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得友X张显宗/郭得友X唐山海】轮回(下)

郭得友的待遇为什么那么好(涛涛羡慕.jpg
怪力乱神,没有逻辑,最后成了修真文。。

我真的真的真的再也不倒着写文了QAQ

=====

张显宗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郭得友留宿了没走,搂着他睡得正香。
他靠在男人颈间,指尖在麦色胸肌上戳戳,心里甜滋滋的,虽然可能暂时还越不过唐山海去,但这个人也算被他抓到了。
他越想越得意,蹭着蹭着就把人蹭醒了。
昨晚上过了火,将人做晕过去郭得友心里多少是担心的,眼都没睁开,先无意识地用唇贴了贴光洁的额角:“……有没有哪里难受?”
他平素很是有些玩世不恭,什么都没认真放在眼里的感觉,第一次见他这么眉眼柔和、迷迷糊糊的,张显宗抬脸舔咬冒出些小胡茬的下巴尖,又压抑不住笑出了声。
他就是心里高兴,不管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反正他觉得这男人太好了,什么都好,简直完美。
郭得友不知道他这些小心思,却很受用他这么缠人,说到底直男的通病,不足为道。
他叹息般轻笑,给了怀中人一个长长的吻:“怎么不多睡会儿,不累么?”
张显宗抱着他的脖子眨眨眼:“睡好久啦……”他其实已昏迷几日,若不是激烈的情事耗尽了精力,这一觉都是睡不着的。
郭得友一边暗骂自己不争气,一边受不了诱惑,凑上去又亲了会儿,直到两人都起了点反应,才强制自己放开:“抱歉……饿不饿?”
张显宗先前不觉得,听他一提才觉得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苦着脸点头。
郭得友爱怜地摸摸他的头:“厨房在哪儿?我去给你熬点粥。”
“我们一起去!”张显宗兴致勃勃地坐起身。
因为时间还很早,二人一路到灶下都没惊动谁。
张显宗下巴靠在男人肩头,微微踮着脚,从后面抱住健壮的腰身,不仅帮不上忙,还碍手碍脚地在结实的腹肌摸来摸去。
郭得友被摸得热起来,只好把人抱到案板上,膝盖骨抵着肉实的小屁股厮磨:“不是腰疼吗?”
张显宗也太可爱,他和唐山海交往那么久,从没有过这种满满被依靠和眷恋着的感觉,可他们相识相处明明只有那么短短时光,原来真的会有一见倾心、义无反顾的感情。不知不觉间,他被对方的诚挚所感染,不安和焦虑都褪去许多。
好不容易熬上粥,张显宗也终于被亲老实了,乖乖被男人抱坐在大腿上,靠着温热的胸膛。
“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他心里还有疑惑,自己的意识被困异境,外间过去不知多少时日。
他们已然打破轮回不足为奇,在与留影珠传承的冲突中,凤卺的力量必定消耗殆尽,创世之景蕴涵造化奥妙,是世间最本源的庞大力量,映下影像绝非易事,只怕没个百年,轮回之力已无法再启。这百年间,要么找到办法将之重新封印,要么他们已归于尘土,也无所谓身后之事。
“……我们分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呢?”
原来张显宗意识沉入异境后一直在杂物间昏睡,而那一次,郭得友和唐山海他们还是未能逃脱既定的命运。唐山海虽然成功在丁卯的帮助下复原了地下密道,但由于北平一众被控制,日本人没得到内应的消息,还是猝不及防地发动了围剿。
装备实力差距客观存在,一旦起了争端,哪怕郭得友以一己之力强势震慑住对方的能力者,手无寸铁的宾客还是无从逃生。
最后一战之惨烈不可尽述,副官其实已从城外领兵来援,然而终究晚了一步。
日本人先前布下天罗地网,最糟是张显宗在紧要关头没出现,驻军没有司令手信本就不太听从调派,混乱的局面下,为防战事扩大波及整个天津卫,最后他们还是无奈选择牺牲自我拖住敌方。
然而这次之后的轮回,因为张显宗的缺席以及凤卺重演创世之景而大相径庭。
郭得友成了那个记得所有事的人,他没有在轮回之始遇见张显宗,立刻意识到局面有变,马上联系唐山海,还拦住了没头苍蝇似的副官。
副官本来对他的一派胡言一个字都不会信,但郭得友从隐蔽的杂物间将失踪昏迷的司令抱出来后,他信不信都得信了。
这次总算一切来得及。
副官拿到了张显宗的信物,在唐山海的帮助下成功借由密道出逃调兵前来,于事变之前将此地包围,控制住局面。
虽然一场危机就此化解,可张显宗无端昏迷不醒,成了众人心头阴霾。
此事事关重大,可能引起军心动荡,副官不敢怠慢,全面封锁消息、紧闭城门,天津卫进入戒严状态。
唐山海身份敏感,自不会现身人前,更何况这里出了那么大事,伪政府和日本人的阴谋更是牵扯极深,当晚他都没来得及与郭得友多叙离情,就连夜赶往重庆而去。
他必须尽快面见上峰,将情况如实报告,才能更好地应对之后可能发生的变故。
郭得友本来也有自己的事,好在他还有丁卯这个师弟居中调节。如今情势复杂,已经不是他一己之力可以扭转乾坤的,既然什么都做不了,唐山海又安全无虞,他自然牵挂起了张显宗。
张显宗并没有受伤,与他分开时也还活蹦乱跳,如今却昏迷不醒,而他们又在这时候成功破局,几件事一联想不难推测,他很可能因为抗衡凤卺的轮回才会昏睡。
难道是他的特殊能力出了什么变故?
耀夜卺被收藏到城外不远的一所别院,副官自是慎重,除了隔离这件危险品,还延请各方专家前来研讨。
然而涉及时空之秘,一切都是未知。无论大夫还是学者,都对司令这状态束手无策。
郭得友甚至怕人就此一睡不醒,而更重要的是……自己不在他身边。
他接连几日噩梦都是天津卫沦陷,心上人无知无觉地死在叛变的下属枪下。勉强熬过五天,如果张显宗不是今天醒来,他可能就要失控强闯司令府了,自己的东西,还是只能在自己身边才令他心安。
郭得友和丁宁还是十分相似的,万事从心,外物不萦于怀,他若有你在心上,自会百般珍爱,否则很难分得他一点多余的关注。
张显宗也是知道他的性子才如此主动,若是不乘着自己尚能吸引他的目光让他刻骨铭心,失去可能也就一时之间。
他们已经错过那么多,从此往后,他不想再退让成全,一定要牢牢占据这个男人心头一角。
好在郭得友虽然没有前世记忆,但心里还是有他的,他们确实是姻缘天定。
张显宗听他说完自己被困之后的事,沉吟片刻才不甘不愿地问道:“……我哥是不是知道了?”最后一次郭得友之所以会记得,多半因为从他那里沾染到了时光痕迹,唐山海不可能无知无觉视异常如无物。
风天逸是献祭了自己的血脉换来的生生世世,在张显宗看来傻却有效,所以他心里并非怨恨,也觉得是对方应得的,既然绕不过唐山海去,不如坦诚以对。然而郭得友却什么也没有说,显然他并不像张显宗那么想,甚至可能根本都还没理清思绪。
郭得友轻抚怀中人腰背的手停了一下,而后又若无其事地拍拍。
张显宗描摹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我知道你喜欢他,也没要你们分开,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郭得友不是很想谈这件事,他被张显宗吸引,又放不下唐山海,偏生这二人还是兄弟,世间安得两全法,他这就是犯情劫。说他怂也好、渣也罢,他现下唯一能想出来的只有拖,最好就不用面对。
张显宗噘了噘嘴,委屈的小模样实在招人,郭得友把他搂在怀里连声安慰:“不是,没有!你让我想想、想想……我一定不会负你!”
张显宗眨眨眼:“你当然不能负我!不然我就一枪毙了你,然后自尽去陪你。”他语气平静,爱恨却强烈。
郭得友心里又热又痛,将人抱得紧紧的:“不会,给我些时间!”
张显宗勾着男人的脖子,好一会儿才闷闷地问:“他跑哪儿去啦?”
郭得友犹豫了一下,他们三人立场不同,他和唐山海都并不一定会彼此知悉对方动向,所以唐山海的去向是个有些尴尬的话题。
张显宗等了会儿没见他回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越线了:“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你不管做什么都一定不要瞒我,”
郭得友亲了亲他的眼睛,点点头。
二人情浓正好,又说了一会儿话,外头有点动静,应该是司令府的下人起身活动了。
郭得友将人弄散的衣服整好,张显宗则慢吞吞地自己扣上纽扣。
等郭得友调小了火再过来,他已经跟诚惶诚恐的下人交代完后续,于是他们就一起回了主屋。
时间还早,副官没到,军报也没到,张显宗不想再睡,郭得友搂着他在窗边的贵妃榻晒太阳。他倒了杯热茶,喂人喝了几口,问起对方的经历。
张显宗眯了眯眼,挑挑拣拣地说了自己被困异境所见混沌起源,以及绵延千万年的华胥泽国。
郭得友之前就推断他是因为抗衡轮回之力才会昏迷不醒,如今也得到证实,只是张显宗眼神闪烁,明显还有什么没说。
他现在相信张显宗是真心的,不可能因为顾忌地位和身份而向他隐瞒特殊能力,但他现在这种态度甚至与在轮回之中都略有不同,难道那些离奇的经历里还有跟自己相关的部分?
张显宗便是没想到郭得友机敏过人,这猜测虽未全中亦不远矣。
郭得友心存疑惑,却没追问下去,张显宗这些偶尔会有的小心思其实很可爱,也令他为之着迷,所以他转移话题道:“耀夜卺现在被你那个副官送到了城郊别院,还有不少人研究,但它力量耗尽,看来那边也不会有什么进展……不过这始终是个隐忧,可以的话还是要想办法以绝后患。”
张显宗颔首,若说受害最深非他莫属,除了生理上的,更多是心理上的疲惫不堪和畏怯恐惧,所以他必然会挂怀。
“另外……”郭得友沉吟,既然已经知道天地间的特殊能力来源于华胥之境,他其实很想去追溯一下。张显宗和唐山海所携时空之力太过特殊,甚至还有危险性,实在令人担忧,这次轮回之变就是个惨痛教训。
但华胥幻境并非真实存世的所在,如果着意去找很可能会犯了知见障,像始皇帝一样,误入歧途蹉跎时光,所以他很是有些犹豫,只能征询地问道,“在你的记忆里,有没有真正能够去往华胥之境的方法?”
张显宗也算闻弦歌知雅意,立刻猜到了他的心思:“你是想……”但他又很快意识到对方是因为关心自己和唐山海,毕竟郭得友的“控水于微”可说圆融贯通并无缺陷,没必要追寻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他心里暖暖的,连连摇头,“恐怕很难,而且不必要。”
郭得友微微皱眉:“我不喜欢太多变数,所以就想试试……如果再来一次,我不确定还能自控。”他眼中有暗火,既是对自己的强大自信,也是对领地里所有物的独占欲。
张显宗在心里默默给副官点了根蜡,郭得友实力强大,平素是不爱计较,可若真的动怒起来心狠手辣得他都有点怕。轮回中死在他手里的也都是行伍出身,甚至不乏优越的能力者或者可怕的怪物,同样根本无法抗衡他的控水之术,被强制心血逆流而亡的不知凡几,甚至到死都没明白怎么死的也是大有人在,这份手段和心性着实非凡。
好歹也是得用的下属,张显宗还算有点良心,凑上去安抚地亲了他男人一口:“好嘛,别生气啦,我现在就在这里,在你身边。”
郭得友勾着柔软的舌尖,在温热的口腔中搅弄,直到将人亲得泪眼汪汪才松开。
不得不说张显宗这个小嗲精真的很会讨人欢心,郭得友再有什么火都下去了,又好气又好笑地捏捏他的鼻尖:“你真是……说正经的,我有个很模糊的想法,始皇帝既能凭借留影珠和元蜃珠神游华胥,从本质来说,是不是时空之力能够链接虚实之间?如果山海回来,你们试试,就当让我死了这条心好吗?”
张显宗听他念着唐山海多少有点不开心,却又早就清楚明白,想留在郭得友身边必定得妥协,所以别别扭扭地点了头。
下人来敲门送早点,二人就换了地方到桌边,黏黏糊糊得你一口我一口,直到副官来报道才不舍地分开。
张显宗昏睡几日,不仅军务堆积成山,天津城里现下还谣言四起乱象已生,他得先露露面稳定军心、震慑宵小。
郭得友看人不得暇,去了警局一趟请假。这里的事还是一堆悬案未决,他需要一段长长的时间抽丝剥茧,所以最近都不会接活儿了,但他又不想丢饭碗,毕竟没点事做也受不了。
他和张显宗的事除了副官和司令府这些下人还没外人知道,他也不可能主动去提,好在他是捞尸队的主心骨,付来勇也不希望没了小河神坐镇,况且本来就是可怜的计件付费没有基本工资,他就爽快地批了假。
郭得友又回了趟龙王庙,简单收拾一些衣物用品,而后还是返转司令府,打算住个几日。
他到时张显宗正在府里发脾气,已经处置了好几个不安分的手下。
见他回来,张显宗勉强牵牵嘴角,副官识趣地接手了剩余的事,让下人赶紧打扫,最后把闲杂人等全部带走,大厅里除了隐约血腥味什么也没留下。
张显宗神色懊恼、一言不发,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自暴自弃。郭得友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会儿,走近两步问道:“累不累?”
他一下就垮了脸,委屈地扁嘴:“好累,”他扑进男人怀里,难过地哽咽,“我还以为你走了……”
郭得友心里不好受,张显宗实在太不安了,不知是轮回的后遗症还是因为唐山海的存在,又或两者皆有,所以行事难免偏激,必须花更多的时间去陪伴安抚。
但他仍然挣扎不已,无法真正下定决心。因为他还是深爱唐山海,想起来都牵挂万分、负疚有愧,也不知道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要面对恶果,他会不会嫉恨到丧失理智。
好在张显宗着实缠人,分去他大部分精力。郭得友在司令府住了五天,就被紧迫盯人似的黏了五天,连副官都看到麻木无话可说,只有自我洗脑接受了司令遇见真爱的设定。
可怜郭得友开始想着要做正经事还有所顾忌,然而张显宗总能一再打破他的原则,以至于他甚至产生了离谱的错觉,要是张显宗能生孩子,大概都可以给他怀一对龙凤胎。
直到第六天早上,张司令日日派往龙王庙收信的通讯兵回府,带来一纸电报,郭得友才得以从温柔乡里解脱。
电报来自唐山海,重庆事毕,他已经买好火车票,将于三日后回到天津。
唐山海其实常年在南方活动,这次必然也是带了任务才会回来北方。
郭得友本来打算先找找资料,再与副官请来那些专家学者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想到办法整合时空之力,以寻找华胥之境。但如今唐山海都要回来了,他还没做好前置工作,打无准备之仗实在是说不过去,只能抓紧时间恶补一下。
郭得友忙起来没法两头兼顾,张显宗独自待着就无聊了,成日黑着脸整肃军容,倒让天津卫慢慢安定下来。
三天翻阅了几百卷厚部古书,又跟老学究们讨论了那么多难有结论的事,郭得友很是灰头土脸,差点误了接人的时辰,最后还是张显宗派车把他送到了火车站。
可能为防伪政府耳目,唐山海一身粗布麻衣、轻装简行,要不是郭得友敏锐过人,差点都认不出他。
二人低调地回了龙王庙,郭得友烧好热水,安放好行李,又将他留在龙王庙的衣物都找出来。
唐山海到了熟悉的环境,换上还有淡淡阳光味道的睡袍,旅途劳顿的困倦一骨脑地涌上来,不由面露疲态。
郭得友有点心疼,摸了摸清减下去的脸颊,在他额角印上一吻,打了热水过来帮人盥洗。
唐山海自律有度,始终保持着一些淡淡的疏离,眼下大概真是累坏了,难得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而是靠在他怀里闭目养神,如同一只与主人久别重逢的小猫咪,乖巧懂事、惹人怜爱。
郭得友本想今晚跟他说正事,这会儿已经完全舍不得了,看他昏昏欲睡的,直接将人抱回房里。
唐山海拉着他的衣角,微微侧脸眯眼看他,又抵不过睡意,在温柔的亲吻下继续安心地睡着。
郭得友倚靠在床头抱了好一会儿,看人睡熟了呼吸平稳,应该暂时醒不过来,才悄悄起身继续收拾,谁知他才出门就见到张显宗。
张显宗大概是等烦了,躲在院子的黑暗角落里抽烟,见他下楼急急忙忙把烟屁股丢了,还欲盖弥彰地踢远,指望郭得友不发现。
郭得友抬头确认房里没什么动静,快走几步下到院子里将人拉近,无奈地压低声问:“你怎么来啦?”
“想你了……被子好冷,不要一个人睡。”张显宗落寞地咬着下唇,连鼻尖那颗小痣都好像没精打采的。
本来郭得友是有些紧张,被他这么一说又心软了:“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张显宗抵着他的胸口蹭蹭:“那你别管我……我看看你,很快就走。”
郭得友见他实在可怜,还是低头亲了亲,尝到一点点焦苦的烟味。他抹抹对方殷红的唇角,揩掉晶莹的水渍,轻声安慰道:“早点回去休息吧……”
张显宗看他意已决,才摇摇头又点点头,终于肯放手。郭得友狠狠心推开他,想转身不再去看,谁知转身竟发现唐山海站在楼梯口。
“山海……”郭得友心中一紧,最不希望的事情发生了,而他还没做好准备。
唐山海的表情震惊又伤感,他万万没想到郭得友竟会和自己的弟弟有了私情。郭得友为人正派,自有一股洒脱的江湖侠气,虽看似平平无奇,却其实心怀天下、以民为先,化解了天津卫许多诡谲乱局,在党内的机密档案里也是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的,跟他们这些枪杆子上讨生活的完全不同,所以令他倾心不已。
但这样的正人君子,明明最不喜的就该是张显宗这种心思深沉之辈,他如今却还是接受了,而且二人看起来亲密无间,是动了真心的。不过张显宗小时候也更得他们娘亲的宠爱,或许只是他的误解吧……
唐山海眼眶泛红,越想越悲哀,根本不想听解释,也不想面对这一切,转头就要走。
郭得友和唐山海算强强结合、惺惺相惜,从没见过他这么脆弱的模样,心都要疼碎了,急急忙忙要上前挽他的手:“山海,你听我说……”
“别碰我!我不想听!”唐山海一把甩开他,“我亲眼看到了,你还要说什么?”他难过得都快哭出来,哽咽地回身离开。
郭得友心里焦急,又实在理亏不知该怎么做,拳头握紧得手都在颤抖。
谁知正在僵持之时,张显宗一记手刀劈晕了他哥,唐山海也是方寸大乱,完全没注意自己被暗算。
郭得友吓了一跳,连忙抱住软下去的人儿:“你干什么?”他语气重了些,出口就觉不妥,强自压抑道,“抱歉,我一时情急!”
张显宗果然委屈了:“你不是不想他走吗?我就是想帮忙……”
郭得友一个头两个大,可事情还是要一件件解决,只能先把小的哄住:“是我错了,知道你乖,不然你去我房里先早点睡,我跟他解释清楚再回来陪你?”
张显宗摇头拒绝:“说过不要丢下我一个人的……”
郭得友有心无力,劝不住他,只好随他跟着。
郭得友将唐山海抱回楼上房里,把人安置在床上,自己坐在床头心情矛盾。
张显宗见他表情着紧,说不受伤是不可能的:“你是不是后悔了?那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选他,你我从此相逢陌路,我绝不多纠缠!”
要是能下得了这种决定,又怎么还会到今天这地步?郭得友见他眼泪欲掉不掉的样子根本舍不得,一把将人拉进怀里:“别逼我……”
张显宗心里酸楚:“不是要逼你,只是让你想清楚……我给过你机会的,你现在不拒绝,以后就再也别想甩掉我!”
郭得友扣着他的后脑勺狠狠吻过去,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得君如此,夫复何求。
感觉到郭得友渐渐心绪平静,张显宗摸摸他的侧脸:“你要是真那么放不下,不如把他抓起来?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不行!”郭得友被他这可怕的想法惊到了,“是我负了他,也委屈了你,断不能还行此不义之举!”
张显宗歪歪头:“他也是喜欢你的,只是一时没想通,若是给点小教训就能让你如愿,有什么不好?”他这脆弱三观完全跟着喜欢的人走,也就是所谓的恋爱脑,实在堪忧,好在郭得友没什么坏水,不然以他的权位还得了?
郭得友有心纠正他的想法,让他不至于走歪路,可想想反正不可能离开自己身边,往后再慢慢改,这才暂时按下心思。
张显宗下手并不重,唐山海应该很快会醒转,郭得友还是想跟他好好谈一谈,但其实除了认错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事已至此,也许只能接受最终要失去的恶果。
他苦涩地叹了口气,想先把小的送到楼下休息,谁知才起身却被推到房门外,张显宗都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锁了门:“你走吧!”
“别!”郭得友简直要急出火来,敲门敲得门板“哐哐”直震,“你先让我进去好不好?”天知道他有多怕唐山海和张显宗起冲突,伤到哪个都得心疼死。
“放心,”张显宗背抵着门轻声细语,“我们毕竟是血缘兄弟……你安心去睡,明天就没事了。”
张显宗对他一往情深,说出这种话来显然是不想让他为难。虽然要进门还是有办法进,可他在这里就真能改变这无解的局面吗?
二人僵持许久,看张显宗铁了心不想让他掺和,郭得友只好心乱如麻地回了楼下。他辗转反侧大半夜,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惊醒的时候一身热汗,睁眼却见左边唐山海右边张显宗,一个抱着他的手臂,一个抱着他的腰,都将他缠得死紧。
郭得友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在做春梦,愣愣地低头往怀中人光洁泛红的脸颊上嘬了一口。
张显宗感觉到他的动静,迷迷糊糊有点醒过来,翻了个身趴到他怀里仰脸回亲。
郭得友房里这张床并不大,睡三个人本来就很挤,张显宗一动就影响了里侧的唐山海,闹得他晃了晃头。
唐山海平日里一板一眼的,难得看他好像撒娇一样任性就显得特别可爱,这让郭得友越发觉得自己在做梦,毫无心理负担地隔着衣物捉住他拢到一团的温软奶肉,一边揉搓把玩得乳峰震颤,一边侧着脸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张显宗接吻。
张显宗黏黏糊糊地在男人的脸上轻啄,两个人都起了反应,郭得友那根张牙舞爪地顶住他的小腹,他嫌硌着难受,俯身缩进被子里,在黑暗中摸摸索索,握到抬头的阳物含进嘴里,咂磨得啧啧有声。
郭得友皱眉吸气,虽然感觉特别强烈,但他已经完全确定自己在一个美梦里,不然哪来这等好事?他甚至蠢蠢欲动地做起了一些平时不敢做的……
他轻手轻脚好像拆开一件礼物般解了唐山海的睡袍带子,埋脸在诱人的乳沟磨蹭,不时吮吸怯生生的凸起,留下几个印记,大掌掐住挺翘的臀肉,将禁闭的肉穴玩弄得微微绽开。
唐山海睡得燥热,不禁低吟出声,精致的前身蹭到结实身躯,长腿一勾无意识地就要缠上去,被郭得友及时抵住腰身,这才没撞到被子里的另一人。
张显宗已经把那根棒子舔硬了,男人勃起之后又粗又大,他努力了好一会才吞进喉咙口,尝到一点点前液的咸腥味,想到就是这根东西带给自己无上欢愉,他乖乖吞咽几回将整根阳物浸润得湿亮。
郭得友给弄得差点把持不住,赶忙将他拉出被窝。他腾出些许位置,拍拍白嫩的小屁股让人转身,躺到自家哥哥身边。
唐山海衣衫凌乱,被先前一番搅扰得春色满面,却还没醒转。
张显宗羞涩地咬住下唇,不敢多看。他抓紧床单,反手遮着眼,露出的小半张脸和白皙脖颈都漫上了红晕。
虽然比不上唐山海丰腴,但张显宗这一双雪白同样玲珑可爱,郭得友含住奶尖翻咬,伸手在诱人的双腿间摸了一把,插弄湿润的穴口肆意妄为。
前戏漫长,那是郭得友心疼他,可张显宗其实并不喜欢,他是非常需要安全感的人,唯有亲近的体温才能令他安心和满足,所以他晃了晃腰,低声央求道:“不要弄了……嗯,你进来……”
郭得友也忍得不耐烦,二人这段时间好得如胶似漆,进入状况都很快,反正也是一场淫逸的春梦,还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他握住一双长腿架在自己手臂间,健壮的腰身一挺,粗壮性器毫不留情地顶进紧致后穴。
“啊唔……”张显宗意识到唐山海还在旁边,立刻自己捂住嘴。
里面湿润温暖,受惊的软肉收缩蠕动。郭得友的气息粗重起来,他狠插几回,将潮热的甬道肏得开始出水。张显宗这副淫身子可算极品,不然他前阵子也不会被迷昏了头正事都不顾。还没弄一会儿,诱人的菊穴已是淫水四溢,穴口被摩擦得滚烫发红,殷切地包裹吸缠巨硕肉棒,勾引男人奋勇探索。
木板床随着郭得友的动作“咯吱咯吱”暧昧直响,张显宗的眼神不时划过自己兄长,哀求地无声控诉,想让他轻一点、慢一些。
郭得友看他还有余力烦恼这个,反而干得更深重,硬邦邦的小腹撞击到饱满臀尖,发出“啪啪”的皮肉相交声。
张显宗紧咬下唇苦苦忍耐,侧眼见到唐山海眉间轻蹙,好像就要被闹醒,“嗯嗯呜呜”得连连摇头。
他又羞又怕地含着泪拒绝,郭得友到底是疼惜他的,翻了个身把人抱到自己身上,怜爱地舔吻小巧的鼻尖痣。
“呜呜……”骑乘位使那根孽物入到深处,撞上瘙痒处。快感堆积得摇摇欲坠,张显宗难以自控地憋出细细呻吟。他一口咬在对方肩头,腰背绷紧到极限,一直没碰过的前身颤颤巍巍地抖了抖,射出一股白浊。
他高潮之后四肢发软无力反抗,又被托着屁股肏了一会儿。眼看他失神地颤抖掉泪,前面后面都湿得一塌糊涂,男人总算肯拔出来,放他一人在旁昏昏欲睡。
郭得友的下身兀自硬着性致不减,小的体力不济不好折腾了,就打起了大的主意。
被子都被张显宗卷走,唐山海睡袍半解有点冷,不由自主地蜷缩着身体。郭得友轻手轻脚地将人搂近,他乖巧地环住男人的脖颈,侧身窝进温暖的怀抱里。
郭得友挪了挪腰,将肿胀的阴茎挤进对方股间,掌中这一双长腿纤秾合度、细腻柔韧,这种时候夹紧了弄起来也是别有滋味。
平日里他是万万不敢如此亵玩唐山海的,二人相敬如宾,属实一对和睦眷侣。房事点到即止,偶尔情炽过火,郭得友都要诚惶诚恐,毕竟他对自己的能力并无直观认知,一直觉得对方愿意与他一起,那是放低身段,所以他十分珍惜这段缘分。
但现在他在做梦啊……是个特别真实的美梦,左拥右抱、得偿所愿。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在梦里做一些不太像他的事又有何不可?
白皙的腿间嫩肉被摩擦得通红发热,前身也被蹭到淅淅沥沥地滴落透明液体,唐山海终于逐渐醒转过来。
“嗯……”他眯着眼低声轻吟,一手无意识地在男人的胸口推搡。
郭得友的下身耸动不止,低头在修长颈间舔吻,冲着莹润的耳垂吹热气:“山海山海,我想要你……”
“嗯难受……”他眯眼摇头,眼角微微泛红,看起来被欺负得很不舒服。
郭得友敬他爱他,倒也没有强求,只是拉着他的手,包覆亲密紧贴的两根随着自己的节奏套弄。
玉白的指尖被引导着伺弄紫红的性器,不时拂过黏腻铃口,轻触饱满阴囊。
郭得友喘息渐重,将人越抱越紧。
两根硬物亲密磨蹭出啧啧水声,快感过于强烈,唐山海根本来不及找回理智,已经难耐地先受不了,呜咽着交代在对方手里。
郭得友也不再收束控制,自己撸了两把,射在细白腿间。
唐山海跟只没睡醒的小猫咪一样,拿微隆的胸肌磨爪子,低声问道:“天亮了吗?”
“嗯……”郭得友从床头拿过手巾,听了他问话爱怜地低头亲亲。
搞了那么久,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天亮?郭得友恍然醒神,梦里会天亮吗??
唐山海慵懒地勾着他的脖子轻笑:“怎么啦?”
郭得友抬眼看看睡熟的张显宗,又低头看看怀里的唐山海,逐渐窒息。
饶是他聪明过人,若没有往世之事的经历,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兄弟俩是怎么达成和解的,所以他这一番折腾……着实不堪,怕是苦心维持的伟光正形象已完全崩塌,唐山海心中都给他打上了什么不可说的标签。
郭得友越想越多,越想越茫然,僵硬地抱着人躺下,打算一睡不醒不用面对。
唐山海趴在男人心口,捉住他的肩,摩挲着张显宗咬出来那个血印,心疼地抱怨道:“也太没分寸了……”
郭得友头皮发麻,不知是点头好还是摇头好。
唐山海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不睡了,起来洗澡,还有正事。”
虽然有点舍不得张显宗,但他还是只能沉默地照做。
张显宗累狠了,两人起床的动静都没闹醒他。
郭得友磨磨蹭蹭,乘着唐山海穿睡袍的时候给人掖好被子,又偷偷在他眼角亲亲,然后草草穿好衣服,亦步亦趋地跟着下楼。
郭得友彻底歇菜,任劳任怨做苦力,不过因为天冷水热得慢,唐山海还是给了福利,跟他洗了个鸳鸳浴。
但进到浴桶里,事情又得两说了。郭得友心里想老老实实夹紧尾巴,然而坐怀不乱有点难,况且唐山海半推半就的也不是真的不要,最后还是搞到水冷才算消停。
等到二人各自打理停当,郭得友去巷口打包了小馄饨和热豆浆回来,他们就在正厅坐下吃早餐。
唐山海是个讲究人,小馄饨都能吃出西餐的高级氛围,食不言寝不语的,颇有些政党老干部的风范。郭得友却心不在焉,当然肯定因为牵记张显宗。
唐山海大概看出他心思飘了,不冷不热地点了一句:“一会儿聊完了正事再去喊他起来,不然你还指望他能认真帮忙吗?”
郭得友闻言连连点头、正襟危坐。
伺候大的吃完一顿严肃的早餐,郭得友收拾好灶头点上火盆,再泡了壶茶回来,就见唐山海一手支颐昏昏欲睡。他旅途劳顿,又被闹了一宿没睡踏实,起早是因为生活习惯良好,却不是因为不困倦,没看小的娇纵惯了就还睡着完全没动静么?
郭得友怜惜,也由衷地欣赏,同时还有点罪恶,毕竟罪魁祸首就是他,所以自觉化身人肉靠垫,搂着爱人倚在木榻上。
唐山海抱着男人的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安静了一会儿问道:“我听他讲,你想找华胥之境?”
张显宗和唐山海是血缘兄弟,他们能够通过特殊能力互通的信息远比郭得友知道的多,所以先前唐山海非必要也是绝不与张显宗碰面的,实在是这个弟弟的特殊能力太不友好。除非遇上郭得友这种修为非凡的,如果有所防备,还可能借由特殊能力之间的相互抵消,摆脱“洞见”影响。
而即使是郭得友,也因为兄弟俩的血缘联系,在初见时毫无所觉地被张显宗套了底去,以至于牵扯出后来这许多事。
郭得友什么动向,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唐山海其实已经门清。张显宗与他南辕北辙,甚至立场都隐隐敌对,却有一张跟他如此相似的脸,极具迷惑性。
郭得友会喜欢上张显宗其实也不奇怪,甚至他早有隐忧,而他之所以从未跟对方提过自己亲弟弟的事,正是出于这份私心。
可范闲是丁宁的念念不忘,张显宗同样成了郭得友的难以抗拒,大概天命不可违,强求不来的始终强求不来。
唐山海到底是不甘心,流露出一点不高兴,郭得友这多情的性子便是没办法,看人不舒服比他自己不舒服还遭难,终究是要面对的,所以他勉强开口道:“山海,如果你……那、那就忘了这一段,我们还是可以合作……”
他嘴里发苦说不下去了,是他犯错在先,实在无颜挽留唐山海。
唐山海皱眉仰头:“你在想什么?”他摩挲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我绝不会把你让出去!如果是你不喜欢我了,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藏到谁也找不着的地方,只能陪着我一个人。”
郭得友这两个宝贝,都是不好惹的狠角色,一个想杀了他再自杀,另一个想毁了他,不管哪个下场都很难看,然而他一点没恐惧,还极受用,也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他紧紧抱住唐山海,“对不起……”
唐山海摇摇头:“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就是甘愿的。”
郭得友得了这句话,才算真正松口气,放下心头大石。
唐山海拍拍男人的肩背:“别胡思乱想了……我们说正事?”
郭得友这才点点头,开始说起了这段时间的准备工作:“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做过一些调查,然而关于时空之力的记载着实稀少,反而我后来翻阅《庄子》《管子》等古书典籍略有收获。”他松开手,起身出门搬了几本书回来,“《管子》的宙合篇里写道‘宙合有橐天地’,按后人注解,古往今来曰宙,四方上下曰合,这就是关于时空的描述。而明末四公子之一的方以智所著《物理小识》中也有这段:‘《管子》曰宙合,谓宙合宇也。灼然宙轮转于宇,则宇中有宙,宙中有宇。’”
唐山海接过笔记仔细阅读:“宙合宇……”
郭得友微微颔首:“也就是读到这一段,我有了一个想法——时间在空间之中轮转,不分彼此、互相包容,那如果想象成两个扣住的圆环昼夜不息,听起来有几分道理。但时空之力无处不在,显然不会只有一个面,换我俗人的话来说,就算是圆那也得是实心儿的,所以这两种力量又是如何融合为一的呢?”
唐山海留洋学过自然科学,天文地理许多知识都有涉猎,可哪怕是最先进的思想潮流,都没有探究时空的成果,并非无人尝试,而是无可捉摸、无从验证,因此这个疑问他同样没法回答。
郭得友似乎也无意得到答案,而是抬起双手演示,他食指与拇指抵成圈,两手相连:“不管是怎样融合的,其中必然有一个点……”
“虚实之间?华胥之境!”唐山海猛得明白过来。
郭得友点头:“没错,虚实之间究其根本也是相对时空而言,我猜想,两种力量交汇便会形成这样一个特殊的地方,似真又假,难以分辨,但其实它与时空之力一样无处不在,根本无需追寻。元蜃珠和留影珠其实各自就是半扇门,只要能够使时空之力相合,就随时随地可以进入华胥之境——”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是真正的,随,——随,——”
唐山海一时失语,被郭得友的猜想震惊了,需要时间去适应和理解。因为这是完全打散了维度概念做出的思考,已经超越了普通人所习惯的片段认知。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人类往往在与自己有关的事物上会难以把握、有所偏颇,正是因为身处其中,无法超脱在外。而郭得友不仅道心不染微尘,甚至隐隐居高临下,是用主宰的态度看待超凡的力量。
唐山海这辈子除了郭得友以外,只见过一个人能从这种角度思考,那就是他和张显宗特殊能力的来源,他们的娘亲叶轻眉。
不断推进的命运,也仿佛两个圆环,在这个交汇点相扣,那么他们能否揭开一切谜底呢?
也许答案真正已只有一步之遥。
直到此时,唐山海才有了信心,源于郭得友带给他的意外,分外怀念与依赖。
他柔和了表情:“我相信你的判断,我们一起赌这一把!”
郭得友坚定地点点头,时空之力的交集在经历过耀夜卺一事后,明确可见是有危险性的,甚至因为无法判断结果的未知而多了几分可怕,所以唐山海义无反顾的信任有加更令他触动。
二人初步计议停当,日头都上来了。郭得友记挂张显宗,已经没什么心思多谈,唐山海见他魂不在这儿,自己出门之前也要换衣服,索性将他赶下楼。
张显宗小脸绯红,陷在厚厚的被铺里睡得正香。郭得友怜爱地亲他的脸颊,连人带被子抱住:“乖,起来吃了饭再睡?”
张显宗一边摇头拒绝一边直往他的怀里钻:“好困……”
郭得友心软,但是不能让他这么继续睡,一点东西没吃伤身体,而且白天睡实了晚上也会睡不着,作息就更乱了,所以他还是狠狠心将被子扒拉到一边。
张显宗仿佛没骨头,阖着眼贴在男人身上,全靠郭得友一手捉住他的腰支撑。他半睡半醒得不太高兴,也不肯配合,郭得友拿他没办法,又不舍得教训,只好自己动手给他套衣服。
唐山海下楼的时候两人还在磨磨蹭蹭,他“哼”了一声,抄手靠在门口,表情十分高冷。
郭得友一脑门汗,也不知是吓得还是折腾的,加快了速度扶怀中人站好。
张显宗不甘不愿地挪到院子里洗漱,郭得友赶紧伺候唐山海坐到正堂喝茶,又顺手揣了块饼子,准备待会儿给小的垫垫肚子。
三人真正出门的时候已是正午时分,唐山海本来不宜出没人多处,然而跟着张显宗,司令吸引了不少目光,他倒成了大隐隐于市。
张显宗懒洋洋的,说话做事都不得劲儿,郭得友是操碎了心,偷偷把饼子塞给他,虽然没什么味道,但午市要等位等上菜,就聊胜于无吧。
也好在是张显宗同行,泰丰楼的大掌柜是个有眼色的,看司令不耐烦地啃干粮,赶紧让小二腾了一桌观景位,将三人迎上了二楼。
郭得友几时受过这种待遇?别说还挺不习惯。张显宗也觉得有点招摇,免不得要有不好的流言,可他是真饿了,况且特权也不差这么一两回,就从善如流地接受了。
唐山海嗤之以鼻,却没多说什么,不然若是吵起来,难做的还是郭得友。
三人吃过一顿(令郭得友)战战兢兢的饭,又喝了几杯掌柜私人珍藏白毫银针,唐山海有事先行离开,郭得友把张显宗送回府。
司令翘班一上午,好在副官有了经验,应付得不疾不徐,没出什么乱子。
郭得友这几日都得回龙王庙去,张显宗自然是不高兴的,黏糊了好一会儿,承他应允晚上再来接他,才肯放人走。
好不容易得空,郭得友赶紧上洋人的商行里大出血,两个宝贝现在都只能往他那个破落门庭里挤,断不能还让他们在这些细处受了委屈,就当……成亲的花销呗。
唐山海也不知几时回来,郭得友把自己的狗窝拾掇整洁之后天色已晚,正好去司令府接人,张显宗看他一个人来就缠着他留下用饭。
二人算聊了聊正经事,不过张显宗对郭得友死心塌地挺听话的,所以他的意见唐山海之前索性忽略不计,郭得友跟他说什么都“嗯嗯嗯哦哦哦”,反正照做就完了。只是这回不仅有危险性,还不确定多久,所以他需要另外交代一些军中事宜。
当晚,张显宗跟着郭得友回去,此后三人就在龙王庙待了几天,主要是张显宗犯懒,郭唐二人各有事忙。需要做的准备工作太多,光物色一块蓝田古玉作为媒介就很难了,这东西稀少,懂行的好货轻易不会出手,不是光有财帛就能动人心的。
最后还是老郭师傅的江湖人脉管用,郭得友厚着脸皮在鬼市摸了两个晚上,从一位盗门前辈手中购得一块玉牌。
若非耀夜卺力量耗尽,也不会如此艰难,然而耀夜卺的力量又过于强大,极易失控,没有把握他们也不会想尝试。
等一切到位,已经又过了五天。神仙日子过得郭得友醉生梦死,但正事还是要做的,不然这些幸福很可能镜花水月、一夜成空,为了真正的长久,他必须解决隐患。
他们先前商讨的方案,是借由蓝田白玉融合兄弟二人的时空之力连接华胥幻境,可这一切基于郭得友的推测,没人清楚这块白玉所携带的先天传承是什么,因此也可能是险恶之途。
他们准备了装备食物和水,应对各种可能的状况,唐山海甚至搞到两支枪,这东西是明令禁止的黑市交易,都不知道他在天津卫潜伏那么久是多熟门熟路,张显宗没少翻白眼。
还有一个月不到就近年关,既然是早晚的事,如果顺利,或许他们还能过个安稳年,所以郭得友连黄历都不查,当机立断定了下午就开始行动。
事到临头,说不紧张是假的,好在这次三人同进退。约定好各种紧急状况的应对策略之后,郭得友点点头,唐山海和张显宗就各自运用起了特殊能力。
“叠空”延展了整块空间,“洞见”则施放到虚化不实之处。
两种力量交汇,蓝田白玉渐渐成为一块无法描述的黑洞,隐约有时空沉淀,产生了巨大的漩涡。
漩涡对向似是星光闪烁,令人目眩神迷。无论是不是虚实之间,那里一定与他们的目的地华胥幻境有关。
三人相视而笑,坚定地步入那团未知。
***
郭得友身披斗笠,手持一盏风灯,独行于静谧黑暗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往何方去,再有意识时已经身处此地。身边没有唐山海和张显宗,他只能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先自前行。
灯火明明灭灭并不稳定,仿佛随时要被吹熄。
有风,这至少是一个开放的空间……郭得友抬手,掌心感受了一下,风寒凉却不干燥,带着一点湿润的水汽。
他生性亲水,又是水行的特殊能力者,没再多做思考,自然而然地决定往风的来处,也就是水源而去。
越行风越大,似乎很快就到了无法继续走的时候。为什么说似乎?因为这个地方混沌一片,哪怕风灯照耀所及也无法分辨到底是不是路,连时空概念都不存在一般,郭得友完全是凭借水行元素的盛衰判断的。
既然不能往前走,他可能就要下水。
天津卫的小河神,随身携带的装备里又有水下用具,下水应该不成问题,就是不知道此间的水还是不是凡间的水,有没有毒性害处?
同时,他还止不住地担心唐山海和张显宗。二人也不知道流落去了哪里,会不会与他背道而驰?可这个不辨天日、不分东西的地方还有背道可言吗……
郭得友思考无果,也不会坐以待毙,只好先专注眼下,靠近水边。
准确来讲,说水边都不对,模糊的光照下,看起来还是什么都没有。在他的感知里,这就是莫名存在的、庞大到无边无垠的水行之力聚集地,此外都是虚无,没有潺潺流水声也没有被风带起的浪潮,与他熟悉的水毫无关系。
郭得友谨慎地掏出一个小药瓶,倒空之后尝试去接触那团水行之力。
药瓶完好无损,看来这水没有腐蚀性,然而他才装进没多少水,就感觉手中的瓶子重逾千斤,搁下再试过,已经完全拿不起来。
郭得友大奇,从装备里摸出一根撬棍,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掰动小小的瓶子,沉闷的水流声后,他小心翼翼地又勾了一把,将药瓶拨转回来。
郭得友用小拇指尖沾了些水,不管是闻起来还是尝起来都没什么异样,但就是非常非常重,重到蹭得那么一点都有压感。
他想起唐山海给他扫盲的时候讲解过物质的体积、密度和质量。同体积的情况下,密度越高,质量越大,这看起来没什么不同的水,显然密度已经高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人体可以半漂浮在平常的水中,所以人体的密度其实与水就已经差不多,或者说还要小一点。而这里的水密度这么高,他可以根本不用考虑下水或者水有没有毒性的事,因为绝不可能沉下去,只要随便找个物事隔离支撑就能一苇渡江,无需以身试险。
郭得友翻出一件备用外衣往水面一铺,果然支棱得四平八稳,垫上隔水的牛皮纸,再用撬棍当桨,他真就这么漂了出去。
郭得友心里有些不安,因为他已经隐隐知道这是哪里了。水质重若千斤、万物不沉于底,只能是传说中的北冥海。
南冥之海为天池,北冥之海则是地极,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时空之力交汇确实将他们拉入了虚实之间。
然而此间根本没有法则,所以他没有方向。既如此,现在唯有随波逐流,先在北冥海上碰碰运气,试试能不能进入华胥之境。
至于找到唐山海和张显宗,那就希望渺茫了。因为没有法则的缘故,他们甚至可能面对面的距离都无法相遇。
郭得友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压下焦躁,至少他还有一张底牌……哪怕跟唐山海都没提过的一张底牌,他的全盘推测中最后一环,找到幻境也许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郭得友叹了口气,默默祈祷兄弟二人至少能在一处互相照应,不然身陷此境实在有些折磨人。
他将风灯搁在“船”头,盘腿坐下,手握那块蓝田白玉牌,感受着毫无波动的玉石温凉,转念思考起来。因为被时空之力激发,其中的传承能力应该已经解封,可惜他是水行特殊能力者,无法感应其他气息,不然还能靠相近的气息牵引找到泽国……
就这样飘了一会儿,也可能是飘了很久,郭得友遇到不少难以描述的东西,视觉上呈现出不同的云雾形态,算是让他大开眼界。
但因为不是他要找的幻境,未免节外生枝,都是绕行驶过。
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能有头绪……郭得友轻叹口气,拖过背包准备吃点东西。
时空概念模糊,以致知觉也模糊,然而只要还活着,人体机能就不会停止,必然有正常需求,他既无法突破时空制约,如今换一种方式少量多餐,才能保证不会莫名把自己饿死。
郭得友平素没什么大爱好,就吃的这口够讲究,这趟出发前唐山海本来只准备了压缩饼干,然而遭到他的强烈抗议,最后无奈连背包都换了个更大号,就为装他那些口粮。
比如这甜香粉糯的熟梨糕,一口下去鼓鼓囊囊的红果儿馅儿,别提多美好了,而且哪家老字号卖的最够味,非是他这样的老天津都找不到地儿。
这一口一个的正好顶饱,符合郭得友的想法。不过他才吃了两个就没法认真品味了,因为他的“船”头风灯顶上,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落了个东西……
这团黑漆漆的似鱼又似鸟,怪模怪样还挺丑萌,显然是被他的食物吸引来的,一双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熟梨糕,半尖不尖分不清是嘴还是喙的,哈喇子都流了下来。
郭得友被吓一跳,不敢轻举妄动,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那东西见他发现了自己,就在风灯上蹦蹦,风灯是烧了高香平安无事,竟然震得临时小“船”板不稳地起伏了好几下。
郭得友这么个大男人都没能让漂浮的衣服晃成这样,这东西的重量十分耐人寻味啊……
接下来更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这奇兽居然还会说话:“那后生,你在吃啥?分我一块分我一块!”
郭得友震惊得不知该答什么,鬼使神差给出去一块糕。
那东西个头小小,叼着熟梨糕看起来头重脚轻,谁知它“啊呜”一下,嘴巴张成了黑洞,把点心囫囵吞了进去。它吧唧吧唧嘴,回味无穷:“再来一块!”
郭得友给它喂了好几块糕,熟梨糕喂完了又换耳朵眼炸糕,把它吃得小肚子鼓鼓的,它才心满意足地瘫在郭得友脚边。
郭得友目瞪狗呆,如果不是包里真的空了不少,恐怕要以为自己幻觉。他略显紧张地问道:“这位……前辈?吃得可好?”
“还行吧!”那东西用自己长毛的鳍揉揉肚子,听口气意犹未尽,“你这后生不错!”
郭得友见它对自己算满意,勉强壮壮胆子:“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这东西突然警觉起来,竖起胖短的身子略带防备地看他:“知道太多的东西都会变得好吃……”
郭得友大窘,连连摆手,还是老老实实别拐弯抹角了:“其实只是想向前辈问个路,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你要去哪里,”它豆豆眼一转,“你把兜里那个给我吃了,我就大发慈悲送你去!”
郭得友兜里的大洋刚刚放回包中,现在只剩下那块蓝田白玉牌。这是仅存已知与华胥相关、并且确定可以借此通行的物件,虽说他无法凭着气息感应,但这么飘荡总得有点寄托,所以对方居然说要吃掉玉牌,他很是犹豫。
这东西见郭得友沉默不语,吸溜了一下口水,又道:“那后生,看你不错才提点几句!你水行道法修得够火候,用不上杀伐之力,留它无用!不如给我吃了,我尝到了味儿自然能把你送走,否则你要在北冥待多久?”
原来这块玉牌的传承能力是金行主杀伐,难怪总觉得有点心浮气躁……郭得友心想。
不过这话倒是实在,食水有限,北冥无垠,他确实耽搁不起,更何况还要尽快找回唐山海和张显宗。
他踌躇了没多会儿,咬咬牙道:“好,我答应!不过希望前辈言而有信。”
那东西嘿嘿一笑:“所以我说你这后生不错,够聪明!不然你也只是有点塞牙而已……”
郭得友汗,古籍里写“鲲鹏之寿十亿,虽千年其犹稚也”,真是一点不差,看这小个儿的就还是小孩子脾气,贪吃贪玩,性情搞怪。
所以这东西应该就是“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的鲲鹏。北冥海上除了他这个活物,也只有这上古神兽。
其实鲲鹏乃是应杀戮本源而生的异兽,本方世界自诸神陨落至今都不到万年,这只鲲鹏确实尚年幼。
也是郭得友运气好,鲲鹏童稚,自我中心,看他渺小得如同蚍蜉,便不爱与他计较,否则这有吞天之能的杀神可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更何谈好声好气地讲条件?
郭得友把兜里的玉牌掏出来,小鲲鹏则爬上了他的膝盖,豆豆眼放光。
他素来杀伐果断,下了决心的事不会后悔,所以伸手就把玉牌喂给了贪吃的神兽。
小鲲鹏吞了玉牌之后撒撒尾巴,蜷在他的腿上打了个饱嗝。
轰——
北冥海上凭空闪过一个雷,竟在这瞬间有了光。
郭得友的视线中映入无边无际的黝黑海洋,和各色光怪陆离的云雾团。
也就是这瞬间,他发现了海面上方一座美轮美奂的空中花园,清晰到隐约可见其中天地分明、山河远阔。
光明转瞬即逝,一切重归黑暗,郭得友被方才那奇妙的景象震撼,仰脸失语。
小鲲鹏蹦到他肩上叽叽喳喳:“别看好像近在眼前,其实现在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天池那边!后生,北冥太重,你的控水之术在这里费劲,不一定可以自己去到!”却是它怕郭得友误会自己存心骗他,所以急急忙忙解释,完全的小孩子心态。
郭得友心里好笑,面上还挺恭敬:“多谢前辈提点。”
张显宗也是这种娇纵性子,他惯常顺毛撸,小鲲鹏果然被哄开心了,又趾高气昂起来:“反正听我的总没错!”
“前辈所言甚是,”实在怪重的,郭得友将他它抱回自己腿上,“那我们何时出发呢?”
鲲鹏挥舞着长毛的鳍:“还不成还不成!那地方全是水,你需要避水珠,不然进去了也是死路一条,且等几日,我很快能凝出一颗送你!”
对此郭得友倒是早有预料,泽国既是太初水神所布,自然水行最盛,极可能就是一片汪洋,所以他们准备的装备里也有小号氧气瓶,但重量和体积所限,并不能坚持太久,如今他与唐山海和张显宗失散,需要在华胥停留的时间必然长于计划。
本来他还想兵行险着,到地方之后拼一拼底牌,却没想到鲲鹏纯真,甚至愿意凝炼避水珠帮他一把。
他原本对这小鲲鹏是三分忌惮五分利用两分逗趣,现下心中才是真的感激,还拿出煎饼又给它喂了几片。
小鲲鹏开心得翻了个身,两条长毛的鳍摆动得飞快,悬浮在他的包旁扒来扒去,似乎在找还有什么好吃的。
郭得友忍俊不禁,赶紧转移话题:“另外,我误入此地与两位朋友失散,不知前辈有没有遇见过其他人?”
“我这里只有你一个活物!”鲲鹏虽然扒拉开了包口,却全是不认识的东西,分不出哪些可以吃,只好不甘心地撒手。
看来兄弟二人并没有落在北冥海……郭得友难免忧心。
小鲲鹏看出他心绪不宁,飞回来在他掌心蹭蹭:“后生,你也别担心,不是要去那处吗?那些家伙必定有办法找到你朋友!”
“原来前辈去过那里,那里有人?”郭得友好奇地问。
“我自然去过!我就是在那里开智的!”鲲鹏得意洋洋,“但他们跟你不一样,不是人类!反正有点用就是了!”
难道……郭得友灵机一动,豁然开朗。
这小鲲鹏年幼尚未化形,却已能够口吐人言,北冥之海虽没有人类,却会与华胥交汇,其中果真如传说一般有诸多先贤至圣谈玄论道,正是借助幻境功德,这得天独厚的上古神兽才会提前开智。
得到鲲鹏确证,郭得友对自己的底牌信心更足,这才稍稍安心。
接着一人一兽继续在北冥海上漫无目的地漂流,郭得友还是什么生理感觉都没有,但想想北冥之主总不会就这么看他饿死,反而没之前那么提心吊胆,简单地保持少量多餐,尽可能正常饮水,倒也没有什么虚弱之感。
小鲲鹏似乎在养精蓄锐常常昏睡,醒过来郭得友就会给它喂一些点心。
它独爱甜口,对咸味没啥感情甚至还嫌弃,郭得友倒也没惯着,他的食水是一人份,还要分出去,只能有啥吃啥。
也不知是又过多久,小鲲鹏这回醒了终于没再继续睡,绕着小“船”板儿飞了一圈,而后就趴在郭得友肩上,望着漆黑一片的远方。
郭得友摸摸它的头,他是水行特殊能力者,在这种大幅加成的地方,已经突破了原本的修为限制,能够感悟到脚下的深海似乎有了什么变化,正在酝酿大波涛。
远处传来低沉的海啸声,这是郭得友在这个空间里第一次听见自然声音。小鲲鹏应和着清吟,尾巴摆荡,凌空跃起,一双长毛的鳍终于完全进化成翅膀。北冥海上朦朦胧胧出现了一点光,仿佛黎明破晓,时空渐渐开始流动。
天地法则慢慢完善,某种意义上也是创世之景,看来那块玉牌也不是白给的,小鲲鹏送了郭得友一场大造化,尤其此处与他还属性相合,对他可说帮助极大,等到出了虚实之间,他的体会就能使力量实现质的飞跃。
小鲲鹏现在不是丑萌丑萌的半鱼半鸟,已经真正有了些鸟的样子,个头也长大了点。它高兴地转圈圈,新生的小巧翅膀上飘落了一片晶莹鱼鳞,凝结成墨蓝色避水珠。
见郭得友接住了避水珠,小鲲鹏迎风而上,变成一条身长千里、长着翅膀的鱼,回身将他连人带“船”吸进肚子里。
鲲鹏的肚子里别有洞天,又属于另一方世界了,只是其中暂时还没区分阴阳五行,比北冥的开天程度更低。
郭得友倒是毫无畏惧,他与小鲲鹏相处也算挺久,彼此有信任,所以既然无事可做,索性闭目养神起来。
他这一闭眼,竟然睡着过去。不过也难怪,进入虚实之间后,这还是他第一次睡眠,身体的疲劳度累积,自然是急需休息的。当然还有另一个理由……鲲鹏的两界横渡属于天赋隐秘,不足为凡人道。
等郭得友再醒来,他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水的国度。目之所及的山川草木、日月星辰,一切都是由水构成,如梦似幻。
鲲鹏又变回小小的个头,扒着他的手臂睡得正酣。他将小不点揣进外衣内袋,收拾好背包,贴身佩戴避水珠,而后寻着水行之力最盛处而去。
大约因为郭得友并非神魂而是真身亲临,体会到的华胥幻境与传说中很是不同,虽然因为水而有灵性,却明显透露着死气。
这就与他往常捞尸时的感觉非常相近,有漂子的地界,除了水是活的,其余什么都好像要丧失特质被水同化。
看来即便那些神影代表着人类最高智慧,绵延千万年,但这种存在方式却算得上不得解脱。
郭得友心中叹息,为他人,也为自己。
有灵万物皆有命数,由生到死都被无形的手操控,冥冥之中为天地所限,那他们如此努力修行,掌握更强大的力量,意义究竟在何处呢?
他不由迷茫,却又知道不应如是,隐隐似乎触到了一个瓶颈。
“咦?”小鲲鹏从他衣服里探出脑袋,“后生,你……”它审视地盯着郭得友瞧了一会儿,“嗯……不是要找你朋友吗?再往前走应该就会碰到那些老家伙!”
郭得友从无边思绪中回神,连连点头:“多谢前辈!我也是感应到这个方向水行之力最盛。这一路承蒙前辈相助良多,不知前辈……”他顿了一下,把包里的食物都取出来,“若是前辈要先行离开,这些就带回去慢慢享用吧。”
小鲲鹏奋力摆动翅膀,飞到他的肩上:“太少了不够吃,我要好多好多!”
郭得友忍俊不禁,却又有些为难,鲲鹏有吞天之能,腹中甚至自成乾坤,他可养不起……不过现在担心这些事还太早,回不回得去都是未知之数,当务之急先把自家两个宝贝找到,不然总是不能安心。
他苦笑摇头:“那前辈先随我一起,如果我回得去,定然带着前辈尝遍天津美食!”
小鲲鹏欢欣地轻吟一声,郭得友这段时间来已经习惯了身上总有哪儿重了一块,也就随它趴趴。
行过一昼夜——说是昼夜,其实只是眼前一时明一时暗,持续了多久都不好判断——这里水行之力鼎盛,郭得友知道自己到地方了,“控水于微”一展,竟然扰动整个水之世界起了些涟漪。
华胥幻境慢慢变得嘈杂,四周围凝出许多人型,神影们叽叽喳喳,热闹得堪比菜市场:
“诶?居然有人?”
“怎么进来的?”
“此人有何过人之处?”
“这不是那只鲲吗?”……
一人一兽都被围观得有些窘迫,小鲲鹏咬牙切齿:“老家伙!这后生找你们有事呢!”
一道高冠紫袍、美髯束发的神影向他们飘来,拱手见礼道:“贵客远来,有何指教?”
郭得友连忙还礼,这里的每一个,不用问都是人中翘楚,年限长的跟他隔了几十代,执晚辈礼是应尽之仪:“不敢当!晚辈此来,是为寻一位故人……望前辈指点。”
四周围的神影沸腾不止,此处延绵近万年,还是头一次有人类能来寻找故人,不知是什么恩怨情仇,大热闹!
那斯斯文文的神影捻了捻长须,慢条斯理道:“不知小兄弟所寻何人?不才魏征,愿为引路。”
没想到这位竟是助唐太宗定天下的能臣,梦斩泾河龙王的魏丞相,全然没看出是个杀神呢……
郭得友诚惶诚恐,声音都小了一度:“晚辈想找……叶轻眉前辈?”
没错,这正是郭得友的最后底牌!
身为唐山海和张显宗的娘亲,兄弟二人的特殊能力有多与众不同,这女子就有多传奇。
上下几千年,能够传承时空之力的只她一人,天妒英才哪怕当世无名,却会为华胥幻境所选择。
他这是把希望都放在丈母娘身上,倒也算小聪明。
果然,魏征只是思考片刻,就掐指一算道:“叶道友此刻当在观潮,”他意味深长地往郭得友的肩上瞄了一眼,“天地异变,道之显化。”
魏征所言应是北冥法则稍有完善一事,小鲲鹏机缘巧合长大了点儿,现在北冥海上已经有了缓慢流动的时空,自然而然产生潮汐。
此间不愧是顶尖智慧的汇集地,天地间任何微妙变化都瞒不过他们,似叶轻眉这样的时空之力大家,第一时间已经研究起来。
郭得友肃然起敬、心中汗颜,自己虽然离各中玄秘更近,却还在犯情劫,岳母这思想觉悟那是只能仰望了。
他在魏征的指点下,顶着围观的视线东行。倒也不是这些神影有恶意,都是德高望重、超群出众之辈,实在是这地方万年如一日,无聊得紧,有热闹不看白不看。
好在郭得友脸皮够厚,心理素质强,神影们看了一会儿自也散去,倒是小鲲鹏在他肩头愤愤不平:“所以我就不爱来这鬼地方!”
郭得友莞尔,神兽在此开智也算一段因果,所以完全没法神气,说到底和自己同病相怜,都是辈分太低。他不着痕迹地安慰吹捧了几句,让小鲲鹏又高兴起来。
也好在他是这性子,坦然无畏、不卑不亢,不然这段奇幻的旅程换个心志偏差的,早都无法坚持了。
东行而去渐渐接近幻境边缘,朦胧可见一层薄薄水膜,仿佛包裹住水球,将整个华胥笼罩。
这层水膜就是太初水神无上真法所化结界,历千年犹演妙道,保护幻境遗世而独立,却也约束其中的思想和智慧无法流传。
郭得友不清楚鲲鹏是怎么带他进来的,神兽的两界横渡自能瞒天过海,但他知道自己要出去绝不会那么容易,因为天道不可能允许他将此界远高于人间的见闻带出去,所以他必定会遇到极大艰险,端看能不能过这一关了。
他想了许多,先前就存在的疑惑越发鲜明,瓶颈已近在咫尺。
小鲲鹏侧目而视、欲言又止,但到底是啥也没说,继续乖乖趴趴,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小挂件。
结界边的神影们三三两两,正自讨论着北冥之变。
哪怕素未谋面,郭得友还是一眼认出了叶轻眉。
唐山海和张显宗兄弟俩的相貌与她十分相像,再加上过人智慧与勇气相辅相成的气质,这样的美人必然显眼。
她身着白底粉花的苏绣旗袍,外罩薄纱小披肩,大方得体、贵气逼人,是典型的民国大家小姐形象,这时正与一名玄服道士一起,使用一种稀奇古怪的工具测量着什么。
叶轻眉感觉到郭得友的目光,回身见到他时微微愣了一下。郭得友身上沾染的时空之力,是她亲手为两个儿子激发的特殊传承,也是她在人世间放不下的牵挂,原本以为既入华胥,这些心思便不得不歇,却没想到还有这日,能得到另一个世界的消息。
她心中激荡,精致的眉眼染上一点绯色,郭得友这时才敢确定自己没有找错人:“叶……前辈?”
叶轻眉点点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郭得友的焦虑不安无从按捺,此时也顾不上多解释,先一股脑地把情况说明:“叶前辈,晚辈郭得友,与二位公子是……朋友,我与山海他们一起进入虚实之间,却失散至今毫无音信。后幸得北冥前辈相助,能侥幸来到此处,请您务必援手,先将山海他们找回来!”
叶轻眉脸色一凛:“好,你随我来!”听闻两个儿子身陷虚实之间,她比谁都着急。为母则强,底牌一把翻盘不是没有道理的,郭得友已经赌赢了一半。
其实这些年月在华胥之境,叶轻眉对时空之力的研究可说登峰造极,只是探索得越多,她对儿子们的惦念也越多,甚至时常懊悔自己当初让两个孩子承载了这样的力量,却没有意识到后果。
所以郭得友的设想绝对没错,解铃还须系铃人,唯有进入华胥之境,这两种力量的不安定因素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
叶轻眉带着郭得友到了一处水膜边上,二人还没站定,小鲲鹏先蹦了出去:“哇!不得了啊,没想到你们这些家伙还真能发现这么一个化道之处!说吧说吧,想要我怎么帮手?”
叶轻眉轻舒一口气,正是要借鲲鹏的腹中乾坤,才能找回两个儿子。本来还怕这异兽故意刁难,没想到它答应得干脆,这年轻人似乎不简单……
郭得友毕竟年纪尚轻,人情世故哪能似这些人精一般通达,而叶轻眉不同,她看出神兽所谋甚大,因此不由多打量了他几眼。
郭得友被看得一阵紧张,还以为自己脚踏两条船让人家娘亲发现了不满,忐忑地硬着头皮维持表面功夫。
二人各怀心思,但将人找回来的心一样迫切。
小鲲鹏在那化道之处徜徉,眯眼吐泡泡得似乎颇为享受。叶轻眉见它这副模样,暂时按下心中疑惑,吩咐了郭得友几句。
简单来说,她要借助他身上的残余力量定位,通过鲲鹏的腹中乾坤,连接到力量来源。万幸郭得友是理解这种多维度思考方式的,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天地法则都会趋近完满,好像磁石一般吸引缺失部分,所以鲲鹏的腹中乾坤最易找寻时空之力,然而由于未成形,这不稳定的结构极易崩塌。
乾坤崩塌是什么概念?那是毁天灭地的威能,鲲鹏诞生自杀戮,这于它有大裨益,但郭得友只是个凡人,即使有水行鼎盛的化道之地消解大部分力量,恐怕也难逃神魂俱灭的下场。故而叶轻眉百般嘱咐,让他一定不能操之过急,唯有活着,才有希望找到唐山海和张显宗。
如果兄弟俩在一处,那自然只需要冒一次险,否则还要面对双重考验。郭得友这趟是要豁出性命的,若到了这时候叶轻眉还没察觉他的心思,那她也不配留在这华胥幻境了。但她尚且以为这年轻人是与自己某个儿子关系匪浅,还在滥操心万一救一个留一个可怎么办。
郭得友不会在这时候解释什么,能在这节骨眼上心无旁骛都够临危不乱了。
叶轻眉既是研究时空之力的大家,自有旁人没有的手段。这回她提供了那个郭得友见过的奇怪工具,用以测量时空之力。
这工具是玻璃所制,郭得友之所以确定,是因为在叶轻眉的实验室,见到一大盆小孩子很喜欢玩的那种玻璃珠,可能就是副产物。
装置整体成条状,表面有刻度,中空的管里灌了大约三分之二细沙,测量时选定方位,将它垂直放置,管中的沙子就会自然堆积得出结果,阴处刻度为时间之力,阳处刻度则为空间之力。
她简单讲解了怎么用,然而什么原理郭得友却不甚明了,只知道这应是一种闻所未闻的度量衡。
唐山海和张显宗的特殊能力以人为载体,非同虚实之间生出的那些无根无源的稀碎时空,十分稳定强大,能够通过测量判断强弱,显然可以省去许多试错的麻烦。
叶轻眉借着化道之地帮助鲲鹏校准方向后,郭得友第二次进入腹中乾坤,虽然还是混沌一片,但他知道此界与来时已完全不同。
和北冥海上一样,虚实之间也有许多说不清楚的东西,之前郭得友躲着走,然而叶轻眉告诉他这些是一种应时空之力而生的、名为“偃”的活物,正是他此行的目标。
偃看上去就是一团团奇形怪状的云雾,完全没有触感,郭得友不知道会不会打搅到它们,但要测量时空之力,唯有把工具放置到云雾内部才能做到。
他嘀嘀咕咕了几句“有怪莫怪”,随后就心一横,咬牙伸手,万幸这只偃还比较友好,一动没动地让他顺利测到第一个不算理想的数值。
开了个好头之后,郭得友也来了兴致,接连试过几个偃全是呆呆的,有的稍好,大多极弱,显然都没到值得一观的程度,可能这一片群整体不强。
郭得友估摸着这边应该没什么收获,就想换一个方向,才转头却一瞬恍惚,眼前闪过浮光掠影——
能够在水行极盛和腹中乾坤的双重加成下,直接影响他识海的时光之力,是张显宗的“洞见”!
郭得友猛得回头,却见一只刚刚测量过的偃变化了形态,分离出更多絮状云雾。原来这里这么多孱弱的偃,根本就是同一个,果然是有灵性的活物,竟会如此狡猾蒙蔽他的感知!
郭得友心念电转,周遭凭空起了一阵大雾。这只偃被笼罩在白雾中,似乎一时有些疑惑,静静得没再继续动作。
郭得友将自己隐藏在雾气之中,慢慢接近这只强大的偃的栖身之地。
不知道张显宗遭遇了什么,他心急如焚,行事反而越发谨慎,悄无声息地绕过了这只偃分离出的种群。
偃虽被雾气所迷,却知道有奇怪的东西混在其中,不多久就暴躁起来,收回了所有分身,在大雾中翻腾。
郭得友眼见讨不了好,索性收紧力量范围,结成了一团与偃相似的巨大云雾,务求拖延一下,让他接近查看。
这只偃本来还待逞凶,哪知道会出现那么大团云雾,竟流露出些许胆怯,缓缓退出一点距离。
毕竟是低等灵物,本能追寻力量,也本能屈从力量,眼见对方比自己强大太多,这只偃摇身一晃,消散得无影无踪。
郭得友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解除危机,连忙撤去能力。控制那么大团成型的云雾,对他的负担非同一般,也好在是身处力量加成的地界,否则还真坚持不了多久。
没有偃的遮挡,时光动荡处就非常分明了,周遭皆是混沌不明,唯有那一小块似乎有生息。
郭得友再难按捺,三步并作两步迈入其中,转眼间改换天地。
说是天地,其实不过一人高度,相当压抑,但这块逼仄不堪的地方因为时间法则,勉强也算自成界域。
郭得友一眼望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张显宗双目紧闭,似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身周时光之力振荡,氤氲出道道波纹。
唐山海脸色苍白守在一旁,猝不及防看到他,眉睫轻颤,勾了勾嘴角,居然整个人软了下去。不知不觉间,他已十分依赖这个男人,以至毫无防备地晕过去,因为他知道对方为人、了解他的实力,是真正放下心头大石。
郭得友一个箭步抢上前,将人带进怀里。
唐山海只是太累太累了,精神又一直高度紧张,郭得友握着他的手腕把了下脉,大概确定人没事。
可张显宗的状态就不是那么好了,不知是出了什么变故,力量完全不受控制,郭得友搂着他都感觉自己随时要被拖进渺渺无尽的时光长河之中。
好在叶轻眉正等着他们,她是时空之力大家,又是疼爱孩子们的母亲——
郭得友现在由衷地庆幸自己坚持来这一趟,若非虚实之间没有法则,时光动荡到这种肉眼可见的程度,他肯定会因此而失去心爱的人。
只是他们要回去华胥就凶险了,鲲鹏的腹中乾坤承载不了这样不稳定的力量,必然会崩塌。
郭得友没有办法,思考良久决定把张显宗冰封。
他在轮回之中曾经将怪物冰封,但那是同归于尽的杀招,靠瞬间爆发使温度降到冰点,对自己的爱人显然不可能这样做。
眼下唯有先等唐山海醒来,为空间之力凝冰,才能保证不会伤到张显宗。
这段旅程以来,郭得友算得上心力交瘁,步步为营到现在,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欠奉,可虽然还是危机四伏,他搂着两个失而复得的宝贝,却前所未有地心安。
大约百来个呼吸,唐山海微微皱眉,挣扎着清醒过来,毕竟挂心弟弟,不可能睡踏实。他半眯着眼,蹭了蹭男人下巴尖上冒头的小胡茬:“我睡了多久?”
郭得友摸摸他的脸,低声答道:“没一会儿,还能坚持么?”
唐山海摇摇头:“我没事,他怎么样?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郭得友为难道:“我想将他冰封……”
唐山海立时理解了对方的顾虑,果断地点点头:“好,事不宜迟!”
郭得友在他的额角落下一个细吻,他对唐山海真是怎么都爱不够,这人看似冷硬的外壳下,是身为兄长的无言关切,令旁人心疼。
有了空间之力相助,郭得友成功地将时空之力阻断,但这治标不治本之法势必不能久,他们必须加紧速度。
周围的偃早已离开得差不多,没有阻碍,他们总算得以回到腹中乾坤。
郭得友简述的离奇经历令唐山海连连称奇,他和张显宗的确是落在一处,却为偃所纠缠,疲于应对。在虚实之间,时空之力就似唐僧肉一般吸引这些有灵之物,以至于举步维艰。
最后他们被那只狡猾的偃包围,唐山海精疲力竭,张显宗为了保护他,强行逆转时光,这是他第一次将力量照见现实,绝境下的孤注一掷。
偃被时光本源伤到,暂时退去外围织网,而唐山海勉强靠着二人之间的血脉联系,将失控的时光约束在很小范围内,形成了这块后天界域,这才坚持到郭得友赶来。
两界横渡并非凡人可以洞悉,唐山海在郭得友怀里醒来时,身处一间古色古香的卧房,眼前光怪陆离,所有东西都是由水构成,梦幻美丽、绚烂多彩。
郭得友见他醒来,搂着人半坐起身:“别离开我太远,这里没有避水珠,再好的水性都撑不了多久。”
“华胥之境……”唐山海既有惊叹又有不敢置信,转头想起什么,一把抓住男人的臂膀问道,“我弟弟呢?”
郭得友拍拍他的手背以做安慰:“他没事,别急!”他停顿一下,想了想才说,“山海,有另外一件事我一直没和你提……但你答应我冷静,不要让我担心。”
唐山海听说张显宗没事好不容易松口气,可听郭得友语气郑重不由心又悬起来,然而他做那么久情报工作,表面镇定看起来还真没什么异样:“我没事,你说。”
郭得友将他按在胸口,下巴尖蹭蹭柔软的发丝:“其实……救了你们的是你们的娘亲,她一直在华胥之境。这里有太初水神真法,会牵引世间残留的思想和灵念形成神影,神影们万古不灭,却因为被约束而无法离开……”他叹了口气,“在她的帮助下,我才能找回你们,她真的很疼你们。”
唐山海紧握着他的胸前衣物,一言不发。
郭得友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颤抖,低头看人脸色苍白,连忙掐着他的下巴逼迫他抬脸:“山海、山海?看看我,深呼吸,放松!”
唐山海先前透支过度,万不可再情绪波动过大。
郭得友低头咬住他的唇角,舌尖长驱直入,抵着他的上颚吮吻。
唐山海被纠缠得双颊绯红、几近窒息,含泪连连摇头。郭得友托着他的腰将人抱到腿上:“别这样,你吓到我了!”
唐山海埋脸在他颈间,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抱歉……”他有些哽咽,“带我去见她。”
郭得友拍抚着单薄的背脊,犹豫片刻点点头劝慰道:“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娘知学为天地所忌,留在这里不失为一个好归宿。”
母子亲情是人世间最难斩断的羁绊,唐山海尚且如此,张显宗还不知要怎样,郭得友真是愁得上火。
二人稍事打理,郭得友就带着唐山海出门。
小鲲鹏在院子里顶着个水球玩得正欢,见他们出来,它一下撞丢了球,摆摆尾巴飞到郭得友身边,好奇地对着唐山海探头探脑:“后生,你朋友看起来很好吃!”
唐山海专注修行“叠空”,身上难免会带一些空间气息,既然会吸引虚实之间的偃,自然也会吸引到鲲鹏。
郭得友无奈地抵开小脑袋:“前辈嘴下留情,我朋友都不能吃!倒是还有几个麻花……”
小鲲鹏瞪直了眼:“麻花是什么?麻花好吃!”它乖乖地落到郭得友肩头,又趴得一动不动。
唐山海对小鲲鹏也是感兴趣的,但因为心里揣着事,实在振作不起来。
郭得友挨着他站近了些,勾了勾他的尾指尖,小鲲鹏余光瞥见,连忙用一双毛茸茸的翅膀捂着眼,从羽毛缝隙里偷看。
唐山海被逗笑,总算没那么不开心了。
到了叶轻眉房门外,唐山海近乡情怯,站定不敢进去。
郭得友敲了门,返身回来摸摸他的头:“……我会一直在。”
房门“吱呀”一声开启,唐山海闻声望去,他的娘亲与记忆中一模一样,温婉大方、秀外慧中。
他百感交集,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眨眨眼滑落了一颗泪珠。
叶轻眉在房里对着昏迷的张显宗早都泣不成声,好不容易稳定下情绪,这时候激动得不能自已,一把抱住大儿子:“山海!让娘亲看看……没想到、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们!”
唐山海双唇颤抖,憋了很久才低声喊了一句:“娘……”叶轻眉拥抱冰凉,仿佛流水滑过,分明与常人不同。
每每使用自己的能力,唐山海总会错觉她还在自己身边,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意识到,娘亲真的已经离开了二十多年。
郭得友身世曲折无父无母,是师傅养大的,见此情景颇为感触,若不是只有一颗避水珠,他不能离唐山海太远,这时候肯定已经退避将空间留给母子俩了。
小鲲鹏天生天养,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孩子,旁观得还有点羡慕:“不知道我有没有娘亲,会不会肯用偃缺救我?”
唐山海皱眉疑问:“偃缺?”
叶轻眉放开了他:“山海真是长大得我都不敢认了……”她抬手摸摸儿子的头,“让你们遇险的那种偃,死后会凝出一点粉末,这就是偃缺。”
偃活跃起来是多危险的东西,没人比唐山海更了解,而神影还无法离开华胥幻境,因此这些偃缺有多难得可想而知。
他又红了眼眶:“娘……”
叶轻眉帮他抹掉泪水:“别怕,娘在这里。你已经尽了全力保护弟弟,娘亲一定不会让他有事!”
郭得友默默背过身去,他想起自己失踪的师傅,心里有些难过,小鲲鹏用翅膀拍拍他的肩,老成的样子一本正经,把他逗得哭笑不得。
唐山海和叶轻眉又说了一会儿话,到底是都念着张显宗还没醒,三人就一块儿进房。
避水珠太珍贵没有多,因此张显宗暂时是靠偃缺隔绝水的影响,看上去就是在一个泡泡里,睡得毫无动静。
叶轻眉已经帮他稳定住力量,他如今昏睡和唐山海先前昏迷一样,都是透支过度的后遗症,只要醒来好好调养一阵应当就能够恢复无碍。
郭得友早惦记得不行,没忍住偷偷握了握冰凉的手。
唐山海侧过身子挡了一下,却还是被叶轻眉看到。
做娘的心里是震惊的,本来以为郭得友和唐山海举止亲密是在交往,却没想到跟张显宗也不清不楚。
但她到底是什么也没说,孩子大了自有想法,她缺失得太多,又已经不是凡人,后辈们的事不宜干涉过多。
郭得友没出息,见了张显宗就挪不动腿,索性搬个凳子在床头守着。
叶轻眉也是最疼小儿子的,还因此对他改观了些。
唐山海与娘亲有说不尽的话,二人在外间聊了许多,说到辛酸处忍不住哽咽。
兄弟俩信仰不同,分道扬镳七八年时光,亲情淡薄早都无话可说,但娘亲在就不同了,离开得再久家也不会散,永远是至亲,这可能也是一家人的意义所在吧。
华胥幻境内又一次变暗,张显宗眉睫轻颤终于醒来。他睁眼就是一个奇幻陌生的所在,一时之间还有些懵懵的。幸而郭得友就在身边,只要他们还在一起,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不会害怕了。
郭得友乘着人家娘亲没进来,紧紧将人抱住,不愿放开。直到现在,他才算真正放下了心,进入虚实之间以来发生太多事,万幸他们都安然无恙。
二人相拥无言好一阵,张显宗突然感觉对方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动来动去,被吓了一跳,赶紧一把推开男人。
小鲲鹏挣扎着从郭得友衣服里探出鱼脑袋:“闷死我了!”却是郭得友之前将它揣着睡觉,方才一时激动给忘记了。
张显宗哪里见过这种半鸟半鱼,居然还会说话,脱口而出:“这是什么东西??”
小鲲鹏这下不高兴了:“后生,你这朋友忒不讲礼貌!还是给我吃了吧!”
郭得友连忙将它抱开,搁到床尾:“这位是北冥前辈……前辈,我的朋友真的都不能吃!”
张显宗目瞪狗呆,想说什么却被郭得友捂住嘴拖进怀里,只能“唔唔”得发出一点声音抗议。
小鲲鹏见状哈哈大笑,还幼稚地吐舌头,把他气得咬了郭得友一口。
其实他们不太合拍,郭得友倒是早有预见,毕竟张显宗任性妄为惯了,并不懂得迁就,难免会跟小鲲鹏产生些摩擦。
他甩了甩受伤的爪子,换个方向环着张显宗,轻声在他耳边解释劝慰,这才勉强将人按下去。
不过张显宗现在只是习惯性听话,肚子里不知道会有什么坏水,郭得友估摸着自己接下来有一段时间要头疼了。
里间的动静扰动外间,叶轻眉着急见儿子,几乎是奔进来的。
张显宗尚自愤愤不平,逮着郭得友讲小鲲鹏的坏话,见到自己的娘亲惊得嘴唇微张,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地方四周围除了水还是水,又有一条特别讨厌的、会说话的鱼,现在不知道哪里来的山精妖怪,甚至敢变成他娘亲的模样。
他上一秒的记忆还是纠缠不清的偃,下一秒醒来已经在华胥幻境,本来也缺失太多,这时候无比愤怒,微垂着头,脸颊涨得通红。
叶轻眉满含热泪,低低地喊了一声:“囡囡……”
张显宗本来都要鱼死网破,再次动用能力了,听到这一声,不敢置信地猛然抬头。
当时叶轻眉因为已经有了唐山海,第二个孩子一直想要妹妹,结果张显宗出生还是男孩儿她就有些小失望,只好聊以自慰地把儿子做女儿养到知事。
这件事除了他们母子三人之外,根本不可能再有人知道,因为太丢脸,张显宗连郭得友都没提过。但眼前这个由水凝成的人形却叫他“囡囡”,这真的是他的娘亲!
张显宗呆滞半晌眨眨眼,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梦还没有醒,本能地寻求安慰,转身想要埋进郭得友怀里。
郭得友在人家娘亲面前是肯定不敢了,只能侧了侧身子躲开,克制地拍拍他的手臂:“真的是你娘,她离开后就来了华胥幻境,是她救了你们。”
叶轻眉靠近两步,却不敢贸然上前,骨肉分离太久,她也怕小儿子有了隔阂。
张显宗看看自己的娘亲,又回头看看郭得友,满脸无措。
郭得友鼓励地点点头,轻轻推了推他。
他盯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好久,才小小声地仿佛嗫嚅道:“……阿娘?”
叶轻眉心里一酸,坐到床头:“囡囡,那时候你才只有六岁,一眨眼长那么大了……阿娘没有忘记答应过你的事,准备了很多好看的玻璃珠,只是你现在可能都不喜欢了……”她实在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
当时张家老爷走海运失了踪,叶轻眉病重,两个孩子只有下人照顾。
张显宗年幼,又给她养成了大小姐脾气,叶轻眉实在放心不下,哪怕缠绵病榻,都要常常抱着她的小囡囡一起,生怕幼子受了委屈。
小时候的张显宗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一直想要小孩子间很流行的一种玩物玻璃珠,叶轻眉答应了他很多次,却始终力不从心。直到她过世,都没能亲手给最疼爱的儿子送上喜欢的玩具,终成一件憾事。
“娘……”张显宗好像直到这时候,才敢确定对方是真实存在,抱着母亲的腰哭得稀里哗啦,“阿娘!呜呜……我好想你!”
唐山海在一旁看得又难过起来,背过脸去稳定心绪。他只比张显宗大两岁,叶轻眉身故之时同样还是个孩子,却自此之后挑起了重担,不止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幼弟,其中辛酸,不言而明。
郭得友这时候才知道叶轻眉的实验室里那一大盒玻璃珠从何而来,都是为人母对自己的孩子满满的思念。他心中感慨,将小鲲鹏抱起来,安静地退到外间,将内室暂时留给母子三人。
这一趟华胥之旅总算到达终点,只要叶轻眉为他们指明方向,此后若可以成功回去天津卫,当能过上一个好年。
郭得友将三人剩余的装备整理到一起重新分配,小鲲鹏则无忧无虑地在他手边飞来游去。
难得悠闲自在的时光,他放空思绪,暂时不去操心如何离开的事,静静体味着泽国旺盛的水行之力,仿佛渐渐要与水融为一体……
但这样不对!
因为身怀避水珠,郭得友一瞬惊醒,与小鲲鹏探究的眼神撞个正着。
他不是那种傻老帽,当然明白对方有所求才会留在自己身边,可神兽天赋卓绝、力量超群,实在不知道自己一介凡人有什么可以被贪图。
小鲲鹏被发现了也没尴尬,挥挥翅膀落到他的肩头:“后生,你想得太多了!没那么多杂念可能会好很多!”
郭得友摸不着头脑,却知道对方是好意,还是虚心地点点头。
小鲲鹏狡黠地嘿嘿一笑:“我看你就是朋友太多!让我吞掉一个就能心思简单了!”
它这明显是揶揄,反倒把郭得友说得不好意思:“前辈见笑了,虽然我也知道自己贪心,但他们俩对我都很重要,缺一不可。”他若有所思道,“也许正因为生有情感,红尘俗世才会让人割舍不下。”
小鲲鹏似乎因为没能吞掉张显宗而有点点失望,但很快就因为蹭到几个小麻花而吃得咯嘣咯嘣,又快乐起来。
郭得友虽然很想听前辈的话不想太多,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陷入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那个瓶颈。
所以感情会是他在寻找的答案吗?
看着单纯快乐的小鲲鹏,惦念内室的兄弟俩,这些喜爱的情绪都令他舒畅开怀。但割舍不下的情谊是本心所在,不应与修行相关,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只是能够更好地守护这些美好吧……
小鲲鹏敏锐地感应到什么,隐晦地瞥了他一眼。
直到母子三人出来,郭得友才暂时停止了漫无边际的思考,招呼大家坐下,先吃一点东西。
唐山海和张显宗这时才惊觉自己好像失去了生理知觉,竟那么久没觉得饿也没觉得渴,连忙点头略做补充。
也就郭得友是落在北冥海上,那里至少有风有水还有鲲鹏这等活物,尚且能有一些做人的自觉,不然没有时空之力的地方真的极具迷惑性,很容易把自己饿死渴死累死。
小鲲鹏和张显宗互相看不顺眼,吃东西的时候都没法消停,郭得友一手按一个,折腾得一身汗。
最后还是叶轻眉抓了小儿子坐到自己身边,才救他于水火。
等兄弟俩大概吃饱喝足,郭得友试探地向叶轻眉发问:“叶前辈,其实我们此次前来,是有疑惑难解。”他大致讲述了轮回事件,以及凤卺对张显宗的影响,忧心道,“虽然我们侥幸过了这关,但世间还有许多未知的特殊能力。时空之力渺茫,会有什么影响、什么后果,根本无从追寻,所以我们才冒险来到这里,希望可以得到答案。”他知道华胥幻境必然也有法则,叶轻眉没办法轻易泄露天机,就像之前她提供那个测量时空之力的装置,也是未有只言片语的解释。
然而唐山海和张显宗怀璧其罪,好像懵懂无知的儿童操纵火炮,其危险性不是眼下安然就能视而不见的。所以哪怕岳母心生反感,他也必须做这个恶人,因为他更无法接受自己的心头肉可能会有闪失。
叶轻眉神仙一般聪慧的人物,郭得友这点手段在她看来还是稚嫩。但对方不惜得罪自己,全心为了两个孩子,她不仅没有反感,倒还生出几分欣赏。
看不出来,这晚辈和和气气、温柔体贴,竟还有杀伐果断的一面,那又怎么会摇摆不定,与两个儿子纠缠不清?
眼下情形,叶轻眉这么多年已深思熟虑过千百回,她的拳拳爱子之心只会比郭得友更迫切。三人历经千辛万苦来到此处,对她而言何尝不是千辛万苦得到的一个机会呢?
所以便是郭得友什么都不说,她也定然竭尽所能。
兄弟俩都闻到了饭桌上的火药味,张显宗是恋爱脑智商降维,可以暂且忽略不计,但唐山海不是,他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急切地望向自己的母亲。
哪怕可能对不起郭得友,无法厮守一生,他也不想看娘亲因此而受苦。
叶轻眉欣慰地摇头笑笑,安抚地拍了拍唐山海:“别担心,娘亲不会有事……”她转向郭得友,“你们的这个问题,其实我也无数次问过自己,直到来了华胥之境,我还在寻找答案,”她起身,从自己的实验室里拿出那个测量时空之力的工具。
这装置已然损毁,底座被拆开,管中细沙消失无踪,郭得友突然明白张显宗是怎么救回来的,不由有些惋惜。
都是聪明人,说话就简单了许多:“正因为偶然间发现了偃缺能够用以衡量时空之力,我才渐渐接近想要的答案。”叶轻眉摊平手掌翻转,“时空之力无影无形,就像手心手背一体两面,彼此不可分割。可我当年既然激发了元蜃珠和留影珠的传承,显然这两种力量还是迥然不同,各有千秋。”
张显宗的“洞见”能够回溯时光,对付狡猾的偃时,极限能力作用到现实层面,甚至可以与唐山海的空间之力融汇成界域法则,这已无异于开天辟地。
五行之力形成物质,而时空之力推动物质变化,创世之基由此而始。
所以叶轻眉认为,时空本质还是与五行相类似,只是因为两种力量的相辅相成,其外物演道之法更为特殊,极易引发连锁效应,因而当务之急是要另行探索己身道途,借由物质变化,探索时空纬度变化。
张显宗听得云里雾里,唯一懂了的就是他们现在这种特殊能力的修行应该是不可取的,娘亲建议他们根据自身能力特点,结合五行之力来修行:“那要怎样才能进行这种修行呢?小时候娘亲教我可以将时光看作一条河,河水中每一颗水滴我都可以一一探索,那我现在是不是需要寻找一条真实存在的河,探索每一滴水的流动变化呢?”他不解地发问。
能说的不能说的,叶轻眉话已至此,华胥幻境天明在即,这不寻常的规律似乎昭示着他们的缘分将尽,所以她只能摇摇头:“怎样修行……这位小兄弟应该清楚吧?”
郭得友听了外物演道之语,一直在旁心不在焉,没想到自己突然被点名,有些反应不过来:“我?”
她轻笑颔首:“似我非我,问道于心。”伴着神影言出法随,幻境之水微动,似有暗潮汹涌。
郭得友一愣,若有所思地环顾四方:“似我非我……”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就爱玩水,师傅都笑骂说是个水猴子,而随着他长大记事,发现流水竟会从自己的心意而动,直到师傅某天慎重地与他谈过,才明白原来这是一种罕见的控水之术,自己是个能力者。
此后,他跟着一位师叔修行,慢慢对能力掌控愈深,越发得心应手,却又好像欠缺了点什么,明明都是自然而然的……
直到来了华胥之境,他目睹此间情形,经历一系列离奇曲折的变故,不由对自身、对修行都产生了疑问。
生而为人,智慧且强大固然是一种幸运,但需要遵循的天地法则同样也会更庞大,庞大到甚至无从反抗。
所以该如何抉择?顺从迎合还是与天争命?
而特殊能力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是外物、是内心?抑或是隐形的枷锁?
似我非我,问道于心。
郭得友想起鲲鹏的告诫,不由失笑,原来还真是自己想得太多……他的眉睫渐渐舒展,解开了那个长久疑惑,身上波光流转,一声轰然巨响,天际倒挂下一道巨大水幕。
华胥幻境同属水行,受此感应演化泽国本相。
与此同时,三界众生心中隐约响起悠远的钟声,轻灵神圣、亘古不变,洗脱人心鬼蜮、道心蒙尘。
“这是……”
幻境之中的神影们三三两两聚在云端,有欣喜、有感叹,也有与叶轻眉相熟的,含笑点头示意。
鲲鹏当机立断化为原型,圈起千里之长,隔绝滔天洪浪。
兄弟二人被娘亲一手一个拽到身边,远远望着那团狂风暴雨,张显宗忧心不已:“发生什么事?”
叶轻眉难掩激动:“没想到万年过去,终于有幸见证水神归位……你们这位朋友入道了!”
郭得友的“控水于微”超然,积累深厚,本就只差临门一脚。华胥幻境与他深为契合,更是世间万法之源,叶轻眉模糊知道他有一个机缘在此,故而点拨了一句,却没想到他能在此入道。
自众神陨落、酝道归衡,太初水神泽国借创世投影演化五行之力,既是对这世间众生的庇护,也是给了万物入道的可能。
但由于特殊能力的强大,有灵万物的修行始终未能见微知著有所突破,生而在世的年月有限,再惊才绝艳之辈都无法参透道之玄妙,这是不可悖逆的天道法则。
然而华胥幻境中存留诸多神影,他们不仅代表着世间最高智慧,还拥有不同于凡人的漫长时光去参悟探讨、彼此印证,已然游走在那玄而又玄的边界。
一切回归到张显宗至今未曾解开的那个谜团:既然后天的特殊能力是借外力演道,那天赋能力又是从何而来呢?
何谓道?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所谓天赋,溶于血脉出自本心,同样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这岂不就是道之显化?
正合那句“似我非我,问道于心”,既然自己也是道,自己当然也能创造道——真正超脱天地之道。
叶轻眉本意只是希望他们不要着相,为力量的强大之处所迷,更多专注本身修行正途。然而郭得友天性亲水,于控水之道别有感悟,居然就此踏出了近万年无人能踏出的这一步,既是阴差阳错,也是天命所归。
由于郭得友是本方世界第一个入道的凡人,身外除了演化一百零八种水行道法之外,甚至结出功德云霞濯净业火孽力。
因为有人入道意味着彼界拥有了与祸劫相抗衡的能力,生命能够得以绵延不绝,所以这功德来自天道馈赠,他可说是占尽气运、得天独厚。
而七七四十九种入道异象也震响了惊世钟,福泽能力者们明心见性。
“你们这位朋友当真惊人,看他的水行道法是厚积薄发之象,入道之后恐怕很快就能与道凝真,成为水行主宰!”叶轻眉连连赞叹。
她对郭得友的印象尚且停留在:卖相不错,就是痞里痞气的,儿子们的暧昧对象,还有待考察——谁想他竟就在自己眼前入道了。
华胥老鬼们千百年推演,也只能堪堪触碰入道边缘,就算他们还活着都不敢说一定可以成功,因为这是一条真正无人走过的路,唯有大智慧大勇气、并且为天地所钟的人物,才能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如此能人所不能的人中龙凤,她的两个孩子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唐山海和张显宗因与幻境关系密切,又在避水珠的护持之下,能够隐隐感知水行之力欢欣雀跃,知道郭得友必定能过此关,总算压下种种不安,又见母亲对自己的男人大加赞赏,自然心中暗喜不由骄傲。
但郭得友也的确值得,唐山海与他交往日久,早知他心念纯粹、与众不同,对自己的特殊能力不是利用或恃强,而是真挚地喜爱并且将之视为自身一部分,没有功利心。
水行之力柔而内刚,又是本方世界万法之源,与他正是相得益彰,想来除了郭得友,确实也无人比他更有资格。
而郭得友还茫然不知自己终于得到了岳母的认可,演道异象持续了一个时辰,这是从特殊能力到神力的变化,其中体悟玄妙无尽。
他入道之后修为尚不稳定,回到众人身边时,哪怕亲近如唐山海和张显宗,都有种看到了水的本体而不是他真人的异样感觉。
小鲲鹏收了法相,率先飞落到郭得友肩头,得意得比自己入道还神气:“后生!你很好!”它这回押对了宝,高兴得直转圈圈。
鲲鹏最初只是感应到这后生身上的一丝造化气息,明白这对自己有好处。它不懂人类的修行,却在华胥之境偷听过很多老家伙讲谈,知道这在人类间百万无一、难能可贵,是探索道途真法、思考得极其深入才会有的现象,所以决定跟着他。谁想到也没多久,竟就此见证水神归位。
郭得友入道之际,它可算天地间最接近水行真道,受益必然第一。更何况它以后也会跟着这名神灵,绝对福泽绵延。
难得郭得友心念未变,也算认下了这个小挂件:“多谢前辈!有赖前辈连番相助,我才侥幸留着性命走到这一步,”他想了想,“今我入道,自北冥始,其千里为道境,演水行之法。”
随着新晋水神神力一展,北冥海上初晨微光,千里之境化为朝阳,一百零八种水行道法融入其间。
自此,北冥海上真正拥有了昼夜明暗、时空轮转,北冥道境成型。
小鲲鹏轻吟一声,欢快地两界横渡回到自己的地盘。北冥道境是神力铸就的全新界域,它可得先行体验一番再回来。
小朋友还是贪玩,郭得友莞尔,也不去管它,他们本不是主宠关系,鲲鹏应当有水击三千、展翅翱翔的自由,所以随它高兴就是。
北冥道境的形成涉及万物本质变化,神力显然已是更高层次的力量,看得华胥众人惊叹不已。
张显宗是幺子,不及兄长稳重,忍不住扑到男人怀里,抬手戳戳微鼓的腮帮子,确定还是热热的才满意地蹭蹭。
郭得友无奈地握住他的手,偷偷抬眼看唐山海没什么反应,飞快地放到唇边亲了一口。
张显宗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想缠上去却被抵住了腰,到底是他男人脸皮没他厚,岳母还在呢,只敢躲躲闪闪地在风衣外套的遮掩下捏了一把软弹的臀肉。
唐山海见他这副有贼心没贼胆的德行也算放了心,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眼角勾勾自己的娘亲。
郭得友赶紧扶张显宗站好,老老实实走到叶轻眉面前:“多谢前辈指点!”
叶轻眉含笑:“是你机缘到了,我可不敢居功,却没想到你是天命之人。”
张显宗在一旁抱着郭得友的手臂晃来晃去,得意得嘴角弯弯,他要是有尾巴恐怕都能翘上天,这小模样实在可爱。叶轻眉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心软不舍,但逝者已矣,他们终究是天人永隔,“你已入道,又是水行,可要将这华胥幻境收作修行之用?”
这方泽国记录了创世之景,是天地间最根源的道法来处,又与郭得友属性相合,若是他能借此解开混沌起源、探索水行真法,证道永恒也许并不遥远。
这是莫大的诱惑,一个踏入修行之人难以抵御的速成之路。
张显宗和唐山海都有些忐忑,又怕影响他的判断而不敢说话。郭得友的修行到了新的层次,眼界和心境已与他们全然不同,很难说他的心思究竟如何。
他们当然想他一步登天,但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娘亲,华胥幻境最终归属于他,想必也天经地义得无人能说一句不是,只是可惜了这方泽国,绵延千万年,此后可能就不会再有后天能力者了吧。
然而郭得友沉默良久还是拒绝了:“我既能入道,自有信心登临绝顶,这条路虽好,却非我道途。”他拍拍张显宗的手背以做安抚,“或许当年太初水神也没有想到,他随手布下这方泽国,竟护佑世间近万年。”
他举目望去,见到很多神影,或忐忑、或豁达、或赞赏……他们以这种形式存在于天地之间的年月不可数,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段辉煌灿烂的时光,由于先达者众,天道酬勤,结成朵朵功德金花,这里俨然自成一境,不该有外力打扰,“诸位对自身道途之执着令人敬佩,我今侥幸入道,也是得点化而致,当执师礼,此处存世,从今往后不再飘游于虚实之间。”
话落,他神念一动,幻境由虚化实拥有了形态,时空轮转间被迁移到归墟对向,这是梦魂所及之处,神影们除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有了新出路,可以尝试转世探索更多的未知。
这既是郭得友本人对先贤至圣的敬服,也是他身为天地间第一位入道神明对道之探索的尊重。
“大善!”一众神影喜不自胜,点头致谢。
有几位已毅然决然地投入归墟,而大部分还有疑惑未解,仍然留在华胥之境。
此间事了,他们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兄弟俩还是凡人,本就无法在此停留太久,如果不是郭得友入道,他们早该被法则请出去了。
当然,如果一定要留郭得友也是有办法的,但道法自然乃是修行本心,尤其事关至爱,他更不能干涉过多,以免误入歧途。
唐山海眼眶泛红,暗自躲到一边伤神,张显宗则是有娘亲和郭得友一起劝慰着还不肯放手,眼看都要哭出来。
叶轻眉神色淡淡,却感觉得出隐隐眷恋,原本她还担心小儿子性情娇纵、易遭凶险,但如今看来郭得友道心坚定,是有大智慧大气运的人物,两个孩子得他照拂必然道途坦荡,已全无后顾之忧,所以她更多的只剩怅然。
最后还是郭得友应下许多不平等条约,允诺常常带他来探望母亲,才哄住张显宗放了手。
三人与叶轻眉道别后,看着两个心肝宝贝闷闷不乐,郭得友着实心疼,便提出去往归墟增广见闻。
归墟是天地间最为神秘的地方,甚至可能比华胥幻境存世时间更久,久到已经没人说得清这地方是从何而来、为何存在。如今华胥之境外,第一站就是归墟,倒也确实顺路。
郭得友入道之后能够感应到很多天地法则,知道亡者真灵会投入归墟以待来世,甚至他自己还跟归墟有一些似有若无的联系,只是张显宗至今没有跟他说过那些往世之事,所以这个谜团还得等他真正与道凝真之后才会逐渐明朗。
归墟深处一片虚无,但又应该不是空无一物,似乎有什么尚在沉睡,那是郭得友都暂时无法进入的地界,只偶尔有往世之灵似流星般划过,留下细碎残影瑰丽万分。
兄弟俩果然都为这凄美神秘的奇景所迷,没那么失落了。
三人徘徊于归墟之外,看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隐约都感觉心境有所提升,这倒是意外之喜。
尤其郭得友方才入道,原本百十年内都难有寸进,但这处的体悟犹如直接碰触道之所在,又生生将他拔高了一筹,果然归墟里还藏着许多秘密。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看来入道也只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吧。
郭得友有此明悟,道心越发通透,身上水行之力大盛,整个人好像更澄澈了。
张显宗羡慕嫉妒又痴迷地亲了他一口:“抓不住你了……”
郭得友紧紧手臂,将二人搂近:“不会!你们天资出众,修行的又是根本时空之力,入道只是早晚的事,如果我不努力一点,很快就要被你们撇下。”
唐山海伸出食指抵住他的唇:“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能与你相伴于愿足矣。”他对郭得友用情至深,为与这个男人缘定三生是献祭了自己得天独厚的神之血脉的,只是郭得友入道,这个咒术不会再起效,但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在一起,有无外力之助都不会分开。
郭得友情难自禁地舔了舔他的指尖,唐山海碍着弟弟还在,不禁红了脸埋进他怀里。
张显宗则是有些感慨,自从那次晚宴结识郭得友至今其实也没有很久,但他的人生轨迹已全然不同,现在再想起来,被困轮回的桩桩件件恍若隔世:“这些往世之灵投入归墟,何尝不是另一种涅槃重生呢?不如将凤卺封印在这里?”
凤卺如今力量耗尽,但它能力特殊,留在凡世始终是个隐患,他们三个作为直接受害者和知情者,这件事也是一直牵挂在心。
归墟所处天地至极渺无人烟,轮回之力又暗合这方法则,确实是合适尘封之处。郭得友闭上眼感受了一下,由于此地无主无灵,只在他的神念中传递了些许亲近认同之意,他微笑点头:“看来归墟并不排斥,那就把它留待有缘人吧。”
他启引神力,直接将耀夜卺从遥远的天津卫别院破空传到此处,虚无之内神光乍现,转瞬又归于平静。
张显宗的心上放下一块大石,特殊能力不知不觉灵动起来,牵引着往世之灵聚集,竟在没有时空之力的归墟造成了波动。郭得友惊讶侧目,看来这件事对他而言意义重大,了结这段因果真正帮他突破了关隘。
由于“洞见”对精神力要求极高,张显宗立时昏睡过去,郭得友赶紧揽住他的腰,让沉眠的人儿靠到自己身上。
有此变故,他们已无心漂游在外,郭得友动念之间回到了龙王庙。龙王庙里没什么大变化,就是多日未有人居住欠了些烟火气有点冷。唐山海没想到他还是回了这里,全无入道成神的自觉,不过这也是为何他会越陷越深的理由之一,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点点滴滴令人倾心。
郭得友怕冻着两个乖乖,进门就把里里外外弄得温暖如春。他份属水行,神力温和亲近、润物无声,龙王庙院外几棵柳树寒冬腊月地抽出了小小绿芽,颇有些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趣味。
他小心翼翼地将昏睡的人儿抱进自己房里,褪了外衣外裤又擦脸擦手,而后亲亲柔软的唇角恋恋不舍得退出门。
张显宗会一直睡到神魂能够承受这次能力的晋级才醒过来,原先这会是十分危险的,但现在有郭得友护持,只剩等待时间的长短,而他们如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唐山海本来肯定要担忧,但人在这里,稳稳当当,他们的男人又细致入微、无所不能,自也没了可操心的。郭得友照料弟弟无暇他顾,他就安安静静地回去了楼上。
楼上这间屋其实硬件条件比楼下好一点,不仅拾掇过翻修得更新,阳光也充足,但因为之前就一直是唐山海在住,所以郭得友回来将张显宗安置在楼下自己从小睡到大的房里了。现在就是要让他摘太阳摘星星也不是难事,外在条件能给的当然是最好的,无所谓地点。
奔忙许久,唐山海也劳累了,家里的一切都被弄得暖融融,连井水也成了温水,舒适得人惫懒起来。
他洗了把脸,打算小憩片刻,刚解开衬衣袖口的纽扣,却被抱住了腰,郭得友跟只黏人的大狗似的埋进纤白脖颈,双唇有意无意地蹭过光洁的侧脸和圆润的耳垂。
因为张显宗是个缠人的小可爱,郭得友最近确实心思放他身上更多一些。不过唐山海和他也算老夫老妻,既然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现状,那即使偶尔吃味,也不至于真的跟他计较。
但二人许久未曾亲香,郭得友抱着人摸来摸去,都没进正题已经激动得硬了,直挺挺地顶住他的后腰。
唐山海被抵在窗边的小方桌前,只能一手撑住玻璃维持身形,丰润的臀部和胸部微翘,高档的定制衬衣西裤都绷出褶皱。
他眉间轻蹙喘息不稳,热气呼在窗玻璃上起了一层白雾,又被胡乱抓挠出凌乱暧昧的痕迹:“别、别这么弄,去床上……”
郭得友将原本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衬衫拉出一角,一手从下面探入,握着一捧乳肉肆意把玩,另一手拍拍圆润的屁股尖:“想死我了,就在这里做。”
论身材,张显宗还是稍逊他哥,唐山海清瘦得特别恰到好处,该凸该翘的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搞得郭得友就喜欢压着他的腰窝后入,仿佛什么奇怪的性癖。
然而这姿势着实受罪,在床上都能被肏到腿软,更别提他起兴的时候还不在床上,所以唐山海一听这话就忍不住挣了两下:“不行!太难受了……”
郭得友置若罔闻,反而压得更紧,按着他撑住窗玻璃的手十指紧扣:“很快的,忍一忍……”
他解开二人裤腰,半强迫地将自己的男根从亵裤边缘挤进隐秘处。硕大的龟头在一张一翕的穴口来回涂抹,发出“啧啧”水声,危险得极可能连个前戏都不想做就要进去。
“不要!”唐山海被抓住了手腕,只能扭腰提臀,抵抗得越发剧烈。郭得友隔着衣物抓揉两团软肉,在诱人的双腿间抽插了一会儿,故意挨挨蹭蹭撞到小巧精致的那根把他弄硬了。
“啊……”被这么搞还有感觉实在是羞耻,就好像成了男人的一件玩物任他摆布,唐山海臊得要烧起来,腰肢又沉低了些,整张脸埋进自己的臂弯。
郭得友沉沉地笑,一架一抬将人抱上那张窄窄的小方桌。这张桌子不是丁卯翻修时候买的进口货,还是老郭师傅某次赶集捡的二手,也有些年头了,骤然承受了一个人的重量,“吱呀”一声仿佛要塌。
唐山海吓得绷紧身体,恼怒地回头骂道:“说了别这么弄,一会儿要坏了!”
郭得友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捏着他的下巴缠着亲:“唔……我说不会坏就不会坏,别担心这个啦。”
唐山海被亲得气喘吁吁,好容易摆脱才察觉一点水行之力的痕迹,真是气得牙痒痒。
的确是不会坏了,但哪个不正经的神明会这么干?!
郭得友见他眸光闪烁、眼角绯红,生气都生气得那么好看,心里喜欢得不行,腰上一使力,粗大的阴茎强硬破开闭缩的甬道。
唐山海本来还是不允的,却一时不备真让他压在桌上操进去了,刚待开口责难,就被抱住腰一阵猛干。
郭得友想要他乖乖听话,所以一句话也不多说,先爽了再讲。
“嗯呜……”唐山海半跪在桌面上,捂着自己的嘴竭力维持平衡,这张桌子太小,原本他就只能支撑窗户,现在甚至侧脸都被压迫到贴上玻璃。不算冰凉却始终有温差的冷硬触感激得他抖了抖,下身颤颤巍巍地吐了一点透明粘液,淫靡地洇湿了裤裆。
郭得友眼尖看到了,连忙绷开他的裤腰,一把掐住柱根:“我还没全进去呢……乖,再忍一忍。”
唐山海控诉得含泪摇头,却禁不住身体很听话,老老实实分腿,湿软的肠穴蠕动不已,含吮着霸道的侵略者瑟缩迎合,将男人吃进极深。
张显宗不管舒服不舒服都会撒娇,生怕郭得友不知道不喜欢不心疼,而唐山海不一样,哪怕是开口问他也不会说,就强自忍耐。
郭得友知道他脸皮薄,虽然恶趣味喜欢欺负他,倒也不会过火得非要他出声,但难免会更卖力一点,试图撞散他的矜持和高洁。
唐山海靠在窗户上挨肏,一时担心这块玻璃不便宜不知道郭得友注意到没有可别弄坏了,一时又被叼住脖颈间一块软肉吸吮舔咬怕弄出红印想提醒下郭得友收敛……他担心的太多,明显走神,反倒被惩罚似的狠撞到眼神涣散,再忍不住连连求饶。
郭得友亲亲泛红的脸颊,抬手轻掐饱满奶肉,指甲抠弄着小小红果按来揉去。唐山海敏感地含胸,被肏狠了快感积累得整个人颤抖不已。
郭得友总算还是不太忍心,松开手重重顶了几下。
“啊……”唐山海微微皱眉仰脸,一股股精液飞溅到玻璃之上又缓缓滑落。
抱起尚在快感余韵中的人儿,郭得友总算肯到床上去。
被肏干到艳红的肉口突然空虚,一时合不拢,抽搐地收缩不已,唐山海神情恍惚,乖顺地勾着他的肩,一双长腿缠上健壮的腰身。
郭得友扒干净了二人的衣物,握着自己那话儿撸了两把,再度插入湿软穴口,深入浅出地操弄起来。
唐山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失去意识的,迷迷糊糊醒过几次,一直只有下身感觉强烈,火热酸麻。床单都潮得不舒服了,可身后的男人还是意犹未尽地搂着他亲。
“不、不行了……”他想推开恼人的纠缠,却被捉住指尖暧昧地轻咬。他没力气回应,又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身体,伺候仍在体内驰骋的阳根。
郭得友爱极了他的乖巧,再弄一会儿终于射了进去放过他。
唐山海累得人事不知,郭得友那点男人的占有欲作祟,故意不给他清理,只收拾了床铺。
到底有些不放心小的,他还是将张显宗也抱了上来。他已经成神,道法自然师法天地,照理说是不需要睡眠了,但毕竟还是做人的习惯,连龙王庙这破窝他都没放弃,和从前也没什么差别。
个人道途不同,也许他注定还是天津卫的河神吧。
郭得友一手搂一个,安心地闭上眼。
End
标签:

发表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