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断章之二

顾惜朝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迷迷糊糊,不知今夕何夕,不知天上人间,他的头昏沉沉的阵阵发晕,是失血过多的症状,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不伤不痛,以至于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该死了,不过一瞬,他就敛了一脸茫然,防备地警醒起来:房间相当朴素简单,与一般民居都无甚大差别,但是这里的一桌一椅、一草一木、任何一个人,如果可以,他都不愿回想起来,因为上次在这里,他留下的回忆只有无尽的痛与恨——六扇门,大宋天子的清水衙门,他顾惜朝此生不愿踏入的禁地。

“你醒了?可有觉得哪里不适?”面容刚毅的男人拿过一个软垫,扶他靠坐起来,能用这种真心关切的语气跟他顾惜朝说话的,这世上大概也只剩了这个人,四大名捕之一的铁手,他曾经的结拜大哥,他妻子短暂的一生里最爱的人。

房间是很简朴,可房里的人却一点也不简单:凭窗而坐的男子清俊却锐利,持扇在手看似翩翩贵公子,却是千手不能防的四大名捕之首无情;腰间一个酒葫芦,站都没站相,就快倚塌那块门板的是追命追三爷;而他床边杵着的这个面有忧色,却依然耿直、一身正气的则是东方总捕铁手。

四大名捕除了冷血不在,居然留下三个,这等阵仗,除了当年那次之外,竟还能再见——顾惜朝的脸几乎是一瞬就冷冽了起来,他不愿意见到这间房里的任何一个人,同他不愿踏入六扇门半步一样,因为这些人事物的存在,无一不是提醒着他那些血腥沉重、不堪回首的往事。

房里的气氛有些凝重,顾惜朝的排斥与防备统统写在脸上,眉眼之间带了一些阴狠,竟是与当年别无二致,铁手一时心惊,不自觉地伸手按住他的胳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顾惜朝的脸已经沉得快滴出水来。他有些尴尬的缩回手,别说顾惜朝现在伤重,就连神哭小斧都不在身上,他根本伤不了人,自己这般戒备倒是见笑。从心底里叹了口气上来,铁手有点感慨,自己终究不是那个人,这么多年了,依然不会不愿也不懂他,该怎么与顾惜朝打交道实在是一门大学问。

铁手张了张嘴,酝酿了一会儿都没说出什么来,倒是无情推动轮椅过来,不着痕迹地隔开了铁手,替顾惜朝把了把脉:“你的内伤很重,余毒未清,又气竭力弱,伤了根本,如今醒了便无大碍,但是至少半月不能动武,其他皮外伤我已经替你上过药,只需好好将养。”

顾惜朝的脸色并没放缓:“既是担心我做乱,却又为何救我?孤山之上只怕已是人间地狱,能将我从阎王殿里抢回来,无情公子也是好手段。”他的嘴角一挑,几乎冷笑出声,“我命硬死不了,倒是不能称你的心。”这句语含怨毒,却是对铁手说的。

“孤山?”无情与铁手对视一眼,再向门口看时,风过处已经没有了人。铁手并没在意顾惜朝的语气,只是脸上忧虑更甚,向无情摇头示意。

无情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并不是我们救的你,”他没有看顾惜朝的表情,眼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悠远,“救你的是戚少商。”

“戚少商……”再次听见这个名字,顾惜朝的心里竟没有多大的波澜。他和戚少商已经好多年没见了,自从那件事以后就再没见过,偶尔也会听见一些他的消息,什么他成了神龙捕头又破了大案,或者他入了金风细雨楼成了群龙之首,但真正从知悉那些往事的故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却是那么多年第一次,居然只有一种莫名的踏实,就好像一个人希冀一个梦很久最终成真后的踏实……也许自己一直都在等他也说不定。

顾惜朝的心不由得放软了一些,他重伤昏迷不假,但却不是毫无知觉,孤山之上设下的阵法世所罕见,重重死局本是必杀,但是那人矫如游龙,一柄快剑翩若惊鸿,生生划开一条血路,那一刻的动魄惊心,想来,这世间本也只有那人一心无二的剑法能够做到。

“那他呢?”顾惜朝忍不住问出来,“难道怕见到我这个仇人又忍不住杀了我?”说完却又自嘲一笑,“戚少商不是这种人,他既救了我便不会杀我。”

无情沉默了一会却没有回答,转动轮椅又坐回了窗边,他神情淡淡,眉间却有一丝愁绪。

铁手握了一下拳,想了一下才说:“少商没有回来……我们并没有见到他。”

顾惜朝的心沉了一下,笑意一敛:“没有见到他就说是他救的我,难道四大名捕改做四大神算?”他的心底有一些不好的感觉,面上却分毫不露,虽然因为伤重脸色惨白,但凌人的气势依然叫人心惊。

铁手眉头紧锁:“你身受重伤,又中了毒,与人拼斗到力竭气衰,本来当时就已经死了,如果不是混元一气神功护住心脉,你根本不可能撑到六扇门等我和世叔救你,会混元一气神功又能有这种功力护你的,当今世上只有我和戚少商。我日前查案受伤未愈,已五日不曾出过六扇门,而你到六扇门后已昏迷两日,少商三天之前离开风雨楼不知去向,救你的只能是他。”

顾惜朝的脑中轰得一声,心口一痛,几乎就要呕出血来——戚少商救了他,自己却没有回来,这无疑就是他最怕的事,他便是宁愿与他死在一处,都好过自己留得残命,却失了他的消息——孤山之上凶险万分,自己如何会忘记那本是一个死局,又怎会如此好相与?一时之间刀光剑影、血色火光,无数幻象纷涌而至,竟是要走火入魔的征兆。

一旁的铁手因为晚晴的临终嘱托,这些年倒是常与顾惜朝往来,顾惜朝与戚少商在逆水一案便已剪不断理还乱,纵使这些年不曾再见,但是顾惜朝听到这个名字时的微妙心绪波动又怎么瞒得住他,所以自从说完那番话他就始终留意,顾惜朝内息一有波动他便已察觉,急看时竟见顾惜朝眉间泛黑、双目赤红,已是要走火入魔的一线,铁手连忙一声清喝:“屏气凝神,收敛心绪!”他同时运起混元一气神功,助顾惜朝调息。

铁手正气凛然,内功修为极其深厚,那一声喝生生震散三千邪念,终于是让顾惜朝清醒过来。顾惜朝心中大恸,竟是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对戚少商的心念,原来这许多年不变的,始终就是一份——情。

强制自己平静下来,顾惜朝随着铁手的内力调节着自己紊乱的内息,脑中却停不住地思考起来,自己遭人暗算肯定是早有部署,现在戚少商又行踪不明,自己绝不能出事,想来无情铁手他们救自己也是为了戚少商,如今倒是知道没有出现的冷血和一句话都没顾得上说的追命去了哪里——顾惜朝收了功力,拒绝铁手地扶持,自己撑住床沿坐了起来,他仰头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颤抖地问道:“那我是怎么到的六扇门?”

“是京郊一个老农用木板车送你来的。”铁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似是有些不忍,倒是窗边的无情接过了话头:“我们已经仔细盘查过,这个老农的身份并无可疑,他只告诉我们,当天晚上,一个英俊的年轻人抱着你敲开他家的门求助,当时你俩一身是血,你几乎只剩一口气,看上去跟死了没两样,把他吓坏了,少商放下你之后,留下了风雨楼的令牌和一些银子,只说了一句‘去六扇门’就走了,其他的事情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有没有受伤,伤在哪里,伤得重不重,往哪里去……”顾惜朝直视着无情,眼神锋芒迫切,又掺杂了其他交错的感情,却又因为伤势变得有些脆弱,复杂而沉重,任何人都不能拒绝他这种眼神,无情也不能。

“据那个老农的描述,少商应该也中了毒,伤势不重但也不轻,以他的功力,纵使身受重伤,寻常人也不可能知道他往哪方而去。你昏迷了几日,冷血与金风细雨楼的人马就查探了几日,却始终未曾有消息传回,”无情轻轻叹了口气,不愿再看他,眼神又放远到窗外,“本以为你该知道一些的,却不曾想,你也不知道……如今只希望追命在孤山之上能够有所发现。”

戚少商这三个字,在心间千回百转、牵肠挂肚,缠绵到唇边时却最终凝成一声冷哼,顾惜朝皱了皱眉、闭了闭眼,再抬脸时已是一片沉寂,又恢复成当年那个杀伐果绝、令人闻风丧胆的顾公子:“孤山之上的阵法非同一般,戚少商能救了我又破阵而出,如今去向不明定是与布阵之人有关。追命不通奇门遁甲,不可能查到任何东西,无情公子最好亲自前往,”重伤之后气息难继,他惨白着脸稍微停了下,“劳烦大哥这几日为我调息,虽然我是遭人暗算措手不及,但还是留下了他们的一些东西,你们谁也找不到,必须我亲自去——我一定要尽快再上孤山一次。”

无情与铁手对视一眼,再没有多说什么,点头示意之后就离开了。

顾惜朝慢慢躺下,心中却如波涛汹涌无法平静。

戚少商,你一定不会有事,我也一定能够找到你。你欠了我的情,居然欠了我顾惜朝的情!你是龙又怎么样,我有捆龙索、缚仙绳,你怎么敢?你还怎么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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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次是真的没有前因后果,就是一个断章,花式坑文法get(喂
其实只是想看大当家不在,小顾发起狠来质问六扇门“我的男人呢?”的场景(不是
谁知道我废话太多,写着写着就写了很多奇怪的梗进去……文盲果然还是以后别写文了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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