四神斗三妖是天下霸唱大大的设定,河神火神殃神都不算很灵异,就是讲述了津门江湖事,但我改了设定是灵异的,不要有什么误解。。
我居然这个月里真的还是填完了,大家新年快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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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显宗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他和郭得友素未谋面,彼此的人生就是两条平行线。他有很喜欢很喜欢的女子,郭得友也有竹马和天降,他俩各自安好,却都因为正确的时间遇到错误的人而未有归宿,直到年华老去,两个老头在馄饨摊偶遇拼桌,相视一笑。
梦到此戛然而止,张显宗泪眼朦胧地醒来,映入眼帘的是司令府自己的卧房,而不是郭得友为了他养胎而租的小院——
是了,那个狠心的男人走了,带着孩子们,已经不留一点痕迹地消失了三年多。
三年前的那个雪夜,在丁卯和严大夫的帮助下,张显宗产下一对龙凤胎。
不知是不是河神血脉冥冥之中自有庇佑,郭得友先前做过的最坏打算一个也没用上,两个孩子都坚强地活了下来,除了哥哥有些先天不足,可能身子骨会弱些,妹妹哭声嘹亮,健壮得很。
但张显宗毕竟是挨了刀子,又好似对麻药过敏,一直高烧不退地昏迷。郭得友衣不解带、不眠不休地守了三天三夜,直到他醒过来,才算真正松下这口气。
张显宗元气大伤、自顾不暇,倒是还没放什么狠话,可他一直厌恶这两个孩子,总想着掐死他们,所以郭得友很识趣地早就租下了隔壁的小房子,才生完就把宝宝们抱走了,求着丁卯和老大夫,找了乳娘照顾。
张显宗嘴上不说,孩子被抱去了隔壁还是心知肚明的,郭得友摸不准他的心思,看他神色淡淡,也没提过一字半句,只能先揣着明白装糊涂。
两个孩子都玉雪可爱、漂亮水灵,着实讨人喜欢。哥哥的长相随了郭得友,很是俊秀,妹妹则是个美人胚子,活脱脱的小张显宗,一看就是他们的崽崽,抱出去绝不会认错。
丁卯和大夫可怜他们没人照料,日日抽空上门。实在也是这些日子,张显宗对郭得友着实纠缠得紧。
白天那是一刻都离不了的,可能是有些产后忧郁,若不陪着他,他就一个人胡思乱想,最后难过起来还默默地掉眼泪,加上他又惯会撒娇,眼看着小脸苍白、双唇失色,没得让郭得友爱怜不已,被吃得死死的,只好更无微不至地体贴关怀,甚至要抱抱亲亲才能让他安心。
本来郭得友乘张显宗睡着,每晚还会去隔壁照看两个宝宝。都是才出生的,有一个还先天不足,乳娘毕竟不是亲娘,郭得友这个当爹的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哪想到没过几天,张显宗竟连晚上也离不开他了。
有一晚不知是伤口疼的还是哪里难受的,张显宗半夜醒来不见他,焦虑不安地直接找他找到隔壁。
他大冷天的穿套中衣,赤着脚敲门敲得瑟瑟发抖,虽然男人和女人不一样,但他说起来还是没出月子,这么折腾肯定又要大病一场,弄不好还要落下病根,差点没把郭得友心疼死,接着晚上都抱着他睡,再也没敢偷跑出来看孩子了。
好在张显宗的情绪随着身体的康复慢慢稳定,差不多一个半月,他可以下床,能找到些事情做,不用总是闷在屋里,这才总算没那么黏郭得友了。
郭得友自觉十分对不起两个孩子,出生到满月,他连抱都没怎么好好抱过,更别提帮他们换个尿布、喂个食,几乎全是扔给了乳娘。
等张显宗稍稍好转之后,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找机会见缝插针,看人没什么大反应,才慢慢变得常常出入隔壁,亲自照料宝宝们。
张显宗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在意,郭得友却总绷着一根弦。他现在似乎安心地跟着郭得友过日子,对孩子的事情不闻不问,也没有提起过以后,颇有些得过且过的感觉,但其实他心思深沉,纵使相处日久,也无法全然看透。
他到底怎么想的,有什么打算……郭得友一概不知,甚至都不敢问,生怕破坏了眼下的平衡,牵连到无辜的宝宝。
这也是郭得友难得的不自信,张显宗一直以来都若即若离,对他说不得讨厌,却也算不上喜欢。二人之间是有某种感情,但他肯定不是爱情,基于身体的脆弱关系如履薄冰,一旦有任何一点受力不均,恐怕就会立刻分崩离析。
如果他还是独身一人,可以费百倍千倍的心思,去跟张显宗周旋、博弈,以期最终得到一个差强人意的结局,可现在他们的孩子已经出世,他输不起了。
郭得友心事重,不敢轻举妄动,张显宗没有咄咄逼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能也是怕全然恢复之前和他正面冲突得不偿失,二人各退一步,倒也相安无事了一阵。
算算日子已经又近年节,虽然小院僻静,但出入频繁的丁卯和大夫顺手捎的春联、年货,还是带来了一些岁末的氛围。
郭得友自从张显宗怀上孩子就操劳过度,强撑着一口气不泄熬到年末,好不容易稍稍喘息,竟染上风寒,病来如山倒,高热不退了好几天。
他怕传染给孩子,自己也实在没精力,又有些时候没到隔壁。
张显宗经过这三四个月已经恢复过来,他虽然也不是个会照顾人的,却莫名有种不让别人接近他男人的感觉,除了药是大夫熬的,给郭得友端茶递水都一定要亲自动手。
但郭得友哪里肯让他操劳,多半难受也不说,看得人挺不好受的。
只是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丁卯他们都是外人,点到即止地劝过帮过,也算仁至义尽。
再十几日就要除夕,郭得友心里的落寞和牵挂都快写到脸上,张显宗嘴上不说,其实看得出有些动摇了。
他借口身体不适,开始规律地午休。乳娘是个有眼色的,总算可以把孩子抱回来小院,陪他们亲爹待一会儿。
宝宝们都被养得很好,哥哥可能因为身子骨弱些较为安静,妹妹却是个小开心果,逗她就会“咯咯”地笑,还总“咿咿呀呀”地好像在说话,别提多可爱了。
这个乳娘是漕运商会的人,知根知底又心地善良,若不是有她,这两个孩子都不知道怎么办,这回她还打算带孩子们回去天津城里过年。
不过她收留了两个宝宝照顾,多半丁卯也是要抱回龙王庙见师傅的。
郭得友闯了弥天大祸,至今也没回去过,师傅恐怕还气着,但现在有了小辈,这不失为一个缓和关系的机会。
他一来是自己病着不敢太接近孩子,二来是张显宗没有明确的说法,始终像个定时炸弹,他想不出更好的做法,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不舍地同意了让乳娘带宝宝回家,千叮咛万嘱咐丁卯一定要记得常常派人送信给他。
张显宗在院子里撞见过几回郭得友父子情深,算是难得给了宝宝们几个正眼。
郭得友好容易鼓起勇气,忐忑地跟他提了下乳娘会带孩子回天津过年,他先是愣了愣,随后就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郭得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病着人都脆弱了,张显宗的态度前所未有地令他寒心。
毕竟是亲生的孩子,可他到现在也没有关心过,冷漠得郭得友真怕他下一秒又说出要掐死宝宝这种话,那到时候他们就真的完了,只剩决裂一途。
他知道自己这么想不对,但他也是人,一样会有喜怒爱憎,就算是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两条无辜小生命,他也是舍不得,更何况亲生的孩子,他宝贝得很,根本做不到当时对张显宗的承诺。
二人关系紧张,相处也磕磕碰碰,却抵不过日子还是照常过到了年三十。
毕竟过节图个喜庆,孩子们又不在,没了最大的雷点,张显宗态度软化,难得有兴致跟郭得友一起去镇上,最后采购一些粮菜干果。
他俩颜值出众,在这个偏远的小村镇着实招人。平日郭得友一人就很是惹眼,两人一起头一遭,更是吸引了全部目光。但他们似兄弟家人多过似情侣,倒也没有闲言碎语,村民只是颇多猜测,这样神仙似的人物为什么会在这穷乡僻壤。
张显宗养尊处优,从前根本没有这种逛市集的经历,其实还挺好奇的,缠着郭得友问这问那,一点也不在意周围的目光。
郭得友倒是有些顾虑,不过张显宗开心就好,两人最近微妙地冷战,他病了挺久力不从心,难得有这么好的氛围,没必要找不自在。
他们挑挑拣拣了些瓜子花生、鱼肉蔬菜,还没忘买面粉。郭得友自是不会让张显宗操劳,老练得背上大包小包,就给了一只活鹅让张显宗提着。
不过绣花枕头的司令力不敌鹅,画风实在违和,郭得友都忍不住笑了,最后还是把鹅又拎了回来。
等到二人满载而归回到小院,已经过了饭点儿,他们拿方才在镇上买的煎饼油条凑合了一顿,就双双摩拳擦掌,准备开始折腾包饺子。
张显宗生过孩子之后身体亏空不少,现在连一鹅的战斗力都没有,帮不上什么大忙,被好声好气地哄去洗菜、和面。但他就洗个菜,郭得友都要担心水是不是太凉,不自己调好水温,也不放心让他上手。
张显宗挺习惯被这么照顾着,他现在过一天算一天,一直刻意不提起以后的打算也是这个原因,郭得友真心对他好,的确让他放下沉重的负担。为权欲野心勾心斗角、枪林弹雨了那么多年,他当然会累,现在能无脑活得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他暂时不希望有什么改变。
二人一个剁馅一个和面配合默契,热火朝天地在灶头下忙得倒是像模像样,然而成果不佳,都不是会下厨的主,这顿饺子实在艰辛。
郭得友剁个馅儿下多少料都没数,只能先少少地搁些油盐,想着反正可以等出锅再蘸酱。
而张显宗更惨不忍睹,和面和得侧脸额发白了一片,郭得友转头看到差点笑出声,连忙搓干净了毛巾帮他擦脸:“好啦,你休息一下,放着我来吧。”
他不高兴地噘嘴:“你嫌弃我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啊?”
“没有,怎么可能?”郭得友摸摸他的头,“其实我也不会,你愿意跟我一起学着做,我已经很高兴了。”
张显宗没有回话,伸手抱住他的腰。
他总是会这样,突如其来地亲昵,撩得郭得友心软,但一旦抱有一丝希望,想得到些令人安心的肯定,他又迟迟不给予回应。
郭得友环着他的背拍抚,沉默很久才轻声问:“那还包不包饺子了?不早了……”
张显宗仰脸,想咬他的唇,郭得友却侧头躲开了:“我风寒还没好。”
张显宗不甘心地在他下巴尖上啾了一口:“包!我们一起。”
郭得友实在忍不住回亲光洁的额角,温存许久才克制地放开,在丰满的臀尖上拍拍:“那就乖乖去睡会儿,我把这些弄好再喊你。”
“天黑之前一定要叫醒我。”张显宗腻在他怀里,又恋恋不舍地抱了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去房里午休。
这小缠人精太嗲,郭得友灌了几口凉水才把被勾起蠢蠢欲动的心思压下去。
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张显宗,无法抵抗地全然沦陷,可喜欢得越深,在意得也越多……
郭得友跟个大狗似的甩甩头,把一些不该有的想法暂时驱逐,认认真真继续剁馅儿、和面。
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郭得友把张显宗叫醒了,再睡下去要头疼,晚上也会睡不着。
张显宗神情懵懂,还没彻底清醒过来,坐着一动不动。
郭得友给他擦了把脸,连抱带牵地弄到饭厅,屋里现在架着一个圆桌,搁了馅料、面团和一些工具。
看起来似模似样,好歹也是一下午的劳动成果了。
张显宗心心念念包饺子,看到这些东西总算有些兴奋起来,乖乖贴着郭得友坐下。
郭得友每年都见顾影整这东西,仿佛不是很难:一个小面团擀成块又圆又薄的皮子,随后舀上一勺馅料,手里打个花儿,包成一只圆滚滚的饺子。
然而真正轮到自己,他就笨手笨脚的,连个皮子都擀不好,不是太厚就是破了。
好在张显宗意外地有擀面皮的天赋,可能因为他常年接触枪支弹药,准头力度控制得都不错,勉勉强强能擀出完整、又不算很厚的饺子皮,虽然大部分奇形怪状丑了点儿,总算能拿来用了。
搞定饺子皮,万事俱备,二人就头靠着头,坐在一起研究怎么包饺子了。
他们两个也就五十步和一百步,饺子皮握在手里,手指都好像不是自己的,完全无法自控,换了各种姿势,包出来的饺子还是一言难尽。
郭得友有些不好意思,就先下锅煮了十个试试,结果只有两个尚算坚挺,散开八个,出锅的时候成了一碗馅皮分离的汤水。
他们沉默地面面相觑,忍不住笑出来——
虽然饺子做得实在失败,但和有情人做快乐事,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一份值得珍藏的回忆。
最后还是郭得友想了办法,他们这些破罐子破摔饺不下锅经受考验,直接用蒸的,看起来是奇怪了些,可不会散架,二人这才最终吃上一顿囫囵饺子。
即使这些饺子口感再差,禁不起有情饮水饱,这顿团圆饭温馨又愉悦。
等他们合力将一切收拾停当,外面又纷纷扬扬地下起雪来。二人早早地上炕,郭得友拿了一条绒毯把张显宗裹得严严实实,抱着人在窗口看雪。
张显宗趴在他心口,可能志不在看雪,一双爪子不老实地在硬邦邦的胸肌上摸摸索索,殷红的唇瓣有意无意地吸吮着凸起的喉结轻咬。
郭得友按住葱白的手指亲了一下,他“咯咯”得笑,索性凑上去吻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郭得友拉过一旁的棉被,张显宗躲进被子里,在一片黑暗中拉散了他的衣襟、裤带。
被释放的肿胀巨物张牙舞爪地弹到他的侧脸,他这时候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羞怯地凑近轻嘬,将饱满的顶端含入口中。
郭得友只觉得自己那话儿上全是细腻湿滑的触感,一时之间血冲上了脑门,他低骂一声,把人拉起来。
张显宗眸含春色、容色微霞,嫩红的小舌尖舔了舔唇角浅浅水光,淫靡美好得令人心颤。
郭得友顾虑自己还病着,今天一天忍了又忍,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将人压到身下圈在怀里。张显宗抵着他的肩,一双长腿缠到健壮的腰身,暧昧地磨蹭。
郭得友略显粗暴地拉开他的领口,舔弄嫩白的颈项锁骨,没轻没重地吮出几个红印。
张显宗微微仰着脸,小声抗议:“嗯别……又不好出门……”
“那就哪儿也别去,真想把你绑在身边……”郭得友语气危险,一口下去见了血。
张显宗痛得含泪看他:“疼!不要……”
郭得友轻柔地给他舔净血迹:“别怕,我舍不得。”
张显宗环着他的脖颈,轻声嘟囔了什么,也不知道是抱怨还是使性,倒没有再抗拒,乖得很。
郭得友心中爱怜不已,小心翼翼地低头亲吻他腹部那道疤痕。
“啊,那里……”张显宗侧头咬住男人的肩,敏感地蜷缩着身体,啜泣似的含糊呻吟。
郭得友把火热的穴口翻搅得湿软,坚挺的男根挨挨蹭蹭却不进去。
张显宗难受得讨好凑近,想亲他的唇:“不要这么弄,你进来……”
郭得友别开头,这一口又只亲到他的侧脸。
今天郭得友怕是铁了心不给亲,张显宗不高兴地噘嘴:“你不喜欢我了。”一个陈述句,他擅自下了结论。
郭得友摇摇头,认真地问:“那你喜不喜欢我?”
张显宗不回话,委屈巴巴地抬脸盯着他。
也不知是僵持了多久,眼看他都快哭出来,郭得友无奈地服软:“算了……别哭。”
张显宗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哽咽地小声说:“你不可以不喜欢我的……”他眼角通红,终于不安地掉了眼泪。
郭得友将他抱在怀里安慰,心里不知什么滋味,这种情况下都逼不出一句话,可能真的是他奢求太多。
张显宗就这么哭了一会儿,竟然靠在郭得友怀里睡着了。他毕竟身子还是虚,不好情绪波动太大,很容易疲累。
郭得友这时候是什么火都下去了,搂着他靠坐在床头,思绪万千不知从何整理,渐渐放空起来。
自从张显宗怀了身孕,郭得友一直很宠他,从来也不会逼他对这段关系定义。
但现在孩子名不正言不顺地生了下来,因着要照顾他养身体,两人又厮混了这么些时日。
可逃避不是办法,早晚要走到不得不面对现实的一天,如今矛盾暴露得越来越多,已经是一个征兆。
郭得友最怕无法控制事态发展,上次他有这种无力感,还是在那口鬼井,结果他就把张显宗的肚子搞大了,牵扯出这么多事,到如今又是要他做这样的决定,当真十分为难。
他拿指腹小心翼翼地抹净张显宗泪湿的眼角,搂着人慢慢躺下。
应该是过了子时,外面爆竹声此起彼伏,十分喧嚣。
张显宗有些被闹醒过来,一时不知今夕何夕。可能是环着他的怀抱太暖,也可能是气氛环境实在太好,他迷迷糊糊地勾住郭得友的脖子又想亲。
郭得友这回没再躲,扣住他的后脑温柔地吮吻了一会儿。他呜呜咽咽地漏了几声细碎呻吟,好像一只小奶猫般惹人怜爱。
终于舒服了如愿以偿了,可以安心睡觉了……他贴在火热的胸口蹭蹭,满足地陷入黑甜梦乡。
此后郭得友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安心地陪着张显宗过节,再也没提过令人不快的话题。
张显宗心里当然有疑惑,却不知从何问起。虽然看起来自欺欺人,可这么不清不楚地和郭得友在一起,的确是他的内心想法、理想状态。
他知道自己任性,但郭得友对他的包容太多,让人迷惑,所以越是这样,张显宗越是忍不住想知道他的底线,因为不可能有一个人会这么好,对他好的人都是有目的的。
或许也正是这份深埋的不安,激化了他们之间的矛盾。
年初七的时候,乳娘带着宝宝们回来了。
郭得友太想这两个孩子,在隔壁屋耗了一下午,毕竟在他心里,一家人还是得齐齐整整。
宝宝们这个年节其实差不多都是在龙王庙过的,被师傅喂得白白胖胖。
老人家年纪大了,本以为这忤逆徒弟没指望了,哪想到还能抱上一双可爱伶俐的徒孙徒孙女,简直乐得找不着北,态度果然好转,嘴硬心软地托丁卯给郭得友捎了不少年菜。
郭得友从小没下过厨,张显宗又是做司令的,这两凑一起,日子想也是得过且过,最好的还算是年初七这顿。
吃人家嘴短,晚上难得张显宗点了头,郭得友终于可以抱着两个孩子上桌吃饭。
哥哥乖乖地靠在他爹怀里睡觉,妹妹却好奇地勾桌子、玩碗筷,还不老实地想要爬到张显宗身上。
张显宗并没有在意妹妹的小动作,只是安静地坐着,低眉顺目,不知道在想什么。
郭得友把调皮的妹妹抱回来,解释了一句:“小孩子好动……”谁知妹妹被阻止没抱到张显宗,就不甘心地哭起来,闹得哥哥也没法睡,郭得友连忙招呼乳娘把孩子都抱走。
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张显宗欲言又止地看着乳娘的背影,直到院子里又安静下来,也没问出口。
郭得友一直十分疼爱这两个孩子,却反常地不再举止试探。张显宗揣测他的心思无果,不由得生出些忐忑。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男人,未曾想到还是会有模糊不清。
当天晚上二人同房,张显宗显然心不在焉,郭得友顾念他的身体,近来克制得很,见他状态不好本来想就老老实实睡了,谁知张显宗又不放过他,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郭得友虽然有段时日没下水,但家里的活儿却是没少干的,上臂、胸口和小腹上微鼓的腱子肉线条流畅、极富美感。张显宗阖着眼枕在男人肩头,被子下如玉的指尖沿着鲜明的马甲线半滑进他的亵裤。
郭得友给摸得下腹燥热、性器半勃,无奈地换了个姿势控制得人动弹不得。他算是明白了,张显宗就是馋他的身子,管撩不管泄火。
张显宗被整个侧抱进怀里,上半身被困住,可他的目的还没达到,不能就这么罢休。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小脸憋得通红,在郭得友怀里挣扎,丰腴的臀部有意无意地蹭过鼓鼓囊囊的一团,蛮横地抱怨:“好闷!”
他力气不小,郭得友都快按不住,也不可能真的伤着他,温言软语地劝:“今晚就乖乖睡觉,明天带你出门。”
张显宗不依,咬住他的手臂,倔强地气哼哼,郭得友没办法,还是宠他的心思占上风,只能放了手,由着他肆无忌惮。
张显宗这才满意,郭得友疼爱他疼爱得没有原则,并不因为生理欢愉得不到满足而变化,明显对他不只是身体兴趣,这就是他再三确认的。
但他享受着沉重的感情,却不知如何给予对等的反馈,因为他的男性自尊、天生傲骨都不允许。
他既想彻底占据郭得友,又不敢轻易交付真心等价交换,说到底还是对这段关系没有足够的信心,毕竟他们是先有了孩子,再不得不仓促地考虑这些问题。
索性这么胡闹了半夜,张显宗自己也有点想要。他趴在郭得友身上磨蹭,两根硬挺的家伙事儿隔着衣物凑到一起。
郭得友早已经困得不行,孩子回来,他被分去不少精力,本来也没以前那么专注了。但他身上热着也不可能真的睡着,看人还要作妖,就在饱满的臀尖暗含警告地拍拍:“早点睡吧,明天给你买最喜欢的蜜三刀。”
张显宗眨眨眼,亲昵地捧着他的脸摩挲,小声嘟囔:“其实我不喜欢……你买的我才吃!”
这一句已经是明晃晃的勾引,摆明就是不让他睡。郭得友忍无可忍,一把将人掀翻压到身下,扒了两人的亵裤,捧着挺翘浑圆的小屁股拍了两巴掌,一点准备也没做就顶了进去。
张显宗被强制抬高下身俯趴着,姿势极其不舒服,侧着脸闷声呼痛:“轻点儿……”
郭得友握住纤弱的腰窝,缓缓抽插了几回,强硬地撑开紧致火热的密道,捣入深处研磨。
他的耐心其实没这么好,也就是张显宗能跟他这么作,但真的惹急了他张显宗也没什么好果子吃,当时怀着孩子他都能给人操晕过去,更何况现在?
张显宗的下身又热又涨,那物大得过分,进入和退出的感觉都太分明,有些承受不住。他咬着枕头,强自克制呻吟,眼角眉梢红了一片,看上去楚楚可怜。
郭得友皱眉扯开碍事的枕头,掰着小巧的下巴与他接吻,吮吸得甜蜜的双唇一片艳色,膝盖强硬地别开一双长腿,腰肢耸动恣意冲顶,力道大得撞击出成串皮肉相交声。
张显宗被这一顿发狠操到气都快喘不上来,满足得眼泪糊了一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努力撑住自己维持身形,胡言乱语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呜呜好大……嗯不行的……”
郭得友放开他的下巴,摸索着扯散他的衣领,探手在丰润的乳首揉捏,指尖抵着微微凸起的小红果按压画圈,温柔地哄骗:“乖,自己动动好不好?”
张显宗嘴上“不要不要”地拒绝,身体却诚实地绷紧了,无意识地扭腰迎合。
嫩红的小穴费力地吞咽,硕大的阳物次次进犯到最深,直抵隐秘湿滑的花园。
张显宗神情迷乱,抓住郭得友的手臂甚至抠出了几个血印,从喉咙口噎出一声长吟,终于支持不住泄了身,浊白的液体滑落,打湿了二人的相交处。
郭得友的额角青筋直冒,跟抱孩子似的把他整个按进怀里,掰着两条长腿,抵住剧烈收缩的甬道带来的过激快感,下身攻势不减,甚至不容丝毫喘息,肏干得白皙的臀肉都被撞击到发红。
张显宗被顶在极乐的巅峰反复煎熬,已经完全没有理智可言,不加抑制地纵情呻吟:“好舒服嗯……啊,又要到了……”
快感过分强烈,热度填满大脑,更可怕的是他明明感觉自己没东西可以射,但有什么好像要流出来……
张显宗无法思考无法自控,甚至连哼都哼不出声,颤抖着喷了尿,整个人脱力得软了下去。
郭得友连忙拔出逞凶的巨物,自己撸了几把泄在他的小腹。
这床铺肯定没法睡了,郭得友把人仔细打理干净,抱到外间榻上,自己任劳任怨地收拾善后到大半夜。
第二天张显宗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根本起不来身,被强喂了几口粥,困得吞都吞不下去。
郭得友拿他没辙,昨晚确实也过分了些,只好由着他,下午还是出了趟门,给他买蜜三刀。
张显宗睡了一天已经精神不少,却躲在被子里犯懒。郭得友本来对这种太甜的点心敬谢不敏,可耐不住美色诱惑,浓情蜜意地分享了几块,差点又擦枪走火,好在他还惦记孩子,理智地把持住了。
算是明白为什么有话说“从此君王不早朝”,换他他也不行,男人的共性。
张显宗受了次教训收敛不少,不再没事找事,让人省了份心。这几天郭得友深居简出在家照顾他和孩子,闲来无事做了不少花灯,把小院和隔壁屋都挂满了。
这是他吃饭的活计,全天津独一份的手艺,自家用的当然是美轮美奂,每晚点上蜡烛,都把张显宗稀奇得眼神亮亮的,跟两个宝宝的反应一模一样。
离正月十五没几天了,这些花灯也是应应景。
张显宗往年醉生梦死,过节除了收钱收礼、应酬饮宴都没什么实感,这一回跟着郭得友却大不相同,至少过得有人味了,心里踏实得很。
到了元宵当晚,郭得友把张显宗包得严严实实,拖家带口地去镇上赶集。
他前段日子砍了些竹子,编了个带盖儿的小筐,铺上软软的被褥,专门拿来搁孩子,最近总算不用一直麻烦乳娘,可以把宝宝们背出背进随时照顾。
张显宗对孩子的态度看不出特别变化,但也能给宝宝们掖掖被角,不时关注下好动的妹妹有没有醒。
郭得友见他的反应,就刻意忽略了这个话题,在竹筐的遮挡下,光明正大牵着他的手,躲避着拥挤的人流。
张显宗反手拉住温暖的大掌十指紧扣,不加抗拒地随着郭得友一路前行。
周围一片张灯结彩、热闹喧嚣,很容易迷失方向,他歪头思考无果,又无所谓地放弃,因为牵着他的男人很可靠,总能带他找到正确的道路。
此刻他无比心安,再多人声鼎沸也无法影响,好像回到了同样挂满花灯的小院儿,因为郭得友在身边,哪里都是家里。
张显宗看着二人交握的双手,渐渐心跳如擂鼓,他经历了过程苦难,却始终觉得结局渺茫,一直到这时候才敢相信一切都会是美好的,只要是和郭得友在一起。
一整晚二人的气氛都十分融洽,张显宗半句抱怨也没有,回家滚床也是前所未有的听话。
郭得友仿佛要把最后一丝力气都用在他身上,拿出吃人似的狠劲儿折腾了整夜,一直到天蒙蒙亮,才肯放过他。
第二天张显宗又起不来身,郭得友也懒到近中午才离开被窝,煮了一锅面。
郭得友耐心地给他投喂完,又去隔壁背上两个孩子,回来拿了点大洋准备出门:“家里没剩多少米了,我去趟集市,你累就再睡一会儿……”
张显宗伸手示意想抱他,看表情好像有些不情愿。
郭得友把人带进怀里,一手抬高他的下巴尖,含住嫣红诱人的唇瓣,缠绵亲吻了许久,直到宝宝在小背篓里翻身闹出声响,才惊醒似的强迫自己放开。
张显宗被亲得脸颊通红,一双眸子水光潋滟、含羞带怯,他抬手抚摸男人的侧脸:“早去早回。”
郭得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像要把他刻在心里似的认真专注,不舍地磨蹭了很久,才一步一回头地离开。
自此之后,张显宗对于这个地方的记忆就十分模糊了,大概是太痛、太伤怀,他也根本不愿去回想。
那天他神思不宁地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夜幕降临、朝阳再升,郭得友都没有回来。
乳娘忐忑不安地来到小院,委婉地询问东家和孩子们的去向,张显宗迟钝地看了她一眼,又疑惑地摇摇头,然后就蜷缩着躲在床角一言不发。
他好似失去灵魂,抱着被子不吃不喝地枯坐了整晚。
虽然被子也是冰凉的,他再怎么努力拥抱,郭得友的温度都已经消散,但至少还有他的味道,和煦亲近,温柔缱绻。
善良的乳娘好像明白了什么,不再开口询问。孩子不在了,可她是收了丁卯的月俸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所以她默默地帮张显宗准备吃用。
也许张显宗真的是被宠坏了,他都忘了没有郭得友之前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浑浑噩噩地失去了对外界的反应,吃的喝的递到手里送到嘴边,也只会机械地吞咽几口就不再多碰。
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用再多的时间去想都不够,渐渐满心的不甘和愤怒,最终都变成绝望。
他不敢也不愿相信,郭得友怎么会舍得真的离开他?
他甚至哭不出来,完全没有眼泪,茫茫然得觉得自己和这个小院子一样都被遗弃,挂再多花灯、装点得再好看,芯子里都是空的,还是好冷、好孤独。
其实他们之间的问题由来已久,感情终究不是单方面的付出,有了孩子之后,郭得友更不敢用孩子去赌一个未知,这些彼此都心知肚明。
然而郭得友得不到确实,张显宗又举棋不定,所有事情都需要等一等。
他总觉得时间还长、相处够多,却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自己方才有些明朗的心意,都没来得及传递,郭得友就已经选择了放弃。
又一回迎来天光大亮,张显宗揉揉通红的眼,终于起身洗漱,独自去了镇上。
自从离开天津,他和军中的通信全是靠电报,每月廿日都要到镇上收发电报,之前他大着肚子行动不便,有郭得友替他跑腿,可现在没有郭得友了,事事都要恢复到习惯亲力亲为。
他们在这个偏远的地方十分醒目,年前还曾同行,所以很多小摊贩都认得张显宗,热情地打招呼拜年,还问郭得友哪儿去了,怎么就他一个人?
他勉强牵起笑容,沉默地回应着不熟悉的善意,到了邮局,给副官传送了从这个地方发出的最后一封讯息:
事毕,不日即归。
***
天津城东门有个破落的城隍庙,早已断了香火,现在就是无家可归的乞丐和流浪汉的容身之处。
这天下午,青天白日杀进来一队荷枪实弹的大兵,又是搜查又是盘问,最后抓了个腿脚不便的老乞丐走。
有耳目灵通的,说认得这是司令的亲兵,那些穷梆子却不信。
不过是个乞丐,哪儿能让张司令惦记的?不知道是犯的什么大罪,别受了牵连,还是收拾烂袄破布,先躲个几日再说。
哪想到这队兵训练有素、纪律严明,押着老乞丐七拐八绕的甩开了各方窥视的、看热闹的,最后竟真的进了司令府。
张显宗一身军服笔挺,站在原先有井的那个院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老乞丐被扔到脚下,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看这个又臭又脏的老头,眯起了眼。
老乞丐进了司令府、到了这个地方,哪儿还能不知道谁要抓自己?见了张显宗跟见了瘟神似的,腿脚不便就用爬的,五体投地连连磕头:“司令饶命!司令饶命!”
张显宗居高临下,淡淡地说:“没想杀你,是有话要问。”
老乞丐只顾点头:“司令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警卫员乖觉,早已搬了张太师椅在旁,张显宗披风一甩坐下了。
他接过丫鬟递的茶杯,抿了口热茶,脸上不见喜怒,也没什么情绪波动:“你老实说,郭得友是天津城的河神,他能到哪里去?”
原来这老乞丐就是鬼井事件时那个道士,被张显宗废了一双腿,却保住性命。
他泄露天机,甚至动过拿河神祭井之念,已经遭了天谴,身上顽疾日日折磨,死后还要受地府刑罚。
渎神是逆天之罪,为着这桩事,他要偿的孽甚至祸及来世,早知道怕了,现在听张显宗又要问,这比杀了他还不如,简直挖心刺骨。
老乞丐脸色苍白,抖抖索索了一会儿,下了狠念想咬舌自尽,谁知张显宗早有准备,旁边两个近卫一个控制住他,一个捏住他的下巴,活生生卸了他的下颌骨。
老乞丐痛得满头大汗、涕泪横流,摇头挣扎得手臂都快脱臼。
张显宗点头示意,那个近卫才又把老乞丐的下颌骨接回去。
“放心,说清楚之前你死不了,就算你死了,你也还有师傅、师兄、师弟……道家神通的确厉害,但我想就算是龙虎山,也挨不住洋枪洋炮吧。”张显宗语气平淡,暗含威胁之意却十分明显。
这道士已经多次领教过张显宗的狠辣,这时候真是悔不当初。
他的确是龙虎山出身,也正因为是龙虎山,才会因为心念不纯被逐出师门。他一生在意的人事物不多,一条贱命苟延残喘,偏偏师门就是他的弱点,他心心念念活下去,不过也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回归师门。
张显宗拿师门威胁他,已经触及最后底线。
道士好像瞬间没了精气神,跟被抽干了似的萎靡下去,沉默很久才口齿不清地答道:“司令不妨开门见山。”
张显宗一身冷汗,手里的茶杯被握紧得晃出不少水珠。这道士知道很多东西,但他其实没有把握。
龙王庙、慈善医院、捞尸队……他的人监视至今,可哪里都找不到郭得友,他也被逼到了绝路上。
眼见这道士肯开口,他强自定了定神:“我就是要找郭得友,他肯定在躲我……我不知道他还能去哪儿,天津城都搜遍了……”
道士这才听出司令语气有些不对劲,偷偷抬头看,却见到张显宗身周萦绕不散的水行气运。
河神是依水而生的一个神位,冥冥之中天地可鉴。但除非与河神结亲,不然哪里有人可以身携水行气运的?可张显宗是个男人,郭得友也是男人,他们搞出什么事来了吗?
道士好像知道了了不得的秘辛,头皮发麻,可心里的巨石却隐隐放了下来——既然如此,那就不算泄露天机,还能积个小功德,何乐而不为?
他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又看看守在一旁的警卫员和丫鬟不发一言,张显宗会意地屏退左右,让他继续讲。
“司令,缘分之事虽说不可强求,但他毕竟是河神,没有拜禀天地,跟您就断不了!”
这大白话实在太直接,张显宗差点惊得杯子都摔了。可他跟郭得友遭遇的鬼事道士并不清楚,还能说出这种话来,的确让他稍稍定心:“哪些话能讲哪些话不能讲,不需要我再教吧?那你现在说说他能去哪里?”
“肯定还在天津,郭得友是此间河神,如果冒冒然离开属地,必受天罚,天津也会水患肆虐、举城沦亡。”道士想到天谴之中所见死城之景不寒而栗,不由得庆幸这俩是有了感情纠葛,而不是生死大仇,“现在天津港风平浪静,您身上的水行气运不绝,所以此地必定还有河神镇水!”
张显宗沉吟许久,最后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吩咐把人关起来,隔天让副官准备车马把他送去龙虎山,这就是终于肯放过这道士了。
道士千恩万谢地走了,他则继续静静地站在那个填埋了鬼井的院子里发呆。知道郭得友不可能离开天津,他心里其实安定不少,甚至不由得生出一些妄念。
会不会明天,郭得友就没有预兆地突然出现,给他一个温暖熟悉的拥抱,跟他说,从此以后一家人可以一直在一起?
张显宗无意识地伸手,却又立刻意识到自己什么也不可能抓到,双手不由握紧,委屈得想哭。
他鼻子酸涩,安静了很久很久,终究忍住了没有掉眼泪。会心疼他的人已经不在,哭又有什么用?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郭得友和他不是一路人,如果不想见他,即使面对面他也抓不住这个男人,更何况他还带走了两个孩子,真正了无牵挂。
但他就是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想相信郭得友是彻底放下了,只有自己被困在回忆里。
而且他……好想两个孩子。
仅仅是幻境里的宝宝流掉了,他都会哭会难过,更何况是怀胎十月亲生的,就算表现得再冷漠再厌弃,他又怎么可能会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呢?
张显宗吸吸鼻子,吩咐管家还是找人把这个院子封上,最后看了几眼院里被填平的地面,他决绝地转身离开。
自从郭得友走后,张显宗的记性就不太好了,什么都不上心,自然也记不住。
的确,谁缺了谁也不会活不下去,只是会很孤单、很难熬。
好在这一年风调雨顺,就是盛夏雨季也没有洪涝,至少证明郭得友还在这里,和他处在同一片天空下。张显宗隐隐欢喜。
最开始他疯了似的找人,翻遍天津的架势把副官都吓到了。可一次次的一无所获,耗尽了他的期待,慢慢的终于也不再执着。
他变得沉默寡言,比从前更难琢磨。逢年过节的应酬全推了,如无必要都不愿意见外人。
司令府里的都是知情者,张显宗这副行尸走肉的样子他们也愁,但郭得友如同人间蒸发,派多少人出去也找不到。
这么熬了没多久,张显宗果然又病了。他生过孩子之后身体状况时好时坏,天气冷多半是过不了的坎儿。
大夫还是那个大夫,最清楚来龙去脉的人,可想劝也不知道说什么。大夫救得了命救不了心,只能写个方子,让他看开一点,心病还需心药医。
张显宗烧得难受,见了熟悉的大夫,听了他的话,终于忍不住倾诉:“大夫,你说他为什么丢下我?连孩子都带走了,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大夫叹口气摇摇头,张显宗这年纪也就跟他孙子似的。年轻人拥有的时候不懂得珍惜,现在又为情所困。
但他毕竟是外人,对二人的关系无从置喙:“司令还是保重身体,若是缘分未尽,终有再见的一日。”
他迷迷瞪瞪地躲在被子里,也不知是听没听进去,直到警卫员来例行汇报没有哪里闹水患,才安心地闭上眼。
张显宗这场病从年前拖到开春才彻底痊愈,最近不是很太平,周围县城闹马贼,又有洋人屡次挑衅,军务多了起来,才算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不过这年的天气就不太好了,入了春就连绵阴雨,几条河都流量大增。
大概到了清明前后,眼看可能要闹水灾,天津几大商会按捺不住,联名签了文件上报张显宗,准备筹办拜河大典。
要跟张显宗说这个拜河大典,就又不得不扯到郭得友。往年他男人一枝独秀,拜河大典独占鳌头。
现在全天津都知道张司令在找小河神,赏银已经涨了几番,也不知是什么恩怨,哪个都不敢触这个霉头,推来推去,最后这封文件还是只能漕运商会去送。
张显宗回了天津还没见丁卯,盯梢的人倒没断过,他自然早就收到风。
丁卯没有亲自来见他他无所谓,可海河涨水的事情他比谁都急,这份批复挺快,但拨款、遣人、治安什么就是后面劳心的事了。
拜河大典之前照规矩是要祭祖的,奈何张显宗不是天津人,又亲缘淡薄,没什么人值得扫洒。最后还是听了管家的建议,去给埋骨于此的八姨太和五姨太修坟。
说起来也怪可怜的,这两个女人都没得什么善终,一个受了报应自己把自己吓死了,另一个最后死在张显宗手里。
清明这天雨也没停,雇来的人在帮忙打理坟冢、修缮墓碑,张显宗则打着把黑色洋伞,独自站在坟前的一个土坡上。
扫墓是为了寄托对故去亲友的哀思,可他对这两个女人的印象模糊,都没什么可追思的,有一个到最后甚至成了他的一根刺,连曾经的表面情分都不讲了。
已经站了挺久,张显宗可能是手累就收了伞,任由细密的雨滴沾湿自己的额发和衣襟。
他隔着稀疏的雨幕看到那个墓碑,嘴角挑了挑,轻声细语也不知是说给谁听:“我知道你还是不甘心,但他就是只喜欢我……”他又缓缓收敛了笑意,阴沉着脸,“我明明警告过你的,他是我的!夫妻一场,本来留你一命也不难,但你执迷不悟,就不能怪我了!”
这时有个近卫过来给他打伞,张显宗抬头看看昏暗的天幕,又变得很伤感,“其实你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想他?我好想他……我已经什么都给他了,他还要我怎么样?”
他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又怕被看出端倪,咬着下唇侧过头去,平静了一会儿,“他这个人,又穷,规矩又多,也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他抿抿嘴,自嘲地笑笑,“但没想到你是傻的,我也是傻的……可孩子毕竟也是我的……”他哽咽得说不下去了,想到孩子嘴里就苦得不行。
郭得友真的太自私了,让他生了孩子,却不让他陪伴孩子长大。
两个宝宝是不是根本不会知道,天津还有一个人在牵挂、惦记他们?
张显宗得不到答案,回应他的只有连绵细雨、春寒刺骨。
清明之后,拜河大典如期举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了郭得友这个小河神镇场子,拜河大典都没能安抚民心,不少积水深的地方已经开始人心惶惶。
又过几日,雨势渐大、山洪爆发,城外不远的海河大坝决堤,一场百年难遇的洪水,拉开了天津大劫的序幕。
张显宗早上接到汛报的时候真的感觉天都要塌了,他连伞都顾不上拿,快马加鞭赶到漕运商会。
可这几日灾情严重,丁卯不在商会,他又一刻不歇地奔赴慈善医院。
丁卯见到张显宗时,这位司令一身泥水十分狼狈。可他这里救治伤员、赈济灾民,已经熬了几晚,也是蓬头垢面、神情憔悴,谁都没比谁好多少。
张显宗身上在淌水,不好意思沾湿丁卯的防护服,只能站在办公室门口问他:“你能不能告诉我,郭得友到底去哪儿了?”
丁卯愣了一下,随后摇摇头:“我真的从去年之后就没见过他……”
郭得友不告而别的事他应该已经从乳娘那里知道了,这个反应无懈可击,可偏偏张显宗就是不想相信。
但无论怎样逼问,丁卯的答案都是不知道。张显宗烦躁不堪,生怕自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赶紧离开慈善医院,又往龙王庙去。
龙王庙里冷冷清清,如今就住了一个老迈的郭淳。
张显宗到的时候,居然还遇到顾影——他没见过,只听郭得友提过的青梅竹马。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他也没空理会,急切地与老郭师傅见礼:“郭师傅,抱歉,其实我早该来的……是我不懂礼数,您别见怪,就当我求求您,能不能告诉我郭得友到底带着孩子去哪儿了?”
老郭师傅也怜惜这孩子吃了很多苦头逆天生子,可年轻一辈的事情他管不了,只能叹了口气道:“张司令,这问题老头子真的答不上来。徒弟大了不服管,我也没想到临老还是无人送终。”
张显宗撑不住眼前发黑,还是让跟着他的警卫员扶了一把才没摔着。
郭得友连他师傅师弟都瞒着,再加上如今这场水灾……他是不是真的远走高飞,连天津城都不要了?
张显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司令府,回来了也不换衣服,就坐在书房发呆。
他的心很空又很痛,提心吊胆的日子过够了,不如让他跟这座城一同沦陷。
他红着眼眶,麻木地批复着堆积如山的紧急公文,管家劝过好几回他都没理会,只能端了个火盆上来,远远地搁着,帮他烘干衣物。
好在龙虎山的信晚上寄到,老道士一听说天津发大水,就知道张司令要不好了,早几天就送了信,来得正及时。
按说河神娶亲都要走祭仪,张显宗却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不晓得是哪里出了岔子。但就算作为天津城的司令官,他也有权知道一些事。
原来这道士被送回龙虎山之后,还是没能回归师门,只有个机会留在外门修行。
可他一生所盼不过终老山门,已然十分满足。
他的辈分极高,这一脉的道士也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自然什么秘闻都瞒不过他。
其实这回天津水患,还跟他们扯上了关系。
龙虎山顶三清大殿,因着道童看守不力,偷跑出来一只座下金蟾,扮作一个方士游历寻宝,正是因为这金蟾财神看中了天津水口上的分水剑,引来三只妖魔觊觎,才引动这么大一场水灾。
如今那道童已经化为殃神下山平乱,再有河神镇水、火神伏魔,天津卫现在四神斗三妖,这场大劫定会有转机。
道士的信里虽然没有写得那么明白,但基本意思张显宗还是看懂了,简言之灾难天定,非人力所能扭转,而且郭得友不仅没有走,还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经历生死考验,所以他应该尽力救灾。
张显宗也不清楚自己什么心情了,说不担心是假的,放下了心也是真的。只是可怜两个孩子,都还那么小,却背负着河神血脉,已经不得不卷入如此浩劫。
张显宗在府里坐不下去了,天津城内忧外患,他身在其位当尽其职,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孩子,都得尽快稳定局面。
万幸正值盛夏,温度极高,没给瘟疫滋生的空间,天津又年年都有几次小小的洪涝灾害,百姓们现在只是措手不及。有了司令亲自调度,驻军也参与进救灾防汛,慌乱了没两天,一切就都有条不紊地推进起来。
此后,这场洪水持续了三个多月,无数良田民居被淹没,数以万计的灾民流离失所,开仓放粮、筹建临时住所,张显宗忙到脚不沾地。
直到过了年关,温度降到极低,又飘了几场雪,肆虐的洪水被冰封,这座城市才得以喘息。
张显宗殚精竭虑,终于把自己熬病了。
大夫这回是真救命来了,猛药下了十几帖,好容易吊住他一口气。
他病得迷迷糊糊,人都不清醒,却不知道为什么,坚持要起身出门,去一个地方。
副官、警卫员和管家怎么劝都没用,最后只好雇上马车,把大夫也打包带着,一队人就朝司令指示的目的地去了。
地方偏远,大夫挺熟悉,没想到张显宗命都快没了,还心心念念的竟是当时郭得友租来给他养胎的那个乡下小院。
他披着个厚斗篷,由管家搀扶着下了马车。
这个地方阔别三年,无数次梦回,但他一直不敢再来,因为他无法直面那段人生里最美好的回忆。
张显宗近乡情怯,又气虚力弱,警卫员帮他推开了门,他还站着一步也不动,不知是不是在犹豫,过了很久才蹒跚地往里挪。
这里跟他离开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变化,东西一件没少,好像还多了几样……
张显宗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往日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一直到这时候,他好像才真正接受了郭得友已经离开的现实。
他失去了这个男人,也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芸芸众生、万丈红尘,又只剩他孤身一人。
他泣不成声地委顿倒地,哭得喘不上气来。
大夫连忙让人扶他进屋坐下,抖开一副金针,连下十针,才把人又救醒过来。
老大夫见多了痴男怨女,却没有遇到过张显宗这么认死理的,恨铁不成钢地劝解:“斯人不可追,司令又何必执着于过去?”
张显宗连哭都没了力气,勉强还能有点意识。
老管家待他视如己出,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这样,他束手无策,也抹起了眼泪。
屋子里一行人都挺不好受的,谁也没注意院子外面一阵喧闹。
直到亲兵来报抓到个人,张显宗都充耳未闻,就这么静静地气息微弱下去,仿佛随时就要不行。
哪想到一会儿把人带上来,居然就是杀千刀的郭得友!
他是真的会躲,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居然能在这个张显宗不敢来的小院住了三年都没被抓到。
郭得友还是背着小竹篓,带上两个孩子,手里提着一捆柴,回家就见门口一队当兵的,被抓了还有些莫名,直到被推推搡搡地进了屋里,他简直怀疑自己发了个大梦。
张显宗为什么在这里?人怎么会这样??
他连柴火都来不及放下,就冲到张显宗身边。
屋里这些人都认得郭得友,这个罪魁祸首不告而别,司令思念成疾,谁知他自己三年不见连孩子都有了两个,当真是个负心人!为司令不值!
警卫员知道的比副官和管家还多一点,这时候怒火中烧,恨不能把郭得友拎起来打一顿。
郭得友被几个近卫戒备地拦在几步之外,他无心与人冲突,只好转头问大夫:“他怎么了?怎么回事?”
大夫连连摇头,惋惜慨叹:“心事重,又操劳过度……”
郭得友急得慌神,可警卫员就是不让他接近。
正在僵持的时候,张显宗好像醒了,他虚弱地半睁开眼,见到郭得友还以为自己回光返照快要没命,所以出现幻觉,难过得眼泪扑簌簌直掉,一眨不眨地看着郭得友,要把他刻在心底。
这生离死别的氛围,警卫员不敢再拦,只能放了这个负心人过去。
郭得友将人抱进怀里,痛苦得心都要碎了,他以为自己和孩子的离开会让张显宗重回正轨,却没想到他能自我折磨成这样。
张显宗靠在熟悉温暖的怀抱里,把郭得友心口的衣物都哭湿了,他发不出声,就用口型示意:“孩子呢?”
孩子都在小背篓里,出去这一趟玩累了睡着了。郭得友想把孩子抱出来,却被张显宗握住了手。他渐渐撑不住眼皮,嗫嚅着嘴唇颤抖:“别让他们看到……”随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郭得友茫茫然地抱着人晃晃,眼泪就要夺眶而出,谁知居然听到小小的鼾声……
管家和副官本来都准备哭丧了,又给憋了回去,全部围拢过来。
郭得友抖着手试了试鼻息,终于确认他只是睡着了。
众人回头看大夫,大夫神神叨叨地把话说完:“司令心事重,又操劳过度,老头子就下了几针,让他老老实实睡一觉,醒过来就好很多。”
……大夫皮这一下很开心,可怜郭得友被吓得一身冷汗,几乎虚脱。
他搂着张显宗跟搂着珍宝似的不肯放手,一直呆坐了很久,才攒够力气,把人抱回马车。
路上两个孩子醒了,哥哥只是露头偷看,妹妹却不肯待在背篓里,非要出来,然后满车厢爬来爬去,好奇地围观她亲爹。
虽然都认定了郭得友渣男,可孩子是无辜的,老管家还挺喜欢两个宝宝的,慈祥地抱着哥哥留神妹妹,这小姑娘长得也太像张显宗,他甚至脑补出一个雷死人的狗血故事。
好在郭得友没精力关注这些,他的全副心神都放在张显宗身上。
听大夫说他身体虚,其实一直不太好,虽然不危及生命,但也确实是病得严重的。三年不见,这人都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把郭得友心疼坏了。
一行人回到府里,还没安顿停当,张显宗就醒了。
他懵懵地睁眼看到郭得友,还以为自己死了,郭得友也死了,所以才能地府相见,一下就急红了眼:“你怎么也……我们都死了宝宝怎么办?”
郭得友连忙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热的,活的。”
张显宗不敢置信地捏了一把,收手在自己脸上也摸摸,终于慢慢反应过来。
都还活着是好事,可他似乎不是特别高兴见到郭得友,又用冷漠的事不关己把真心全副武装起来。
郭得友知道他有心结,自己当年不告而别的确有欠考虑,误会还没解开,需要给彼此一些空间。
他默不作声地把人送回房里,跟着大夫去厨房熬药。
张显宗刚刚还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看到郭得友出门,立刻紧张得叫来副官,让他调个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千万别让他跑了。
又暗戳戳地吩咐管家务必找个能干的嬷嬷,府里的不行马上去雇都可以,一定要照顾好两个孩子,防止郭得友有单独接触他们的机会,最紧要是绝对不能让他又带着孩子不告而别。
副官和管家没想到自家司令如此不争气,居然一往情深到连郭得友的娃都接受了,痛心疾首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面色沉重地保证完成任务。
好在两个小朋友都机灵可爱,甚是讨人喜欢,管家和副官都被收买了人心,这样的少爷小姐接受得心甘情愿。
郭得友把孩子拜托给老管家照顾,怎么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的,药熬上了就折返回来,想至少把妹妹带在身边。
谁知道娃和管家已经都不在了,问张显宗张显宗又坚决不开口。
他心里明白这是张显宗怕他离开,拿宝宝胁迫他的意思。但孩子毕竟也是张显宗亲生的,看他误以为自己死了都还惦记的劲儿,显然没什么可担心的。
郭得友无奈地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回去继续看着火。倒搞得张显宗又疑神疑鬼起来,怕他存了心思不让人知道,一个没看住就人间蒸发,连个信儿都不留。
大概率是噩梦终于结束,心病好了,身体自然也好了,郭得友照顾了两天,张显宗恢复得七七八八,都可以下床工作了。
大夫一副“看我就说他是思念成疾”的自信模样,连药方都不写了,就让郭得友跟他好好处处,还解释说:“司令现在没事了,再喝药好人都喝出病来。”
郭得友本来担心过度,但想想大夫说得也是对的。他总感觉自己被套路了,可是从大夫诚恳和蔼的福态上看不出什么,只好勉勉强强放下心来。
他可能也是个劳碌命,还没闲下来跟张显宗找个机会说几句贴心话,儿子又病了。
这天郭得友好不容易跟踪到一个面生的嬷嬷,终于知道孩子们被安排在哪间房,能跟宝宝们一起吃顿饭。
张显宗没说不让他看孩子,只是不想让他能带着宝宝就走,所以嬷嬷也没阻止他。
他怀里抱一个,手上还喂一个,麻利地搞定了妹妹。谁知道这么点时间儿子靠着他就睡着了,轻声喊了也没醒过来。
郭得友看他小脸通红,摸摸额头已经很烫,也不知道烧了多久,他这个当爹的有经验没慌,求着嬷嬷快去请大夫。
张显宗收到消息,急急忙忙拖了大夫过来,眼见瘦瘦小小的一只人事不省,倒让他心里揪紧。
老大夫开好了方子,要跟嬷嬷一起去熬药,离开前把人都劝出门:“司令自己还没痊愈,别又过到病气,让孩子好好睡一会儿。”
妹妹平时是停不住,但哥哥病了还是很懂事的,两个孩子本来也一直在一起,她趴在床边不肯走,郭得友也管不动她,就把她留下了。
两个操心的爹被撵到门外,还不舍得走,就这么在门口徘徊。张显宗依旧不放心:“要不要送去医院?怎么无缘无故发起烧来了?”
“应该没事,老毛病了,大夫有数的。”
这孩子生来体弱,郭得友还是新手爸爸的时候跟他一样紧张得不行,慢慢地习惯了才没那么手足无措,现在都可以反过来劝慰张显宗了。
张显宗觉得哪里不对,不动声色地又问:“西医见效快,不如送去打一针?”
郭得友摇摇头:“一直用的大夫的方子,别药性冲突了。”
“原来严大夫知道啊……”张显宗垂着头低声说。
郭得友“嗯”了一声,并没有发现异样,如实回答:“毕竟是早产,小念倒是健健康康,小攸就身子骨弱些,多亏大夫给他调养。”
“他都知道,”张显宗站得摇摇晃晃,“可我不知道……”他身上很疼很难受,却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好过,只觉得自己从里到外地撕裂了、不完整了,就好像一个表面光鲜漂亮的花瓶,被无情地打破,碎得拼不起来。
他不由自主捂住心口,“你就是躲我……”
郭得友后知后觉有什么不对,见他脸色苍白,连忙伸手去扶:“怎么了?”
张显宗“啪”得一把打开他的手:“别碰我!是不是因为我是你的累赘、你的噩梦,所以你唯恐避之不及?为什么连大夫都知道你在哪里,可我不知道?!”他的情绪激动起来,但还不等郭得友回答,他又好像明白了什么,绝望地低声细语,“也对,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应该的……”他眼神空洞,无意识地歪了歪头,精致的脸上有种天真的困惑,“孩子你都带走了,我还有什么价值?没有我阴魂不散就完美了……”
郭得友皱眉,按住他的肩:“你在乱想什么?不许胡说!我没有!只、只是……”明明千言万语涌到嘴边,他却不知从何说起,犹豫地抿嘴。
张显宗眨眨眼,终于委屈地掉了眼泪:“你只是什么?你知不知道城里水患肆虐,我好怕、怕你是真的走了,连天津城都抛下了……所以我去龙王庙、去慈善医院、去跟你有关的地方……我求他们,因为、因为我想见你一面!”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压抑许久的情感总要找一个渠道发泄,他哭得脸颊通红、双手发麻,难过到无以复加,“可我没想到,原来你只是不想见我,因为你不在意!既然你不喜欢我了,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让我死心?”他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声嘶力竭地质问,“……所以都是骗我的,你就是在利用我!可他们——”他戛然而止,虚脱似的收低了声,好像怕极了打扰,“他们明明也是我的孩子……”
张显宗的话仿佛一把刀戳得郭得友鲜血淋漓,扯出陈年旧伤,他再也忍不住将人抱进怀里:“不是,不是这样的!”他搂着纤瘦的腰肢,指尖急切地抹去滚烫的泪珠,“我没有骗你!只是我以为你不要这两个孩子,也不喜欢我,因为我们都是你的耻辱!如果没有我们,你可以把这一切都当成一场噩梦,梦醒就……”他哽咽地捧着张显宗的脸,再想起一些往事,终于隐约发现自己可能遗漏了什么。
张显宗虽然因为怀上孩子而十分怨恨他,却除了最早那顿鞭子之外,再也没有动过杀心。他嘴上嫌弃两个宝宝都是孽种,可生下来之后只是不闻不问,三更半夜还借口要找他,到隔壁房偷看。
对他更是信任依赖,不管是怀着的时候还是生了以后,总缠着他就为了占据他所有的注意力,甚至心甘情愿地承欢于他身下,更多次流露出极强的占有欲。
似他这样性格狠厉的上位者,分明是口不对心才有如此异常的行为表现。
郭得友跟他不一样,很早就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他们因为不可抗力有了孩子,被迫捆绑到一起,开始他也是不情不愿,出于责任和义务不得不好好地照顾张显宗,可慢慢的时间久了,他就发现这位司令表面风光,其实相当孤独。
他身在高位,空有一片讨好和附和,但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几分算计几分利益?若是愚笨一些倒也罢了,偏偏他又够聪明也够敏感,所以性子才会如此偏激,宁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
郭得友最早纯粹是因为孩子想亲近他,试着去了解,然后发现他的迷失,不由有些同情,再来想帮他,温暖冰冷的心,随着对他的关注渐渐变多,又若即若离地保持着暧昧的身体关系,最后才把自己赔了进去。
他喜欢张显宗,当年就知道自己越陷越深,无法回头。但正是因为太喜欢太珍惜,他才想他好,不想他总记着不开心的事,想让他彻底忘记黑暗的回忆重归正常生活,却不曾想到最终竟是自己伤他最深。
郭得友又痛又悔,这时候才意识到张显宗当年的不安。他们没有感情基础却先有了孩子,他对这段关系根本没有信心,他怕郭得友是骗他的,所以才不敢踏出那一步。
他从不曾有过如此在意的人,一直在等郭得友给他一个抉择,可郭得友却想将主动权留给他。没想到就因为双方都太过在意彼此,而错过那么久。
张显宗心如死灰,整整三年的无望追寻和麻木等待,耗尽了他的玲珑心思。他不敢再进,却也不能退缩,茫然地原地打转,深怕一步踏错永堕深渊。他微微仰脸看着郭得友惨然地笑:“你说得对,我一直想掐死两个孩子,也总在为难你,我狠毒无情,是该远离!你们走吧,不要再回来,我一个人很好……这样也很好。”他痛苦地皱起眉,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
他本以为自己如同一片无根浮萍独自飘零,虽然孤苦,却有所期盼,等待终有一日回归到大地、弥散于空气,可郭得友无意吐露的真相摧毁了这份渺小的期盼,结局轰然崩毁。
原来哪怕是他很在意很在意的人,也是这样误解和不喜他,他的不安和恐惧没有任何人会关心,他所憧憬的美好,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这是不是作孽太多的报应?
郭得友怜惜地舔吻泪湿的脸庞,可是不断滑落的热泪就像一场苦涩的雨,始终不会停,砸在他心上,血肉模糊。
“别哭,你别这样,不是的、真的……我求你!”他眼角泛酸、心口剧痛,不知道还能怎么做,失控地按住张显宗的后颈,不管不顾地堵住哭到苍白发麻的唇。
张显宗抵着他的胸口推搡捶打,却没能动摇男人分毫。灵活的舌尖霸道地舔弄过丰唇贝齿,不容拒绝地勾缠着小巧的软舌纠缠出“啧啧”水声,来不及吞咽的涎水顺着嘴角滑落,在瘦削美好的下颏划出暧昧银光。
郭得友想将言语无法描述的感情,都借由这个激烈的吻传递,所以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张显宗在他存意的挑弄下喘息急促,双腿止不住发软,被卡着腰窝顶到走廊边的木柱上,失神得抓着男人肩头的衣物,再无力思考,只能随着或温柔或强势的撩拨,迟滞地给予回应。
眼看他窒息得彻底瘫软,郭得友终于松开吸吮到肿胀发麻的唇舌,还缠绵地勾着他的下巴尖,又在姣好的嘴角侧脸恋恋不舍地亲了几口,才肯真正放过他。
张显宗被欺负得颧骨、眼角泛起潮红,看上去明艳诱人,他与三年前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骨子里多了几分韵味,慢慢细品才能觉察其中美妙。
郭得友一手捧着他的侧脸摩挲,一手无意识地在柔韧的腰间臀上爱抚揉捏,双唇贴着他的额角轻触。
正在这时,“吱呀”一声房门突然开了,妹妹偷偷摸摸地探出头来。
张显宗反应极快,一把推开郭得友背过身去,抬手擦净自己脸上的泪痕水光。郭得友将人挡在身后,摆出慈父威严:“还不睡,又想偷跑出来玩儿?”
三岁的小团子还十分迷你,门槛儿对她而言都很高了。她摇摇晃晃地跨出来,差点被绊到似的歪倒,吓得张显宗克制不住紧张地想去扶她。
倒是郭得友,对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女儿太了解,只是皱眉看着。小念一把抱住父亲的小腿,奶声奶气地说:“哥哥醒啦!”
张显宗心中一松,连忙招呼下人吩咐准备吃的。
见郭得友不搭理,妹妹转了转眼珠子,又一把抱住张显宗的小腿。
张显宗顺着她的意蹲下身,她好奇地伸手触碰泛红的眼角:“爹爹欺负你了吗?”小身体夸张地张开双臂似乎是要他抱,“不要爹爹,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张显宗勉强牵起一个笑容,握住软软的小手没有回话。
小念眨巴眨巴眼,看看他又看看郭得友,小脑袋瓜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郭得友实在看不过眼,将人拉起身:“你陪小魔头进去吧,不依她怕是有得闹……待会我把药送来,儿子得喝过药才能再睡。”
“别这么说她……”张显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不悦地轻声了一句,就被女儿拉进房。
毕竟血脉相连,怎么说也是他身上掉下来的肉,张显宗对两个失而复得的孩子都疼爱得很。孩子天性纯真,最容易看清真相,本能会亲近对他们好的人,也许张显宗只是为了他们斥责了下人几句,他们都会记在心上,进而自然会喜欢他,就算郭得友是他胁迫着留下来的,他们还太小,不明白大人之间复杂的算计,也不会有什么隔阂。
但郭得友说女儿小魔头倒真是没说错——
哥哥性格安静又先天不足,着实招人疼,郭得友一直是全心照料的,妹妹则不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张显宗怀着她的时候养得太好,出生之后精力过剩,从小皮到大,郭得友根本照料不动,只能把她放羊。
因着张显宗示意,司令府里都是拿这两个孩子当少爷小姐的。这混世小魔王没少仗着可爱无辜的外表,把府里折腾得鸡飞狗跳。
郭得友这个当爹的有心无力,算是明白当年师傅带大自己有多不容易,如今就怕张显宗心软被欺负,不无担心地想跟进门再说几句话,谁知女儿躲在张显宗身后朝他做了一个鬼脸,门“哐”一声关上了。
人都还没哄好,他不敢强闯进去再惹张显宗生气,只好忧心忡忡地去小厨房。
女儿虽然是个淘气包,却毕竟也是暖暖的小棉袄,被张显宗抱在怀里乖得不得了,还知道安慰他:“张叔叔不哭,小念亲亲你!”说着她就在张显宗侧脸上“啵”了一口。小攸开始还安静地躺着,看到妹妹亲亲,也伸手想要张显宗抱。
张显宗开心得好像吃了蜜糖,欣慰地搂着女儿和儿子拍拍,心情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结果郭得友来送药的时候,一大两小已经又都睡着了。张显宗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妹妹,一手搂着哥哥,虽然神情疲惫,却油然而生一种幸福感。
郭得友小心地把他和女儿一起横抱到床上,拉过被子。小念好像有些被打扰到,揉着眼睛轻声喊“爹”。
他“嘘”了一下,宠溺地摸摸小魔王的头,妹妹咂吧咂吧嘴,歪着头又安心地贴着张显宗继续睡。
郭得友把哥哥带着小被子一起抱起来,在房里来回走了几圈,孩子才有点清醒过来:“爹,难受……”
郭得友抱着他坐下来,怜爱地小声安抚:“喝了药很快就不难受的,来,爹喂你。”
小攸抓着他的肩头衣物,眼眶通红,小孩子其实还是怕苦。
郭得友在儿子的下巴上摸了一把,变出一块麦芽糖:“乖,我们是小男子汉,不怕喝药,喝了药就有糖吃。”
小朋友果然被他哄开心了,眼神亮亮的,不吵不闹就把药喝光,含着糖泪眼汪汪地靠在他怀里撒娇。
郭得友抱着孩子摇摇,试探地问:“张叔叔对你们好不好?你们喜不喜欢他?”
小攸连连点头:“妹妹特别喜欢!我也喜欢!”
“那如果跟他永远生活在一起,让他也做你们的爹好不好?”郭得友又问。
小攸这回努力想了想,突然语出惊人:“他是不是娘?”
郭得友目瞪狗呆,赶紧把儿子放在自己大腿上,让他站好:“谁跟你说的?”
小攸疑惑:“严爷爷说宝宝有娘的,哪天娘找到了爹,就不会放爹走了,张叔叔不让爹走,他就是娘。”
郭得友真的是服了,小孩子太聪明也不好。
他不敢再问下去,又怕童言无忌要惹祸,只好千叮咛万嘱咐:“没有娘,只有爹,不许再提娘了!”他对儿子向来疼爱得很,那么严厉把儿子都弄哭了。
张显宗被他们的动静闹醒,睁眼就看到郭得友在恐吓儿子。他心里那个气啊,压都压不住。
他将熟睡的妹妹抱到旁边,起身把郭得友往门外赶:“你干什么那么凶欺负他!滚滚滚!”
郭得友还没来得及解释,门又“砰”一声关上。今天他第二次吃闭门羹,越想越不爽,再这么下去他都快要没有家庭地位了!
他思考了片刻,心生一计,施施然地转身走了。
房里张显宗心疼地把哥哥抱起来哄,谁知道哥哥委屈地开口喊他“娘~”。
张显宗心一慌,踢到凳子差点摔了,连忙抱着儿子到床上坐着:“我……不、不许喊我娘!”
小攸小小的脑袋瓜想不明白,噘着嘴掉眼泪:“可你就是我们的娘啊……”
张显宗看到小孩哭得那么伤心舍不得,嘴上想否认又说不出口,他心里有鬼,理亏,如果否认分明就是欺骗无辜的宝宝,这哪里做得出来?
他“我我我……”了半天回不出话,最后只好放弃地妥协:“那、那……那别在别人面前叫我娘?”
小攸这才吸吸鼻子,慢慢停下哭泣:“那、那就只有我们的时候?”
张显宗无奈地点点头,哥哥开心地抱着他的脖子:“我们有娘了!”
这话听得张显宗心酸不已,说来说去都是郭得友的错!把孩子委屈得有了娘都那么开心……
这晚上张显宗还是担心儿子病情恶化,就陪着两个宝宝一起睡了。
谁知第二天醒过来,两个孩子都不在了,倒是郭得友抱着他睡得正香。
他怒踹人下床,急急忙忙收拾衣物要出门。
郭得友这两天的火已经堆积到了临界线,哪里还能放过他。他一声不吭地把人推在冰冷的房门上,拽开裤腰,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后入进去。
张显宗三年没碰过人,也没给人碰过,这一下才顶进去就哑了火。
郭得友一手按着他的手腕,把人整个压紧,一手握着蔫蔫的一根,手肘把丰腴的小屁股抵高。
张显宗侧着脸贴在门板上,下身又疼又热,还被制住了命根,害怕地不断收紧身体。
郭得友从前一直对他很好,虽然偶尔也会需索无度,但没有那么凶过,这令他陌生而且恐惧。
郭得友没给他什么适应的时间,腰肢耸摆,狠狠肏干,感觉里面开始湿起来,才稍稍缓下节奏,语气亲密地问他:“三年不见,有没有想我?”
张显宗被操得呜呜咽咽,连句话都说不清楚,还死犟着摇头,却耐不住身体很诚实,红肿的小穴含着那根硕大的阳具往里吸,紧热的深处也开始出水。
郭得友被夹得连连吸气,对他这倔强的反应不以为意。他半夜翻窗的时候儿子已经退烧了,宝宝都交给嬷嬷照顾,今天有的是时间收拾张显宗。
身前一片冰凉,郭得友却热得发烫,张显宗简直冰火两重天。门板光滑,他无处着力,又被顶到极深,感觉自己都快被捅穿,实在受不住,终于开口:“你别……我、我……啊!”
郭得友贴在他的颈间,跟个大型食肉动物似的,拿牙撕扯开碍事的衣领,在圆润的肩头咬出几个齿印:“怎么了?不舒服?”
“痛……”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啪嗒啪嗒掉眼泪,转头努力叼着郭得友的唇撒娇讨好,“不要这样,呜呜……”
所以儿子的性格真的跟这个娘一模一样,也就是在肚子里的时候少吸几口养分,生下来安静了点儿,其实都是小嗲精,就知道用这种攻势迷惑郭得友。
郭得友一次两次上当,现在多少有点免疫力了,狠了狠心不理会,握着柔韧的腰臀,插入抽出得“噗嗤噗嗤”淫靡不堪,也有些气息不稳地问:“肯老实听话了吗?”
张显宗被干到手脚发麻,都快站不住,只能乖乖地往那根坚挺的硬物上坐,撒了娇都没用,郭得友现在怎么那么不好应付了?他一边哭一边骂:“呜你……嗯,你都不喜欢我了,我、我为什么要听话?你走开……”
郭得友真的是要被气死,按着他的后腰一阵猛干。
张显宗惊叫一声就没了声息,可能是被操晕过去,整个人直往下滑,被郭得友抱住胸捞着腰,过了好一会儿才醒转过来,无力地跟小猫似的轻声呻吟。
郭得友卡着柔软的臀肉,一边干一边教训:“不许不相信我,不许胡思乱想!”
张显宗拼命摇头,却又被进到更深操得更重。
“乖乖待在我身边,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他感觉自己就快要到了,脑子完全转不过来,却还是下意识地追问:“是不是,嗯……只对我好?不是……因、因为孩子?”
“我只是喜欢你!”郭得友毫不犹豫,“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让你怀了孩子……”
随着一记前所未有的深入,张显宗收紧身体,整个人绷得圆润的脚趾尖都蜷缩起来,饱涨的性器抽搐着吐了精,浊白的液体喷洒到深色的门板,又缓缓滑落到地面。
他颤抖不已,抓着郭得友撑住他的手臂勉强维持平衡,体内的侵袭没有停止,只是拖得很长很慢,特别磨人。他害怕地双眼紧闭,从喉咙口噎出一声细细的惊叫,居然抖抖索索地又射了一回。
连着两次泄身耗尽了他最后的体力,张显宗终于彻底失去意识,倒在郭得友怀里昏睡过去。
郭得友把人抱到床上,自己撸了一会儿射了他一屁股,这才肯罢休,心满意足地收拾善后。
张显宗再醒过来的时候都已经过了晚饭的点儿,他扶着腰坐起来,小腹隐隐作痛,应该是有些伤到了,但身上清清爽爽的,后面还有点清凉,肯定上过药了,不过这药哪儿来的……
一想到可能大夫又知道了,他的耳朵就跟火烧似的。
外面天黑黑,郭得友也不知道哪儿去了,居然没在房里陪他。
张显宗呆呆地坐了一会儿,还是磨磨蹭蹭地换了衣服下床。
守在外面的下人见他醒了,把一直备着的热水端来给他洗漱。
张显宗将自己打理好,又喝了口茶,按捺不住想去看看孩子。
但只有哥哥在房里睡觉,他昨天发了烧,精神很差,接下来几天都只能卧床休息。
好在大夫开的药已经服下去,慢慢就会康复起来。
张显宗轻手轻脚地在儿子额上亲了一口,没去管嬷嬷略带惊恐又探究的眼神,轻声问她:“小姐呢?”
嬷嬷诚惶诚恐地回答:“她爹……那个郭师傅抱着去书房了,因为还留了个孩子在这儿,我就没拦……”
张显宗摆摆手示意无妨,独自出门,往书房去了。
他大概知道郭得友去书房干嘛,自己睡了一天,落下不知多少工作,副官和警卫员能放过他吗?肯定是抓他处理公文去了。
当时他的肚子月份还小,郭得友为了照顾他在司令府待过一段时间,帮他解决了不少难题,甚至一些军务都能包揽,副官觉得他除了字丑点儿,也没什么不好,所以用得还挺顺手。
现在三年多过去,好像一个轮回,郭得友又为了照顾他来到司令府,副官竟也还记得这桩。
莫名觉得有些有趣,张显宗不由自主笑了出来,一想到自己那堆乱七八糟的事可以丢给郭得友,心都松快了。
但书房里郭得友和副官都不在,可能是有什么急报,一起处理去了。妹妹正握着支钢笔在捣蛋,把一张白纸划得乱七八糟。
看到张显宗来了,女儿超级高兴,站在凳子上小手挥舞:“娘抱抱!”
兄妹俩吃住都在一起,感情那么好,自然是统一战线的,张显宗也不意外,顺势抱过女儿坐下:“小念想写什么?”
妹妹坐在张显宗腿上,又把笔递给他,奶声奶气地说:“娘教我写名字!”
“好。”张显宗没有拒绝,接过那支笔,换了一张新的纸。
“先写爹爹的名字!”妹妹趴在桌上,点点白纸最高的地方。
张显宗一笔一划写了“郭得友”上去,愣了片刻,才对女儿笑笑。
“爹的下面写娘的名字。”妹妹用手指比划了一条线。
张显宗点点头,又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写小念吧?”
“好呀,这里这里!”妹妹指指有些距离的一块空白,拖长语调,“郭——念——之——”
张显宗写到念字就有些心颤,如果不是这么写下来,他都没有意识到……郭得友给女儿起这个名字,是不是一直在想他?
小念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又指指自己名字上面的空白:“这里写哥哥哦,张——翌——攸——”
张显宗一个字都写不下去,他握紧得笔都快断掉,强自隐忍地问:“为什么哥哥不姓郭……?”
小团子疑惑地歪头:“爹爹起的名字呀?”
张显宗一把抱住女儿,心里很乱很难受——
原来真的是他错了,郭得友对他好、喜欢他,根本不是因为孩子……让儿子跟他姓张,女儿跟自己姓郭,这份心意已经十分明显。
妹妹有些无措,不知道张显宗怎么了,小大人似的拍拍他的肩膀:“娘不要难过……”
张显宗摇摇头,却忍不住鼻酸。
郭得友从门外进来就看到两只抱在一起,女儿求救似的冲他挥手,他还以为张显宗哪里不舒服,紧张地去扶:“怎么了怎么了?不舒服就别下床了啊……”
张显宗抬眼看他,眼眶通红,自责又埋怨地说:“我不会写哥哥的名字……”
郭得友反应过来他知道了什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张显宗情难自禁地抬头亲了亲男人的下巴,亲近依恋,如乳燕归巢、倦鸟返林。
郭得友如释重负地把一大一小都带进怀里:“别怕,我来写……帮你写一辈子。”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