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得友X张显宗】鬼井(上)

不是要开连载,是字数实在太多,就算写完了不分章我也放不出来。。

但是这个分章基本没有行文逻辑,只是简单粗暴地把时间线拦到怀上以前,所以中就是怀着期间,下是生了之后_(:3」∠)_

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想,无脑自爽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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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城西头有座荒落的别院,已经是明时建的了,传闻屋主本是一朝权臣,却因言获罪遭了难,一大家子死的死散的散,因着有些闹鬼的传言,不少相士说坏了风水,这宅子转不出手,渐渐就荒了下来。

张显宗当时图一时之快强攻天津,入主之后百废待兴,收不上钱来手头紧,找个落脚之处就有难处。
城门这院子占地大,半卖半送价格也便宜,张显宗不由得意动。
房牙子倒是没坑他,毕竟司令老爷,得罪不起,所以老老实实讲了这房子风水不好,还死过人,可张显宗一个当兵的,手下也都是些大老爷们儿,司令府来来往往的男人多,就算是个阴宅鬼府也能给住得阳气极盛了,倒是没什么恐惧的。

这院子只是久未转手无人居住,里头建筑造景还都跟新的似的,又是在城里,生活方便,买到赚到,张显宗确实是捡了个便宜。虽是滞压房说出去不好听了些,但他都造了上司的反自己做了司令了,还怕名声差吗?反正天津城是他的地盘,横行霸道、百无禁忌。
没过一个月,大体重新修葺完成,张显宗就搬进了新居。

天津城里的大户人家,平素用水多是买的,挑水的日夜各送一次,冷的热的都不用自己备,十分方便。
张显宗这院子很大,本来内外两进之间有一口井,只是这井年岁久了,平时水量不太足,但阴天下雨、海河汛期之时,又常常泛得有异味,所以司令府除了偶尔井水浇花,日常还是买水。

原本这么住了大半年都是好好的,偏偏在正月里,这院子竟闹起鬼来。

张显宗有一房新娶的姨太太,仗着自己得宠,平素对下人吆五喝六的,而且她脾气恁差,只要哪点没顺她心了,都是说打就打。端茶递水、洗菜送饭的,几乎没有一个下人没挨过八姨太耳光的。
可她长得好看,又很会讨司令欢心,其余几房给她踩得没法翻身,眼看着气焰嚣张,都有取代正房夫人的架势,下人也是敢怒不敢言。

这八姨太身边带了个陪嫁丫头,本来是通房的,却愣是连张显宗的身都没近上,就被她嫁了给府里的账房,不止除了心腹大患,还平白多得不少月钱,可见她手段之高明,无怪能把张显宗都哄得五迷三道。
虽然已经嫁了人,但这丫头从小使唤到大还能活到现在,至少是个有眼色的,因此八姨太还是把她调在身边。这丫头的肚子争气,八房姨太太都还没动静,她倒没过多久就有了孩子,入冬时候已经显怀了。

八姨太虽然正得宠,心里却也有根刺,司令虽说是喜欢她,但这男人天性凉薄,不过把她当作一件更合意些的玩物而已,若是没有儿子傍身,她随时同其他几房一样跌落泥潭。
眼见着一个贱婢都有了身孕,八姨太心情能好吗?既是嫉妒又是愤怒,年二九那日,她找个由头把人押井边跪了两个时辰,数九寒天得冰冷的井水往身上泼,如果不是账房回来得及时,怕是连命都要断送。可怜这姑娘当场大出血,都没熬到大夫来就流产了。

过年过节搞出那么大事,差点一尸两命实在晦气,张显宗回来当然也是震怒。但这年头最不值钱就是人命,不过是个签了卖身契的下人,就算真死了也不痛不痒,他装装样子骂了几句,暂时禁了八姨太的足,就又风风火火地年节应酬去了。

逢年过节向来是司令最忙的时候,酒席一轮接一轮,俱是巴结、孝敬和点数的,缺了哪一场都不成,真金白银得损失。
整整十天,张显宗连司令府都没着过,吃醉了就是温柔乡,过得那叫一个醉生梦死。等进账差不多了,他明显人都虚了一圈,这时候才想着回家换换清粥小菜。

可司令府里一片愁云惨雾,灯笼福字挂得再红再艳,也掩不住人人自危的气氛。
张显宗觉得奇怪,门房给他开门时候抖抖索索,上茶的丫鬟惊慌失措,一个个不像是过年,倒似在惧怕什么东西?
下人是不敢多话的,他只好找管家问。

管家也就几天没见,却好像老了十岁,见到张显宗一句话都还没说就跪下了:“司令,八姨太失心疯了!”
这管家是张显宗从本家带出来的,从小看着他长大,可靠也可信,还是有些地位的,张显宗连忙扶他:“怎么回事?起来说清楚!”
管家唉声叹气,连连摇头,这还真是天理循环因果报应。

原来那丫头流了产、八姨太被禁足,隔天就是年三十儿,虽然发生了这种事,但是年节的规矩排场还是要有的,毕竟不少上不得台面的小户,免不了只能上司令府送礼。
本来除了账房非得求个结果,有些拧巴之外,府里的人都按部就班地动起来了,可就在年三十中午,下了场小雨之后,院里那口老井就不停地咕噜噜往上泛水,雨停了都没歇。

八姨太虽是被关了禁闭,该有的性子还是有,在屋里摔杯扔盏地责怪这水声影响她休息。
新调来服侍的丫头年纪小,有个前车之鉴,她对八姨太害怕得不行,连忙找了两个家丁一起去查看。
谁知三人这么一看,那井里头泛得哪儿是水,鲜红鲜红得仿佛人血!
小丫头当时就吓晕了,两个家丁连滚带爬地拖着人跑了,去找管家救命。

八姨太等不到下人回报,水声又吵得她心烦,脾气上来了连禁足都不管,自己去了井边。
谁也不知道她在那段阴阳交感的黄昏里,在井边经历了什么,管家带着人赶到的时候,井水已经平静下来,可八姨太也疯了,只知道尖叫着“不要过来!”、“有鬼!救命!”之类的胡话,疯疯癫癫地连人都认不清了。

等这时候再查看井里,水已不是鲜红如血,大过年的犯忌讳,管家只能坚持那三人一起大白天看错,把八姨太送回房后,他还愁着怎么跟张显宗交代,连个团年饭都没吃好。
哪里知道,也就这么两三个时辰,晚上又有人遭了难。这回是二姨太,那么冷的天就穿套中衣,披头散发得好像被迷了魂,被发现时候已经半个身子入了井,如果不是那嬷嬷反应快一把抱住了,恐怕要多一条人命。

又是掐人中又是泼冷水的,二姨太被救醒过神之后也是惊惧交加,她在这司令府里还算清流,既没跟人结怨,也没总是争宠,与几房姐妹都有些交情,因此直接求上了大太太。
一般来说,张显宗不在府里,有什么要事其实还是他的副官决定的。但大过年的,司令都不在家,所以副官也回了乡并未过府,只能正房太太和管家两人一起合计。

这口井太邪门,不知是不是那天沾了血活了过来,这么短短一晚就闹出两件大事,现在已经没人敢靠近了。
大太太也不是什么有见识的,便想着是不是先把这井填了。

大年初一要找到人填井可不容易,管家花了大价钱大功夫,才雇到五个苦力愿意来。
谁想,第一铲土刚往井里下,这回是在场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听到女人的娇笑声和婴儿的哭声,混在一阵阴风里,令人毛骨悚然。那五个苦力有一个都给吓得尿了裤子,连钱都没敢要,掉头就跑。
这来无论给多少钱,这节骨眼上再没人敢进司令府了。
大太太早给吓得花容失色,称病不出。管家虽然心里也怕,但事情总要解决,还在年节里,本来能雇的人就不多,要找道士上门都没有门路,他只好先把这口井的院门给封了,找人轮班日夜守着。
可封得了院门,封不了声音,整整七天,司令府上下不管走到哪儿,只要天色黑了,都能听到隐隐约约的鬼哭,胆子小一点儿的已经吓迷糊两个了,剩下的也都是惊弓之鸟、精神衰弱,司令再晚回来一两日,恐怕又要闹出人命。

这种怪力乱神之事,张显宗一向不怎么太放在心上,不然他也不会买这间一直没人敢接手的院子。他的副官这时候也回了天津,他找人把副官叫来,带着几个近卫去井边查看。

从表面看来,这井真的没什么出奇,又十天没下过雨,水位已经降得很低,目测地面到水面大概十米,以一般水井的深度来看,水下顶天还有三四米。井上搭着个木制支架,上面装着轱辘。
张显宗歪头,副官会意地吩咐近卫,有一个解了外衣枪支,系着轱辘绳下井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其余人就负责拉着绳子,防止出现意外。

开始还挺顺利的,那个近卫一路下到水面,除了湿滑的井壁并没有别的东西,可似乎是入水之后,他突然就没反应了。
张显宗觉得奇怪,喊了好几声没有回复,连忙让人往上拉绳,副官还有另外几个近卫围拢一起动手,可那绳好像卡住了似的,几个大男人卯足了劲儿都纹丝不动。

张显宗眼看事有不谐,赶紧凑到井口,谁知竟跟一张人脸打了个照面。
可能说是“人”都不准确,这张脸浮肿青灰,双眼翻白,一头湿发长得望不到边,遮掩住了半张脸,几乎完全丧失了人的特征,只能隐约看出好像是个女性。
张显宗惊得掏枪就打,也不知他是打中没打中,反正他只觉得脑子里响起一声尖叫,仿佛被重重锤了一下,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
好在轱辘绳总算能拉动了,几人把下井的近卫连扛带搬得解下来。这人脖子上一双指印,但尺寸很小,看起来像孩子的,万幸人只是被掐晕了,还有气儿。
副官扶着晕乎乎的张显宗,吩咐两个近卫把伤员送去医院。二人又冲着井下放了几枪,可井里这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显然做的无用功。

到了这时候,就算张显宗再百无禁忌,也不得不承认这井里可能真有鬼,连忙派人找道士、找法师,他也是病急乱投医,反正只要自称能捉鬼驱邪的,通通请来司令府再讲。
但这些江湖术士,又有几个是真有本事的呢?还不是坑蒙拐骗居多。
司令府连着搞了几场法事,除了弄得院子里乌烟瘴气,半点用都没有,只要过了黄昏,那井里必定又会开始回荡起鬼哭。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张显宗开了那枪,跟井下的东西结了怨,这几日是越闹越凶,时间也越来越长,本来只是入夜到天光,现在已经成了太阳落山就开始。
张显宗终于有些怵了,可这井填又填不了,下又下不去,道士法师也来了好几轮,难道只能搬家了吗?

那些江湖术士在司令府呆了三日,被司令一怒之下打死两个,给这鬼哭吓得偷跑了两个,还剩一个,张显宗本打算直接把他投井,可这道士为了保命,连滚带爬地求饶,要献一个法子。
张显宗本不想再信,还是副官劝他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思考了一下,就回身踹了那个道士一脚:“你说有法子,都闹成这样了还有什么法子?”

这道士确实是个正经道门出身,只是留恋红尘所以被逐出师门,他虽然学艺不精就会些五行道法皮毛,但往日那些所谓的闹鬼,都是些不成气候的阴物,哪有司令府这个这么厉害的,所以他一直也算能蒙混度日,此番还是第一次吃大亏。谁知张司令比鬼还凶,杀人都不眨眼,到这时候了,他哪里还敢藏着掖着:“司令司令!我真的有办法!”他跪着连连磕头,“这死在井里的,肯定还是得把尸骨捞起来才能消停……”

张显宗不耐烦地回答:“废话!你说这个我不知道吗?现在别说下井,想填井都填不了!你是不是嫌死得太舒坦?来人——”

“不是不是!请司令听我说完!”道士一把抱住张显宗的小腿,加快了语速,“天津城里头有河神!河神一定能镇住这口鬼井!”
张显宗本来嫌恶地想一脚踹开他,听他这么说倒是停了动作:“说下去?”

道士连忙识相地放手:“城东头的龙王庙里住了伍河捞尸队的队长,因着水性好,百姓叫他师傅老河神,叫他小河神,老河神如今失了踪,司令需要找的就是小河神郭得友。”道士看了看张显宗的脸色,心里也是连连叫苦。
稍懂行的都知道,这郭得友冥冥之中是挂了名的,既然他是河神,自然是镇河的。但他毕竟还年轻,没有历三灾九劫,不是正神位,以他肉体凡胎要克住这么凶的鬼井怕是得两败俱伤。若是为了司令府里这桩事折了河神,天津城立刻水漫金山,到时候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所以不管结果如何,道士这天谴都吃定了,只是他为了保命,已经说到这里,也是骑虎难下。

张显宗挑了挑眉,偏头询问副官,没想到副官也知道郭得友。
九河下梢天津卫,入主之后张显宗一直有意做水路生意,所以手下打听过些水里的事儿,只是都听说过郭得友水性好,今天才知道原来他是小河神。
副官凑在张显宗耳边把一些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他,张显宗眯了眯眼,对一旁的近卫道:“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
道士总算保住了性命,连忙再说几句补救:“那郭得友水性好,只要他能把尸骨捞上来火化了,府里应该就没事了!”

张显宗不置可否,也不知道是听没听进去道士讲的,随意吩咐了副官几句,就自顾自转身离开。

郭得友是被五花大绑进得司令府。
本来他今天接了警局的活儿,是要去永定河捞一具漂子,谁知他河都下了,又被叫上岸,连水都没来得及擦干,就被几个当兵的捆了塞上一部车,送进了司令府。

张显宗虽然也是个泥腿子,倒没有顾玄武那么酒色财气,只是这几日根本没法睡,忍不住心烦,不由得染上了烟瘾,郭得友被扔到他脚下的时候,他正叼着根雪茄在太师椅上吞云吐雾,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地上的人。
郭得友身子骨弱,闻不了烟味,被扔在那里简直是要他的命。他艰难地闭了气,侧身往一边滚,尽量远离烟源,心里不知把这个仗势欺人的司令骂了多少遍。
张显宗半眯着眼,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人,他当然猜到郭得友是闻不得烟味,但他也没想熄火,不过是个穷鬼贱民,犯不着他纡尊降贵地迁就。

沉默了半支雪茄的时间,张显宗终于掐灭了烟屁股。他慢吞吞地踱步到郭得友身边,轻轻踢了踢他的背:“没死就好好听着,找你是照顾你生意,我府里那口井下面有东西,之前的废物都捞不出来,听说你水性不错,只要你捞上来,好处绝不少你的。”

郭得友被押进门的时候看到符咒贴得满门都是了,知道多半是那口井不干净,张显宗又这副眼高于顶仿佛施舍的态度,他心里窝火,连动都懒得动,直接回拒:“我今天受了凉,不宜下水,司令另请高明吧!”
张显宗挑了挑嘴角,候在一边的近卫上前:“又不是跟你商量,你下不下都得下,走吧!”
郭得友被几个大兵揪起来,推推搡搡地往那口井的方向去,他气得怒瞪张显宗,可张显宗仿佛全不把他当回事儿,当真十分气人。

今天是正月十五上元节,如果不是被张显宗绑了,郭得友应该可以约三五好友一起吃个火锅,晚上还能逛逛灯会,而不是衣不蔽体地在这阴气森森的井边,被逼着要下井。
张显宗让人给他松了绑,又在他腰间系了轱辘绳,随后抬了抬下巴:“可以了,就这儿,你下去吧。”

郭得友不用问都知道这口井有多凶,偌大的司令府住了多少人?可除了这几个当兵的,连个围观的下人家眷都没有,肯定已经闹出过事儿了,这张司令就这么让他下去,根本就是视他的命为草芥。
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郭得友已经被逼到了井边,没得反抗,就跟张显宗说的似的,下不下都得下,他只能怒火中烧地稍稍活动冻僵的身体,慢慢沿着井壁往下去。

张显宗看着淡定自若,其实心里还是紧张的,要是郭得友都捞不出来,那真的只剩搬家一条路,而且搬家还不知道逃不逃得掉,所以他特意叫了好几个测过八字硬的手下拽着井绳,就怕跟上回一样,希望阳气压压邪刹,至少能救郭得友性命,那多少还有点希望。
总算郭得友比他第一次派下井的手下强多了,张显宗这回靠在井边眼看着他没惊没险地入了水,虽然水下的动静就不清楚了,但根据井绳规律地下落来看,应该问题不大。

郭得友不愧是河神,入水之后闭气时间长得惊人,张显宗不敢置信得好几次拉绳示意,他都照着约定的暗号回应了,既不是被不知什么东西掐晕,也不是撞客,看来这回好像真找对人了。
张显宗终于有了些期待,赶紧派人把法事用具都备好,又去黑牢里将那个道士提上来问了一遍,确定烧了尸骨好生安葬应该就没事,心都放下大半。

再过一会儿,郭得友打了暗号要出水,张显宗赶紧让人拉绳。
轱辘那端的重量显然有变化,看来他真的捞到了。
张显宗感觉自己跟做梦似的,事情简直顺利得他不敢相信,明明之前已经折腾了半个月,府里闹得人心惶惶,他也被搅扰得乱七八糟,既然知道郭得友如此有用,那个臭道士为什么不早说?

郭得友捞上来的是一副骨架,这副骨架比较小巧,的确是女性,可能就是张显宗见到那张鬼脸的主人。只是整副骨头青黑,还断了几根肋骨,不好说是中毒死的、被打死的、还是淹死的,但肯定死得很惨,不然也不会怨气这么重,而且全烂光了,连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都看不出来。
好在这口井的水府里从来也没用过,不然真要恶心坏了。

“看这骨头断裂的痕迹应该不致死,多半还是毒死或者淹死的,真的作孽!多大仇要这么折磨人……发现的时候就卡在井底水道口,周围什么也没有。”郭得友抹了把水,语气唏嘘地稍稍解释了几句。
其实他说什么张显宗已经全信了,毕竟他在井底待那么久,犯不着还要消极怠工,一共那么大点地方,肯定是能找的都找了,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就没什么别的发现了?”
郭得友摇摇头,这时候才醒过神,有些嘲讽地回说:“司令若是不信,再让人下去看看不就好了?”
“哪能不信你?”张显宗假笑着客气了一句,他的手下都在处理骨架,就丢郭得友一人湿淋淋地站在寒风中,他勉为其难地动了动金贵的手,递过去件长袄子,“你放心,我说话算数,好处少不了你的。”他对副官点头,副官亲自把郭得友带了下去——至少今天他是走不了的,就算明天放他走,也得用用手段,让他不敢出去胡言乱语。

郭得友哪能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他心里憋屈,掉头就走。今天他是真着凉了,急需好好休息一下,然后才能想办法全身而退。

这剩下的大半天,司令府中又是念经又是法事,总算把那具骨架火化了安葬到城外。
可入夜以后开始还是安稳的,张显宗险些以为真没事了,一高兴还喝了几杯。谁知午夜一过,那口井不知怎么又开始隐约回荡起凄厉的婴儿啼哭。和之前还不一样,这鬼哭男人听起来刺耳,女眷却都听得心酸不已。
张显宗没了八姨太,今夜本是宿在大太太房里的,哪想到那婴儿啼哭响起来,大太太就跟着了魔似的边哭边往井边奔,力气大得张显宗都差点拽不住。

府里的女眷受影响太严重,只能先都锁在房里。
张显宗披衣起身,府里大多数男人已经慌张地忙乱起来。他怒火中烧地让近卫把道士提上来,又踢又踹得发泄:“你不是说尸骨捞上来烧了就没事的吗?这又怎么回事?!”
道士痛呼求饶:“司令息怒!定是那井里还有个小的,也烧了肯定就能解决!”
“哼,你倒是说得轻巧!那你去捞来看看?”张显宗冷哼一声,对着道士的左腿放了枪——
他根本没有理由质疑郭得友,至少郭得友是有真本事的。而且他对着具烂光了的骨架都能心生恻隐,这种傻子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绝不可能故意丢下小的只捞大的。
张显宗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却很懂这种所谓好人的心态,不至于因为一个江湖骗子的话就去怀疑他。

道士捂着自己的左腿痛得满地打滚,他此时大祸临头,也顾不上什么天谴不天谴了:“司令司令!!还有办法!真的有办法!!”
张显宗嗤笑着对他的右腿又放了一枪,他枪法极准,两枪都避开了腿部动脉,让人痛到极点却还能扑腾一阵。道士被折磨得满头大汗,连忙竹筒子倒豆:“司令听我最后一言!!只要把那姓郭的投了井,别说这么个小鬼,就算老妖鬼王都能镇住的!!”
这话可不是假的,郭得友关乎天津城的水行气运,拿一整城的水行气运去镇压一口井,别说妖邪翻不了身,靠水暴富还是轻的,子孙三代都能受此福荫。但拿河神祭井是逆天而行,不仅断送了天津城的福祉,还要受天罚,一旦水行气运耗尽,绝对是家破人亡、断子绝孙的下场,转世也不会有好归处。

道士这时候说出这种话来,报应至少一半要落到他头上,已经是为了眼下能活命不择手段了。但凡他说点别的,张显宗都不会再信,偏偏他说的是郭得友,张显宗迟疑了一下没再开枪,显然又有点信了。

张显宗被这件事搅扰得鸡犬不宁,不止赔进去一个宠妾和几个吓出毛病的下人,还耗费了不知多少心力和钱财,可除了郭得友,至今甚至没人能下到那口井里,这么看似乎解决方法真的还是该在郭得友身上。
张显宗皱眉收了枪,让人把道士拖下去,鬼哭声响了整夜,他也心烦气躁了整夜,第二天天亮,那口井刚消停下来,他就亲自去找郭得友。

郭得友被关在外院的一间客房,除了一床被子啥也没有,凄凄惨惨地过了元宵,着实可怜。但他这一夜睡得倒是挺好,什么也没听到。身为河神,自有浩然正气护体,这点分量的阴邪根本闹不到他。
张显宗人精似的,从郭得友自若的神色和良好的状态也猜到了他全不受影响,心里越发信了把这人投井就能彻底解决这件事。
他本来脾气就不是顶好,心狠手辣惯了,这几天整夜整夜没法睡,更是十分暴躁,别说只是把个无关紧要的郭得友投井,就算要让他把那几房姨太太都杀了祭天,他肯定都眼也不眨。

郭得友一大早的刚起身,衣服都没穿整齐就跟张显宗打了个照面儿,话也没来得及说又被绑到了院子里。
四周围七八杆枪指着,哪怕他当场变只鸟都飞不出去,只是就算要他死,也好歹让他死个明白吧?
“我到底哪里得罪司令,就非要置我于死地?”

张显宗来回踱步,莫名有些不安:“你没得罪我,还得谢谢你把井下的尸骨捞了上来,你放心,我一定不欠你,该给的都烧给你!”他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好像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了,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其实是天道示警,只是张显宗哪还能想到那么多?他这时候满心歹毒,完全蒙蔽了灵觉。

郭得友素来豁达,飞来横祸死到临头,倒也没有特别怕,他为水而生,又在水里长大,好歹最终也是死在水里,那又还有什么好求呢?
张显宗根本不讲道理,他没必要继续问下去,只能在心里默默希望用他一条命还能换回几条命,那他死得也值了。

张显宗不再多话,他怕拖延下去节外生枝,小退一步,示意几个近卫上前。
这是条活生生的无辜人命,就因为那道士几句看似无稽之谈,要被扔下去祭井,近卫们也不是那么下得去手,犹疑地磨磨蹭蹭,把郭得友推到井边。

张显宗等了会儿也不见人动手,已经十分不耐烦,一把拨开近卫,自己走到井边,想将人推下去。谁知他才到近处,突然一阵阴风大作,脚下好像踩空了似的,整个人不停往下坠。
他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拖住,四周一切天旋地转,仿佛空气都扭曲得支离破碎,只有手里的温度依然清晰。他紧紧抓住郭得友不敢放手,渐渐被无边黑暗吞噬。

张显宗再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也不能说出想说的话,身不由己地体验本该是别人的经历。
有点像时下流行的西洋电影,他成了其中的演员,被迫跟从既定剧情往下演,只是比看电影感受更直接,身临其境地进入一个故事。

张显宗的所在正是他的司令府,看来是这座老宅的一段往事。从人物衣饰和周围环境判断,时间好似是明朝中期,正值盛世。
能住得起这样大院子的非富即贵,而张显宗就成了这家的一个丫鬟。
大夫人体弱多病,无法承欢,陪嫁丫鬟自然成了通房丫鬟,因生得美貌,她还挺得宠,因此成了几房小妾的眼中钉。

不过令张显宗不敢置信的是,这家老爷居然是郭得友,看来他情急之下抓住了人不是幻觉,郭得友真的正与他一起经历着这荒唐的一切。
身边有熟悉的人让张显宗安心不少,至少他不是孤零零一个,还没跟人世断了联系。
郭得友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眼神闪了闪,但和他一样无法自主,只能由着剧情跟脱肛的野马似的疯狂发展。

张显宗一直到被抱上床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终于知道郭得友刚刚那个一言难尽的眼神什么意思……他是个得宠的通房丫鬟啊!岂不是要夜夜伺候郭得友,跟他生儿育女?!

郭得友比张显宗小两岁,一直活着都勉勉强强,穷惯了也不想祸害人家闺女,根本没有过经验,一来就这么刺激,他的心脏都快停跳。也不知道吓死在这段往事里,是不是就真的死了回不去了?
张显宗麻木地闭上眼认命,相比之下他算个老司机,姨太太都有八房,活得不知道多淫乱。虽然郭得友穷了点儿,但好在长得不错他又不亏,不过是换了对象跟男人玩一玩,而且要被压……

真的还是无·法·接·受!!
张显宗红着眼狠瞪郭得友,要是眼神可以杀人,郭得友已经死了十七八遍,可惜就算他再不情愿,也挣脱不了加诸于身的束缚。
他的衣扣裙带半散,被男人抱在窗前圈在怀里,握着一双玉乳肆意地按揉挤捏,随着激烈的动作起伏,活生生一幅春宫图。

“颇为受宠”的张显宗过不久就怀上了孩子,大夫说喜脉的时候,郭得友和张显宗简直想要跪下了。
再也不能直视街边小摊一银元一册的明清画本,张显宗暗暗发誓,若能回去定要取缔!做那么多次才怀上,怀着还如此艰辛,能有孩子真的是前世福报,很不容易的啊……

一直到这时候,张显宗才有些感同身受地可怜那个被自己的八姨太,活生生折腾到流产的下人。
他愣愣地由着“自己”轻抚略微凸起的小腹,傻兮兮地和里头那个小生命聊家常。
明知这都是假的,他还是不由得被母性情绪所感染,隐约好像也能微妙地感应到那种血脉相连。
他没记错的话,账房成亲大半年,所以那丫头的肚子少说也五个月了,都成型的宝宝是不是已经能听到人说话了?他会因为没法来到这个人世而对自己的母亲失望吗?

张显宗生在大户人家,自小人情淡薄,长大之后从军更是狠绝冷酷,杀人如麻。对他而言,野心成就权欲,所以他对郭得友那种会有恻隐之心的傻子颇为不屑一顾,妇人之仁,活该他穷一辈子。
但是真正成了一个怀着孩子的丫鬟,身子重不爽利,还要时刻提防未知处的恶意,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的确让他有所触动。
但渐渐不仅仅是触动……
本来郭得友对他还是好的,会疼惜他,照顾他养胎。可好景不长,三姨娘省亲带回来一种叫五石散的药,一切都变了。
老爷开始只是在鼻烟中掺上些许,这种药能让他精力充沛、神清气爽,药效极为神奇,三姨娘也因此得了宠爱。可慢慢的,他对药量的需求越来越大,被三姨娘拿捏住了药方,开始大笔银两砸下去。
这种药见效快副作用却很大,而且似乎令人上瘾,一旦断药生不如死。
他和大夫人都规劝郭得友不要再碰,却被一次次无情地推开,这个男人变得暴躁易怒,对他渐渐失去了耐心,真正的噩梦随之降临。

张显宗敬爱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夫人,因为一次争执,被三姨娘活生生气死。可三姨娘随便找了个由头,算作他的错处,又哭又闹地找老爷评理。
郭得友本来有些犹豫,念他怀着孩子想保他,但近几日药不足,发作起来太难受,不过是个通房丫鬟,犯不着为了这点事惹三姨娘不高兴。

张显宗被绑在井边,一通乱棍打得奄奄一息,他的下身在流血,肚子痛得直往下坠,清清楚楚地感觉陪伴了自己七个月的小生命的流逝。他的眼角淌下血泪,目眦欲裂地将这些泯灭良知的刽子手都记在心头。
他恨!恨上天不公,也恨男人寡情薄幸,更恨自己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他留下恶毒的诅咒,最终不堪受辱投了井。

井水冰凉,张显宗挣扎着渐渐沉入水底,却突然被人托了一把,抱进怀里。
郭得友架着他晃晃:“喂喂!张司令?没事吧?”
张显宗哭得满脸是泪,好像溺水一般的窒息之后接近虚脱,瘫软地跌坐在地,被郭得友卡着腰撑住背才险险没摔着。失去孩子后绝望自尽的怨恨实在太巨大、太刻骨,痛得他浑身战栗,心都好像在颤抖。
郭得友胸口处的衣物都被他哭湿了,连忙捏着他的下巴尖抬高他的脸:“快点醒醒!那些都是假的,别被迷惑了!你看看我,我你还认识吗?”

张显宗虚弱地睁开眼,睁眼就看到郭得友那张刻骨铭心的脸,他既是不甘又是怨恨,抬手一巴掌毫不留情——
“啪”一声,两人都愣住了。
郭得友是被打懵的,张显宗则是有些不敢置信。
他满脸是泪也顾不上擦,一把捧住郭得友的脸,揉了揉才确定,活的,热的,他还能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他好像脱离幻境回来了??
郭得友痛呼着握住他的手,忙不迭地将人从自己怀里推开:“痛痛痛!快放手!恩将仇报啊你!”他揉揉自己受伤的脸,“救了你还打我?”

张显宗一时半会还是懵懵的,茫然地抹了把眼泪。随着神智渐渐清明,他慢慢想起发生了什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握紧自己的领口,憋出一句:“你、你活该!滚开!”
他这话出口气氛就有点尴尬了,其实要是装傻充愣好像什么也没发生,那么郭得友还能配合一下。可他张司令素来高高在上,就算没情商别人也要捧着,一直想说什么说什么,并不会考虑那么多。
郭得友真的服了,算他倒了八辈子霉,遇上这么一号人物。他愤恨地指指张显宗,本来想怼回去,但忍了忍最终是没说,老老实实闭上嘴,退开五步距离。

也不知道郭得友是怎么救人出来的,但他们并没有回去井边,而是出现在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二人现下所在生机尽绝、怪石嶙峋,相当阴暗潮湿,还有一种萦绕不散的腐气,特别难闻。四周有些“淅淅索索”的声音,配合着阴森恐怖的环境,着实让张显宗出了一身冷汗。
经历了那么多事,他已经明明白白自己就是撞鬼。人类总会恐惧未知,他也一样,无法掌控的局面令他十分不安。
他这时候倒有点后悔把人赶开了,但面上肯定不会承认,还颐指气使地命令道:“你!站着犯什么傻?快点过来扶我!”
郭得友不可思议地看着张显宗,震惊了片刻才确定他真是在喊自己,虽然心里无比愤慨,到底还是心软,没管住自己的脚,乖乖地靠近。
他们所经历的是一段真实存在过的故事,是用秘术剥离出来的回忆,其中的一切变动都会影响现世,如果不是郭得友及时救他出来,他很可能被回忆同化,完全失去自我意识,不知不觉溺水而死。

张显宗手脚发软,刚刚被郭得友推开之后就不怎么坐得住,摇摇欲坠地往下跌。
可郭得友搂他的腰要被骂,扣他的肩也要被骂,最后只好托着他的手腕,让他自己借力。
张显宗抓着郭得友的衣服坐稳了缓神,他头很晕,难受得想吐,这都是被强行灌输了巨大怨恨的后遗症。郭得友看他脸色苍白,知道他真不舒服,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其实他俩一起被抓的,但郭得友是河神,诛邪不侵,只因为今日十六,阴气极盛,他才会被困,而怨气近不得他的身,所以张显宗成了唯一的活诱饵,承受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换言之,张显宗遭这么大罪多少跟郭得友有关系,他这才肯顺着让着,但这些就不必让张显宗知道了,反正他那个脾气就这样也挺好。

郭得友身上的阳气能压得住阴邪,张显宗靠着他舒服很多,安静了快小半柱香的时辰,才觉得恢复了一些:“到底怎么回事?我们现在在哪儿?怎么出去?”
“这件事说来话长,”郭得友沉吟,“她的尸骨已经被火化,应该是撑不了多久才急了……我们在井下,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等她现身,看她到底想干什么,就能想办法出去。”
无能为力的感觉令张显宗又开始暴躁:“她就是想我死!还能怎样?你快点想办法,又冷又湿,我反正待不下去!”
郭得友给他闹得头大:“司令大人,你用用脑子想想行不行?就算是鬼,她生前也是个人,无冤无仇为什么非要置你于死地,你以为都跟你一样草菅人命?她流连人间,冤魂不散,现在又做那么多事,一定有所求——”他抬高了声,好像不止说给张显宗听,“我若能做到,定会想办法帮她完成心愿,让她安安心心去投胎。”
“你还要帮她?”张显宗简直觉得他不可理喻,“那是恶鬼,害人的!你是不是傻的?你自己作死别拖我一起!”

郭得友没再回答,直直地看着张显宗身后,皱起了眉。张显宗察觉不对,刚想回头就被他按着后颈抱进怀里:“别回头,你闭嘴就行!”
张显宗恼羞成怒,却明显感觉四周温度降到极低,身上除了贴着郭得友的地方都冰凉,不大的空间里突然刮起阵阵阴风。

张显宗被冻得瑟瑟发抖,郭得友的手慢慢下滑,虚虚地揽住他的腰。他的牙关咬得咯咯细响,冻得都快没知觉,被郭得友碰过之后才逐渐回暖。
张显宗本以为那个江湖术士说郭得友是河神,只是说他水性好,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他人都冻迷糊了,心里还想了很多,终于一句话也不再讲,又往郭得友怀里缩了缩。

郭得友看张显宗没再执拗松了口气,直面着黑暗说:“你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但后来的事你还不知道,”他拍了拍张显宗的背,“这位是天津城的新主,他不是本地人,只是买了这间院子而已。我一人之言不足为信,让他告诉你,他领兵进城时分,城门口的功德碑上,有一些什么名字。”

郭得友说的这块碑很有名,据传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立的,年岁比张显宗的老宅都要久,官府一直有人维护,上面刻的都是一代贤臣之名。直到清乾隆年间府衙改制,地方上撤了一职文书,没人接着记录,这块碑才断档,到如今年久失修,很快也要寿终正寝。
因着这么大块功德碑立在个出入城门的必经之地,上面文字又不多,就算城里随便抓个孩子都能报得出一些。张显宗住得离城门近,当然也有印象,乱七八糟说了不少,郭得友又问他:“你再想想,有没有人姓綦?”

温度一直在降低,张显宗因着在那段回忆里被怨气所染,短时间之内有些通灵,隐约知道是那女鬼急切不耐,但这么少见的姓氏他见过绝不可能忘记,没有就是真的没有。

眼见张显宗被冻得受不了,郭得友低喝一声:“够了!”四周阴邪之气极盛,这一冲撞也不过稍减,郭得友无奈叹道,“你既如此执迷不悟,当初又为何投井自尽,不留着性命亲眼见证结局?”

张显宗只听一声尖锐刺耳的鬼哭,简直耳膜都要被震破,直接被伤到咳出一口血来。
郭得友看他坚持不了多久,也有点急了,语速极快:“你当知道,五石散是邪药,永乐皇帝一代明君,颁下法令全国禁药。綦相一世英名,却禁药上瘾,还买卖谋利,妄图以此控制人心,最终自是被抄家灭族的下场!”他捂住张显宗的耳朵,顶着阵阵阴风,继续往下说,“你的仇,已有天帮你报!如今时移世易,早不是权臣一手遮天的年代,你还有什么怨?”

“可他的姨娘害死了宝宝!”黑暗中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女声,就算郭得友挡住了大半,张显宗还是感觉自己的后背心好似被重重锤了一下,难受得几乎又要吐血。
郭得友是被绑进司令府的,根本没人跟他说过来龙去脉,全靠幻境所见自己推理,哪里去知道八姨太的事?听这女鬼如此愤怒,他才多少猜到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怨气那么重,真的要被张显宗坑死!
但他也不可能就这么不管,只好硬着头皮发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这个事情我不清楚,但是杀人偿命,他的姨娘也不能豁免,只是……只是最近年节!因为年节,司令有事要忙,之后定能秉公处置!”

张显宗被阴邪之气压迫得窒息,眼看就要晕迷过去,四周阴风却不再肆虐,郭得友拍着他的背心,终于帮他喘上了这口气。
他被呛得肺都疼,心中大骇,这郭得友到底是个什么人?那么拙劣的谎言竟瞒过去了?
其实这就是凡人有所不知,郭得友既然是河神,说出去的话自然言出法随,都是沾染因果的,可不是他想的那种简简单单的假话,最终都会兑现。所以若是那些魑魅魍魉连河神之言都不信,多半已堕落成魔,永世沉沦,再无解脱之日。

阴风渐渐平静,温度也稳定到一个勉强能忍受的极限,郭得友轻手轻脚地把张显宗拦到自己身后,继续跟那个女鬼谈判:“再有多少冤屈都不是尔等鬼物流连人间的理由,不过既然你我有缘,我可以帮你了却一件生后之事,你就速速投胎去吧!”

张显宗少了郭得友的支撑根本坐不住,只能抓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肩头,这地方阴邪之气太重,贴得郭得友越近越好过。
他怎么说也是做司令的,经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换一般人早吓崩溃了,哪还能跟他似的一直思路清晰?所以明明精神那么差,他却忍不住还是要作死,偷偷抬眼看前方到底有什么。
谁知他这么一看,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一个烂得面目全非的、都不能算人的不知什么玩意儿,抱着两坨小小、黑黑的腐肉团,身上还不断往下滴着黑水,四周弥漫的腐气来源应该就是他们。

郭得友一把捂住张显宗的嘴,把他又往身后推,直接怼到墙边护住。他早知道司令的德行,所以才一直不让他回头。
果然,那女鬼凄厉地冷哼:“都是你们这些寡情薄幸的男人,才害得我和宝宝成了这副模样!”
张显宗捂着嘴连连摇头,再不敢回头,多看一眼恐怕就真要吐出来了,他低头抵着郭得友后背,让他快点解决。

郭得友也无奈,连忙转移话题:“你的尸骨已经火化,徘徊此地无用,再拖下去恐怕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你到底还有什么心愿未了?这么困住我们,我们也帮不了你。”

女鬼静默许久,桀桀怪笑两声:“人间百年,我本就没想投胎转世,还要多谢这寡情薄幸之人,多亏他,今日终于让我捉到河神!”

郭得友不吭声,知道这女鬼冲着自己来的,自己多半跑不掉了,脑子里飞速地想着办法,看看能不能至少把张显宗救出去。

女鬼怀里的两坨腐肉似乎有些被惊动,其中一个“嘤嘤嘤”得哭了起来,正是困扰了司令府半个月的婴啼鬼哭。
那女鬼小心翼翼地抱着他们摇摇哄睡了,才压低声音又说:“宝宝们都是被活生生打死的,死时一个七个月一个五个月,明明已入人道,却都没能看一看这人间……”她说着有些哽咽。
为母则强,为了自己的孩子,她在井底生不如死那么多年,到如今唯余一具鬼体未灭,谁知只等到一个跟自己的孩子同样可怜的宝宝,这才是她真正愤怒之处。
苍天不公!明明宝宝们都是无辜的,错的是那些可怕的恶意!
“成型的孩子已有天地人三魂,但他们七魄不全……”

说到这里,郭得友基本已经明白是个什么情况。
小产的孩子,若是三魂都不全,自然灵灭阳熄,重归天地;但若是月份大了,有了三魂,就在生死簿上挂了名,却因为气、力、英、精、天冲、灵慧、中枢这七魄有些不全,没能成为一个完整的人,这类死婴甚至无法转世,最终只能成为孤魂野鬼,浑浑噩噩地游荡到耗散。
这女鬼怨气冲天,本来郭得友以为她放不下情郎,这时候才知道她为了孩子,实在让人敬佩,他不由心生怜悯。
同时他也暗暗地把张显宗骂了百遍,此人当真冷酷无情、毫无人性!不知为了什么,那个八姨太要把五个月的孩子活活打死,而张显宗居然也没有一丝悔意,甚至不说处置八姨太。本以为是自己拖累了张显宗,现在看来,他郭得友根本就不该参合这件事,这样的人死了都是报应!
然而郭得友再恨得牙痒痒也没用,他还是得想办法保住张显宗。这女鬼执念极深,他总不能看着她一错再错,若是被她害死张显宗,让她入了魔,那定是一场浩劫:“你在人间百年,早该明白,七魄不全是无法转世的,即便你杀再多人,也帮不了宝宝。”

“你所言不差,”女鬼想到自己死后不堪回首的岁月,不由得惨淡自哂,“所以……我要你的河神血脉!”

郭得友本来下意识想拒绝,话出口前却又顿了一下,不由得思考起来。
他是真没想到,女鬼竟会提出这种条件。
魂魄不全的孩子转不了世,是因为天地之间邪物甚多,一旦魂魄不全,先天之气不足,根本都活不到出生,就会被邪祟吞噬灵光。
但他有浩然正气,诛邪不侵,如果做了他的孩子,即使先天不足,也能慢慢补全,这好像真的可行?

郭得友左思右想,似乎都不是什么不可以接受的条件,而且还能救下两个无辜的小生命,所以他郑重地答应了:“好,他俩可以跟着我,但河神血脉能保护他们出生,自然也有相应的责任,希望你们都能明白。”

那女鬼点点“头”,身上淅淅沥沥地落下许多黑水:“只要宝宝们可以活下去……”
这些黑水都是鬼体崩坏而产生的,看来这女鬼已经撑不久了。

郭得友叹息一声,又道:“我答应你,最多一年,我必定成亲,他俩以后是我的孩子,你可以安心地去吧……”

“不行!”女鬼立刻拒绝,“你既答应,若我不能亲眼见证,绝不会放你们走!”

郭得友皱眉,这个女鬼竟表现出对他的不信任,这是典型的渎神,显然已经十分接近入魔,只是眼下的光景,又是这种要求,让他如何取信?
“你就是把我困死在这里,此时我也兑现不了,你到底想要怎样?”

女鬼冷笑道:“不是还有那人在吗?”

“不可能!”郭得友简直震惊了,他万万没想到女鬼能把主意打到张显宗身上的,“逆天而行,你是不是疯了?!”
“没错!我是疯了!”女鬼愤怒地嘶吼,周遭温度急转直下,“百年一遇的机会,便是逆天,我也定要完成!”

郭得友猝不及防,没来得及挡煞,张显宗本来一直在听着他们谈判,但越听越不对怎么说到自己身上了?可他还没想明白,突然就被邪气入了体。
郭得友回身一把搂住他,咬破指尖在人额角一点,保他灵光不灭。

郭得友泄了血气,镇压了阴风邪气,那女鬼惊惧不已,一直退开百步才停住,怀里两个鬼婴都害怕得嗷嗷大哭。

郭得友这时候是真生气了,他性子好心肠软,却不是让鬼拿捏的,此举也是心存威吓之意,但那两个鬼婴被牵连受了无妄之灾,着实可怜,哭得人心酸。
张显宗软在郭得友怀里,过了一会儿才头晕眼花地醒转过来,这回他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推开郭得友,躲到墙角吐得昏天暗地。

郭得友跟女鬼谈崩了,还吓哭了孩子,女鬼已经不想再跟他商量下去,直接放出幻境。
不同于之前那段往事,这个幻境里没有人、没有建筑、也没有剧情,只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她是铁了心要困死郭得友和张显宗,最后的法力全部耗在这里:“反正我也不想转世,天罚天谴随意!你一日不实现承诺,我一日不会放你们走!不过你也时日无多,我已尸骨不存,待我魂飞魄散,你们就要给我们陪葬!”

郭得友费尽心机,终究功亏一篑,没能阻止住女鬼入魔,如今这女魔回光返照,放出这么大一个幻境,搞不好真能把他困死,这下麻烦了。

而张显宗体内还有邪气,郭得友毕竟没历三灾九劫,那点血也就能保他命火不熄,却不能帮他排清外扰,所以他一直吐到什么都吐不出来了还是想吐,大半个时辰都恶心反胃。
本来人就已经够难受的,又突然被扔到冰天雪地,娇贵的司令不出意外地发起高烧。

郭得友愁得头发都快白了,脱了自己的外衣将人包好,背着浑浑噩噩的张显宗在雪地中跋涉。
这幻境极为广阔,他必须尽快找地方安顿下来,不然张显宗可能就要小命不保。
更可怕是这白茫茫一片很容易让人雪盲,他还不能一直这么走,必须不时停下来,让眼睛休息一下。

郭得友没有方向,也没有目标,只是尽可能寻找低洼之处。张显宗身上滚烫,靠在他颈间轻声问:“好冷……去哪里?”
郭得友把他抱进怀里,替他挡去风霜,握着冰冷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取暖:“你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张显宗无意识地咬着他胸前的衣物颤抖,没再说得出话就昏迷过去。

郭得友因为是被绑来的,自己身上除了一个火折子什么也没有,就这个火折子还是今早他在司令府客房里顺的,所以他把张显宗身上摸了一遍,找到一把枪和一柄匕首。
他将昏迷的张显宗搂紧,狠了狠心,在自己腕上划了一道。
他的血可以镇邪,对破坏这一方幻境自然也是有一定效果的,大量鲜血渐渐在他脚下腐蚀出一个雪洞。
郭得友失血过多,脸色一下就白了,他草草地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条缠住伤口,抱着张显宗躲进雪洞。

靠着子弹里的火药和那个火折子,郭得友成功生起一堆火,好在雪层下面还是科学的,也是枯枝烂木,否则他连能烧的东西都没有。
不大的雪洞慢慢暖和起来,郭得友抱着张显宗给他取暖。张显宗一直不是很清醒,说话颠三倒四,郭得友有时候会回答他,有时候则一言不发。
幻境里的雪是不可以碰的,所以他们没有水也没有食物,这种情况下根本撑不了一两天。

随着时间的推移,张显宗气息渐弱,他的生命正在流逝,留给郭得友决断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他沉默得几乎成了一座雕像,张显宗那些胡话一句也没再回过。
又过一会儿,郭得友把人抱起来,凑在他耳边问:“虽然我也是为了救你,但你这么坏脾气肯定还是会怨我,我也不求别的,就……留我一命照顾你和宝宝好不好?”

张显宗人事不省,回答郭得友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你赢了,我答应你!”郭得友冲着空无一人的虚空轻声说,“但这里不行,你好歹给我一张床?”
半空之中传来一声冷哼,雪域幻境突然崩溃,郭得友和张显宗又被甩进了那段回忆。
好在女鬼不是存心刁难他,回忆里此时空空如也,至少不至于被围观——
就算都是鬼也不行,真的太尴尬了。

郭得友抱起张显宗,把人搁在贵妃榻上,自己坐在床沿,磨磨蹭蹭地解他的衣扣。
有种熟悉感……郭得友想起来,他们其实已经做过“夫妻”了,之后张显宗也没一枪打死他,好歹自我安慰一番,负罪感减轻了些。

郭得友才解开他的外衣,张显宗就有点醒转过来,他有气无力地握着郭得友不断下滑的手,迷迷糊糊地问:“做什么?”
郭得友顺势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做让你快乐的事……”
“啊?”张显宗一时反应不过来,还以为自己误闯哪家秦楼楚馆,被郭得友俯身压住了也没躲,只是傻傻地抱怨,“重……今天不了,好累……”

郭得友没什么经验,更别提走旱道,仅有的知识还是刚学的,哪比得上张显宗,日日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新手上路,多少有些畏缩,他轻手轻脚把两人脱得只剩一套中衣,拉过一旁的被褥,盖得严严实实。
张显宗让他闷得透不过气,一直推他的肩:“走开……很难受!”
郭得友莫名觉得他这娇撒得有点可爱,眯了眯眼拨开松散的领口,低头舔弄滑动的喉结。

张显宗这个年过得放纵,身上本来紧实的地方现在摸上去软软的,郭得友卡着柔韧的腰肢来回摩挲,对这细皮嫩肉的触感爱不释手,咬着小巧的耳垂亲昵地问:“你是不是做司令做懒了所以发胖?当兵的不该又黑又壮吗?”
“谁给你的胆子!”张显宗脑子里一团浆糊,胡乱地捂他的嘴不让他说,“我才没胖……”
郭得友从善如流地在他掌心舔了舔,惹得他触电似的缩手,喃喃地抱怨,“别弄我,真的累……”
“你累就睡会儿,”郭得友抬手揉揉他的脑袋,含吮着丰润的唇瓣痴缠,“睡醒就好了。”

张显宗也不知道平素过得什么神仙日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亲了一会儿,竟真的又慢慢昏睡过去。
郭得友不知道张显宗把他当成了谁,反正不是藏翠楼的美娇娘,就是家里那几房姨太太。
他心里酸酸的,为自己十万分不值。他只有张显宗一个,张显宗倒有过那么多乱七八糟……不过他要做那么大的牺牲,今天之后恐怕也不会再有机会,这么想想心里倒也平衡了。

郭得友长长地叹口气,犹豫了一下,脱了自己的中衣,裸露出健壮的上身。他的右肩一幅河图若隐若现,大致可以分辨天津水域,这块河图里封印的就是那两只小鬼。
他解了张显宗的衣裤,将人赤裸地抱在怀里。张显宗身上高热,紧贴着他的地方都黏糊糊的。
他一手拦着张显宗的侧腰防止他栽下去,一手慢慢滑到下身,先隔着衣裤自己撸了两把。

郭得友额角见汗,进入状况很慢,毕竟他也算洁身自好,又不是心甘情愿,怀里抱个男人,还能站起来已经是心里建设做得不错了。
倒是张显宗,先前被他亲亲啃啃,又紧贴着这么磨蹭,已经有些躁动,睡都睡得十分不安稳,一直往他怀里腻。

郭得友见他不耐,“啧”了一声解下自己的裤头,抬高柔嫩的腿根,顶进笔直修长的腿间,两根稍稍抬头的阳物怯生生地凑到一起。
“嗯……”张显宗闷闷地轻哼,不自觉地伸手下去想要自己抒解,郭得友拉着他十指紧扣,包裹着两根硬物圈揉套弄。

张显宗睡得难受,觉得自己都快烧起来,下身恼人的骚扰很陌生很舒服,令他茫然失措又想要更多。
“呃啊……”他微微蹙眉,从喉咙口噎出细细的呻吟,小幅度地耸腰,将自己往郭得友手里送。

张显宗这人满身缺点、神憎鬼厌,大概唯一可取之处就是长得好看了。这会儿他正烧着,白皙的脸颊莹润嫣红,衬着春色撩人的神情,看起来莫名娇媚。
郭得友第一次知道男人可以是这样的,算是有点明白龙阳之癖哪来的了,他被勾起了火气,含着丰满的胸肉拨弄,又得寸进尺地轻咬缨红的凸起,将小小两点欺负得圆圆肿肿。

张显宗也不知是醒还是没醒,阖着眼靠在郭得友心口,条件反射地缩起身子,不加克制的呻吟流泻:“不要……啊哈……”
二人下身一片湿滑,两根阳具都激动不已口吐清液,被套弄得“咕啾”轻响。
郭得友有些受不了,先放了手,张显宗长睫轻颤,终于艰难地睁开眼,好像在清醒过来。

郭得友不想给他反应时间,低头吻住一双甜蜜的唇,跟个凶狠的狼崽子似的,争抢他的空气。
张显宗从来只管自己舒服,没人敢欺负他,被进攻得节节败退,舌尖被吮吸到发麻,嘴角滑落涎水。

郭得友把他亲到窒息,又衔着艳丽的唇瓣轻咬了两口才肯放开。张显宗头昏眼花、手脚发软,下身又热又痛——
热的是前身,跟另一根更为壮硕的阳物凑在一起,亲密地互相抚慰,激动地落泪;痛得是后穴,两根作乱的手指不知何时开始,在隐秘的入口放肆地掏弄,把青涩的穴道搅扰得淫水涟涟。
他哪里受过这种对待,眼一下就红了,半含着泪有气无力地骂:“你做什么?不许碰我!”

郭得友凑在绯红的脸颊“啵”了一口,低笑着逗他:“说了做让你快乐的事……”他把手指撤出来,将人往上抱抱,坚挺的肉刃在火热的穴口试探戳刺。
张显宗又惊又怕,委屈地哭出来:“你是不是嫌命长?!嗯啊……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他一时哭狠了打起小嗝,滚烫的前身却还是下意识地追寻解脱,蹭在男人坚实的腹肌上偷偷厮磨。

郭得友真的无奈,这混蛋到底还有没有底线了?
张显宗胡乱地抹了把眼泪,振振有词地继续骂他:“就算你喜欢我也不行!不过看你人模狗样,最多只能同意你给我爽一下!”他一边骂一边又纵欲地顶着郭得友占便宜。
郭得友长那么大没遇到过如此不要脸的人,一句话也回答不出,索性就当没听到,一双大手捧着绵软的臀肉掰揉,饱满的头部寻着湿滑的入口,小心地进入一点退出来,再进一点再退出来,来回几次,沾染得穴口湿漉漉得滑腻不堪。

张显宗稀里糊涂地挣扎,紧致的肉穴口被玩弄得艳红,郭得友仰脸亲他,腰上使了把力,进去大半。
张显宗从来没用过后面,不知道除了会痛之外,原来后面的感觉能如此强烈,又粗又长的凶器势如破竹、知难而进,蹭过小小的凸起顶进深处。
他被这一下噎得气都喘不上来,整个人僵得腰眼一酸,竟先泄了身,浊白的液体喷射到郭得友小腹,又慢慢滑落至泥泞的交合处。

郭得友猝不及防被夹紧,差点丢了精,深呼吸几下才缓过劲儿。
他见人沉浸在快感的余韵,靠着自己的肩头没声儿了,就稍稍撤出一些,小幅度地抽插几次,随后狠狠挺腰肏干。
敏感的肠道软肉受了惊,瑟缩地夹裹着炽热的男根止不住往里吸,郭得友被伺候得舒服到连连吸气。
他没有经验无从比较,但显然回忆里的张显宗毕竟不是本人,没那么活色生香,真的爽到感觉完全不一样。他高烧不退,身体里异乎寻常得热,还会随着恶意的刺激而紧张得乱吸,着实令人欲罢不能,无法自控得就想欺负他。

张显宗被顶一下漏一声,滚烫的穴里漫出些淫水,他胡乱地握到男人的手臂不想让他动:“不要……呃嗯……涨,太大了……”
郭得友逗猫似的在他背上轻抚,安慰地哄骗:“你放松就舒服了。”
张显宗抽噎着抱怨:“那里别!为、为什么?你喜欢男人?”
郭得友听到他的问题愣了一下,而后更狠更重地折腾他:“想让你给我生孩子。”

听起来像一句荤话,却认真得可怕,张显宗隐隐好像抓到了什么,只是没来得及想明白又被肏干到失语。郭得友长年下水,身形健壮、腰力过人,连续不断的顶弄将柔嫩的臀瓣撞击得通红,很快又将他送到巅峰。
张显宗身子虚,怎么受得了被这么搞,前身涨裂般剧痛,马眼滴滴答答吐出些稀薄的阳精,想射又射不出,难受得哭到满脸是泪,讨好地抱着男人的脖子哀求:“好痛……求你别这样……”

郭得友不退反进,速度快得无从抵挡,肏干得他半身发麻。
张显宗的胸口红了大片,浑身是汗仿佛水里捞出来的,光洁的额头死死抵着他的脖颈,有那么一会儿终于失去了意识,肠道深处失控地喷出一汪水来。
郭得友咬着牙从不断缩紧的淫穴退出来,满溢的爱液将他耀武扬威的凶器沾染得湿亮,又滴落到床铺弄得一团狼藉。
张显宗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哆嗦得仿佛风中落叶,郭得友也不等他回神,又重重插了进去,烂熟的肉穴食髓知味,贪得无厌地缠着他吸绞,淫靡的水声不绝于耳。

张显宗哭喊呻吟得喉咙都哑了,郭得友也没放过他,把他翻来覆去地肆意操弄。他的前身早已射无可射,半硬着蔫蔫地摇晃,后穴肿痛不堪,却被持续不断地干出一波波高潮。
太过强烈的快感简直可怕,张显宗无法自主,抽搐地微微战栗,只知道仰着脸收紧身子。
郭得友被夹逼到极限,气息渐重也快要到了,他怜惜地亲吻张显宗的下巴尖,牢牢按住他的腰窝,最后大开大阖地整根抽出插入了几回,尽数射进深处。

终于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情事,张显宗累到虚脱,喘得都快断气。他强撑着顶住睡意,因为他发现,郭得友退出来之后竟一点儿也没流出来,他身体里干干爽爽的好像全吸收了……
“怎么回事?”张显宗奄奄一息地趴在郭得友肩头,按着男人的肩膀红着眼质问。
郭得友右肩的河图已经彻底隐没不见,他刚刚失了元阳,之前又为破境而失血过多,也是身心俱疲。他抬手摸了摸张显宗的小腹,用力在他后颈的穴位按压下去,叹了口气:“好好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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