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朝在一个细雨蒙蒙的秋夜回到了京城。
他依旧带着他的小布兜,兜里装的是神哭小斧,青衫黄裳,宽袖布袍,现在的顾惜朝与几年前的顾惜朝,看似一些儿也没有改变。
不过,终还是有些许不同了吧,他没有拿剑——自从无名折在逆水寒一役之中,他就再也不曾拿过剑——现在,他的手里撑了一把油纸伞,伞骨是福州青山老竹,颇有一些宁弯不折的味道。
顾惜朝这次是回来祭拜晚晴的,整整在外漂泊游荡了三年,若说还有什么牵挂,那必是只有晚晴,这位善良女子。
自从三年前皇城决战之后,晚晴为他而死,顾惜朝便半疯半醒,只想着远走他方再也不要回来这个地方,三年来他走过边关走过江南,竟是再也不曾听过一点那处的消息,如今重回京城,当真是人事全非。
他顾惜朝的名字,与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也只是淹没在乱世豪杰枭雄中的一个,终究被人淡忘,如今这京城,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六扇门、蔡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们,已几乎与他毫不相干。那些人那些事,仿佛还在昨日,却其实早已时过境迁。顾惜朝有些感叹,握伞的手紧了紧——从他被那人斩断佩剑之时开始,那些雄心壮志、雷霆手段,始终还是渐渐模糊,随着晚晴一起,葬在了汴京城外的惜晴小居。
近乎虔诚地给晚晴的坟头除了草,上了香,顾惜朝静静地走进惜晴小居。晚晴的坟并不荒,惜晴小居也并不破落,相反,好似常有人来打理小住一般,颇有人气。
也许是铁手?顾惜朝轻叹一声,心中虽还是有怨有悔,却亦多了一份释然,他与晚晴一段孽缘,全因铁手而起,晚晴死后,也是铁手愧疚难安,承了晚晴一诺,保下他的性命,想来也是铁手时时来此怀缅曾经深爱的女子。
有些眷恋地抚过房内的桌椅、摆设,那个女子的音容笑貌仿若还在眼前,却终究物是人非,如今的顾惜朝并非只为自己而活,也是为这个女子而活,他的命是她用自己的性命换回来的,他没有资格恨,只有好好地活下去。望着烛台一阵发愣,顾惜朝心中尚未来得及酸楚便猛的抬起头警醒过来:帘外雨声有变,惜晴小居来人了。
顾惜朝这次回京城只为晚晴,并不想见任何人,此时来惜晴小居的,极可能是铁手,因此他迅速熄了烛台,掀帘隐入内室。
“吱嘎”一声开门,“嘭”得一声关门——来人步履轻盈,功夫不弱,却又似乎有些脚步不稳,关门时都把控不住力道,而且他除了带进来一身水汽,还有一身酒气。
顾惜朝皱了皱眉,一帘之隔他都能闻见那股酒气,非常烈的酒,而且不知道他喝了多少,定是一番烂醉——绝不会是铁手,铁手性格严谨,几乎滴酒不沾,到底是谁?
那人似乎察觉了什么,进来之后就没了动静,既似在试探,又似在寻找。
顾惜朝屏息凝神,良久才听见那人的脚步,转去点上了一边的烛台,他略松了一口气。
那人似乎真的醉得厉害,几乎是跌坐在椅子上,再没了动静。
顾惜朝这才撩起布帘,那人一身白衣,肩批狐毛白裘,背对着他,已伏趴在桌上睡着了——即使外表有所改变,他也根本不用看到那张脸,根本不用,他无论怎样都能认得的,只有戚少商。
回忆仿佛破闸的洪水,排山倒海地涌来,从旗亭酒肆到皇城决战,那些人,那些事,那些触碰不得的过去……顾惜朝扶着墙,狠狠揪紧胸口的衣物,恍如要窒息的痛感,一瞬间,随着那个名字,全部都回来了。
顾惜朝苦涩地咬紧牙关,拖着微跛的残腿,一步一步地向那人走去——他是想逃的,他是不想见他的,但那是曾经承载他一切的唯一一个人,无论是美好还是伤痛,甚至连他深爱的那个女子,他所能记起的一切,也都与那些惨痛和血光相互交融。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戚少商却仿佛一点没有变过,只是鬓边添了点点星霜,一袭白衣,眉头微皱,更显寂寥。
顾惜朝紧捂胸口的手力道大到将青衫黄裳都揉皱,他恨不能就此穿胸而过,狠狠地捏住那颗不由自主剧烈跳动的心。他从不曾想过,再看见到这张脸的时候,竟会是如此的……喜悦!是的,他居然是喜悦的!他以为他躲出京城就能忘记一切重新开始,可并不是不去想,就不曾发生,存在过的不堪回首,一旦压抑不住,永远叫人措手不及。
他缓缓地伸手,纤长的指几乎要触到戚少商的眉,也许这根本就是从旗亭酒肆开始就一直没有结束过的梦,恍如那晚的雨声,恍如那晚的夜色,还有恍如那晚的人——感受到微热的体温那一瞬间,顾惜朝才发现,自己竟是那么想他,想那些美好或不美好的岁月,再如何割舍,那也是深入骨血的一段回忆,他,是放不下的。
顾惜朝半蹲下身子,自从旗亭酒肆那一夜之后,他们每次的见面都是拼个你死我活,他再不曾如此仔细地看过戚少商,再不曾。其实戚少商非常好看,他长了一张讨喜的娃娃脸,不论是一笑还是一扁嘴,都会有两个很深的酒窝,但严肃的时候又很有威严,让人心悦诚服无法违逆,当真是一派英雄气概。二人初见之时,戚少商意气风发、英姿卓绝,全不似后来那般苦大仇深……一想到这个顾惜朝就忍不住沉下脸,指尖略嫌粗鲁地用力揉着那微皱的眉尖。
戚少商醉酒睡熟,却被这般对待,在睡梦中无意识,反而更深地蹙起眉头。顾惜朝却一意执著要将那眉目间揉平,他就是见不得戚少商总是对着他皱眉,那么恨那么厌那么倦,一味地与他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戚少商本就趴在冷硬的桌上睡得不舒服,又被一番折腾,终于还是迷迷瞪瞪地醒了,他睁开双眼,几乎无法聚焦眼前的人影,抬手想挥开在他眉间作祟之物,却反被捉住了手腕。
冰凉的触感让戚少商几乎是立刻就清醒过来,习武之人的本能另他瞬间瞪大了眼绷紧身子,坐直起来。
顾惜朝近乎贪婪地望向他的眼,如果是个梦,就不要结束,那曾经真诚到将他溺弊的黑,被人重视了解的感觉,他永生难忘的那一夜。
可是戚少商眼里什么也没有,除了刚开始的慌乱,他几乎是立刻就冷静下来,看向顾惜朝的一双眸无爱无恨无悲无喜,也许是这些时光和经历的磨练,他变的更为内敛,喜怒皆不形于色,让人无从捉摸。
两人就此对望片刻,终于还是顾惜朝先动了,他放下戚少商的手,垂下眸子低笑道:“大当家……”他的声音带着雨夜的湿润和怀念的味道,百转千回,动人心魂。
戚少商却似不认识他一般,不说也不动,只是撑住桌面的一只手狠狠地握成拳。
顾惜朝站起身,蹲得太久,双腿有些麻,站立不稳,他竭力平衡住身形转身出门,再不敢看戚少商:没有什么比曾经的知音冷漠无视的态度更叫人绝望。
狠狠地握住手里的伞,几乎要将它折断,短短的几步路走的无比艰难,跨过时间与空间,他好像回到了晚晴的灵堂,那人说他命贱,连杀都不肯杀他——喉间一阵腥甜,他强撑着扶住大门,生生吐出一口血。这是早在三年前就该还给你的,他意识有些模糊地想着。
突然,顾惜朝腰间一紧,身后的人紧紧揽住了他,将他压抵在门板上,意识瞬间回笼,他挣扎着偏过头,却对上一双黯沉到几乎将他吞噬的眸。
“戚……”顾惜朝一愣,却突然不敢说话了,身后的戚少商让他陌生,他见过戚少商的伤,也见过戚少商的怒,却不曾见过他仿佛困兽一般的怨。
戚少商一言不发地望着他,突然低头,直接吻咬上他的唇。顾惜朝一时被吓住,想说些什么,却被对方的舌头乘势推入。戚少商的吻非常霸道,直好像要将他吞吃入腹一般,强硬地扫过他的唇齿,搅动出“啧啧”水声。顾惜朝被压迫地重重抵住门板,口唇之间尽是浓厚的酒味与残存的血腥味,他被吻得两腿发软近乎窒息,只觉得快要撑不住身子向下滑去,只得用力抠住门板。
戚少商一手揽住他的腰肢,另一手从他衣襟探入,在他胸前腰间狠狠揉捏。顾惜朝吃痛,忍不住想去阻止那只作乱的手,却被戚少商勾住舌尖吮吸,他喉间低吟一声,终于软了身子。
戚少商放开了他的口唇,却将他更紧地压在门上,一手拉开他的衣衫,啃咬他的脖颈、背脊,顾惜朝无力地仰面贴在门板上,气息不稳道:“够了,唔……你醉了……”
“那又如何?”戚少商毫不怜惜地掐住他胸前红缨,咬住他的耳垂问道。
是啊,那又如何?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且作秋夜的一场梦不就好?
顾惜朝艰难地撑住自己,腾出一手反搂住戚少商的脖子,低叹一声道:“我一定是疯了……”
戚少商顺势将他揽在怀里,扯下滑落的青衫,在光洁的肩头轻吻啃噬。顾惜朝低吟着,努力将自己反转过来,揽住戚少商的手收紧,直恨不能将他揉进体内一般。
戚少商难耐地吻着顾惜朝的耳根、脖颈,一路向下留下艳红的吻痕,随后流连那细致的锁骨,徘徊不去,他怀里的这副身子,偏瘦却十分结实,皮肤也并不似女子般柔滑,有许多伤痕横亘其上,尤其是肩头那一道自己亲手砍下的剑痕,更是清楚地提醒着戚少商那段血腥的过去,戚少商就是比谁都知道,在这看似瘦弱的骨肉之下,蕴藏的是与他一样的男性力量和雷霆手段,足以毁天灭地改朝换代,那是和任何他所拥有过的都不同的,只此一人。
顾惜朝喘得很厉害,出身不好又长到这个年纪还成过亲,他也并不是雏儿,但他多年来一直清心寡欲,对戚少商的调情手段几乎完全无法抗拒,他的情欲被挑起,原始的欲望烧得他泄愤似的拉开戚少商的腰带,将那狐裘扯下扔得好远,双手从衣襟下摆探入,胡乱抚摸着戚少商的肩背。
戚少商被他撩得喘息又重了几分,有些焦躁地褪下顾惜朝亵裤,迫不及待地搓揉着雪白的腰臀,一手探入他股间,握住半抬头的分身,上下套弄起来。顾惜朝意乱情迷地呻吟着,本能地需索亲吻着戚少商,一双手在他的胸前后背流连不去。
戚少商手上动作不停,右腿卡进顾惜朝双腿之间,将他顶上了门板,另一手轻轻试探着戳碰几下之后,毫不犹豫地插入干涩的后穴。顾惜朝仰起头绷住身子,发出短而急促的哀鸣,戚少商难耐地凑上去咬他的颈,轻声安慰道:“放松,身子抬起一些……”
“唔……不要……呃……”顾惜朝摇散了一头乌发,他抓住戚少商的手既羞耻地想推开他,又难耐地希望他继续,身前的快感和身后的痛感几乎要让他疯狂。戚少商没有理会,只是探入的手指开始在柔软火热的内壁里探寻勾弄,他低下头细细啃吻着顾惜朝的锁骨,然后一路向下,含住那胸前的红缨吸扯舔舐,啧啧有声。
顾惜朝的手指紧紧抠住戚少商的肩背,留下一道道血痕,身子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戚少商略显粗暴的动作挑弄得他非常兴奋,他和任何一个男人都一样,只有血腥、破坏和性才能取悦他,正如无论他安静多久,见到戚少商的一瞬间都会全数土崩瓦解一般,他爱的就是那些男人间的碰撞。他从喉头溢出一声低吼,仿佛就要窒息一般急促地喘息着。
戚少商并不需要过分注意顾惜朝的反应,同是男人,他对怎样才能获得快感非常熟悉,虽然并不清楚被从后面进入会是怎样一种感觉,但只要前面的刺激足够强烈,痛感也只是一时半刻。他一手熟练地搓揉套弄着顾惜朝不断饱满胀大的分身,一手扩张着他紧致的内壁,探寻似的在火热的体内摸索,只是他们的地理位置和姿势并不好,两个人都不太舒服。可箭在弦上,一分一秒都等不了,戚少商不耐地翻搅了一会就迅速地撤出了手指,将顾惜朝放倒在地,把二人的衣物都垫在他身下,胡乱地扯开自己的亵裤,释放出早已坚挺的火热。
顾惜朝被戚少商搅得几乎要丧失理智,好不容易得个空隙,连忙一把握住戚少商想直捣黄龙的火热,使劲全力翻身跨坐在他身上,沙哑着嗓子道:“会疼,我自己来。”
戚少商闷哼一声,一手扶住他的腰肢,一手仍是翻搅戳弄着他的后穴。顾惜朝扶住那巨大的坚挺,调整着呼吸,后穴尽量放松,对准粗大的头部,将那火热一点一点吞进。
戚少商只觉得那甬道之内温热又紧致,仿佛有无数张小嘴在吮吸,他低吼一声,腰臀用力向上一顶,连根没入。
顾惜朝尖叫一声压住他:“不要!不要动了……呃啊!……”
戚少商被他撩得双目充血,一把握住他的腰肢,再不管他的意愿,快速冲顶起来。顾惜朝只觉得自己下身一片火热,痛感快感一起袭来,他再无力掌控自己,只能随着那有力的顶入起伏不定。
“唔……戚……戚少商……啊……”顾惜朝难受得想掉泪,“……啊……嗯……我恨你……嗯……恨你!”直到戚少商进入他的体内,他们紧紧相拥靠得如此之近,他才发现,他是恨戚少商的,恨得完全不敢想起来——是他在皇城的那一剑,斩断了他的一切,是他在晚晴灵堂的那句话,让他觉得生无可恋,整整三年活得行尸走肉!
戚少商搂紧他的腰背,亲吻着他的胸腹,身下不停,迅猛地进出他的身体,顶撞他身体深处的敏感,狠命地操弄着他:“我也恨你……恨不能一剑杀了你……你为什么要走?唔……”他有力地戗入,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重,“又为什么要回来?”他狠狠地顶入最深处,“杀不了你……”
顾惜朝紧紧蹙眉,阖着双眼,撑在戚少商胸前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他粗重地喘息着,花穴不受控制般收缩,天地万物什么都好像没有了,只剩下戚少商的火热与力量,将他焚毁烧尽——他终于什么也不剩、什么也不是了。
“你不要……不……唔……”顾惜朝终于低声啜泣起来,“我什么都没有了……嗯……你不要……啊!”
戚少商拉下他,亲吻他的脸颊,将他抱紧在怀里,一手套弄着他身前的硬挺,一手揉捏着他胸前的敏感。顾惜朝只觉得体内前所未有的热,从前身到后庭,全部被戚少商的阳物顶到了一处,连番积累终于到了极致,他再忍不住地绷紧身子,只觉眼前白光一闪,甚至连叫都叫不出来,就射在了戚少商手里。戚少商咬紧牙关在他不断收缩地后穴中抽插了数下,终于也低吼一声射进了他身体深处。
两人相拥着倒下,平复着沉重的喘息,一起沉入梦乡。
良久,顾惜朝睁开双眼,戚少商的分身还在他体内,异常契合,他出手如电,点了戚少商的睡穴。缓缓坐起身,离开那个温暖到让人不舍离开的怀抱,顾惜朝静静地穿戴整齐,又将戚少商扶到内室床上。
“大当家,我要走了。”
“大当家,我有多恨你就有多想你,你呢?”
“过去那些事,我们谁也放不下,今晚的一切就当一场梦可好?”
将三宝葫芦放在床边,顾惜朝最后看了一眼惜晴小居,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也许……也许已是很多年后,戚楼主终于不胜酒力,醉后却不知为何来到惜晴小居,那些凌乱的梦境里,或许会有一个青衣黄衫之人出现了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