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得友X张显宗】问情

宇宙无敌超级钢铁直男郭得友X暗恋到明恋对象坚决不开窍张显宗
弯爱直太难,所以前面有多甜,后面有多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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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显宗前所未有地觉得,自己可能和天津城八字不合。
他多不容易一朝翻身做主,花了近三个月攻打天津,却被拦在一条河前。
大帅带的兵因为驻地关系多少会水,可他的手下文县出身,不曾有过经验,最后这一场苦战,整整两天两夜,虽然打赢了,但也只能算是一场惨胜。

都说穷寇莫追,张显宗窝火偏不信邪,自己领了一支小队,顺流而下,要将敌军一网打尽。
结果这九河下梢,快要入夏经过了几场雨,水涨了不少,一个浪头就拍翻了他临时强征的小船板儿。

张司令可不会水,也是吃了不会水的亏,他哪里能知道,哪怕水性好的都没敢在这时候下海河的,更别提撑小船去追大船。近卫们水性不佳救援不及,眼睁睁看着人在湍急的水流裹胁中越飘越远。

张显宗挣扎着往下沉,窒息得眼前发黑,差点以为自己要完了的时候,突然感觉腰上一重。
水势汹涌,他睁不开眼,只勉强看到一个黑色身影,应该是个男人,精壮灵活,如潜龙在渊,于水中窜行。

反正也不可能比淹死更糟……张显宗倒也心大,索性放松了力气。
那人眼看他窒息得撑不下去,低头给他渡了口气,而后二人逆流而上,不多时就浮出水面:“呼……喂!没事儿吧?”

张显宗紧紧抓住男人的衣物,咳得天昏地暗,喘不上气来。
男人拍抚着他的背心,连拖带抱地把他弄上岸。

张显宗浑身湿透,被放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脱力地侧着身子撑住自己,大口喘息。石头上还有一堆衣物,看来这男人就是从这儿下水救他的。
男人还挺体贴,大掌贴着苍白的侧脸,帮他抹了抹水:“看你年纪轻轻,长得也不错,又是个当兵的,应该过得很滋润啊?怎么那么想不开要寻短见?”

谁他妈是要寻短见?!
张显宗追缴不成,不慎落水,现在还要被说,忍不住啐了一口,抬脸想反驳。但他定睛看清自己的救命恩人,又一时语塞,哑了下去:这男人背心短裤,身形高挑,大臂、小腿肌肉虬结,但不是很夸张那种,线条十分流畅,一看就是磨炼得宜,在阳光的映照下,赤裸的腱子肉上密布的水珠闪闪发亮,再加上那张真诚帅气的俊脸、深邃迷人的眸子……

张显宗怏怏地低下头,觉得自己的小心脏不由地跳得有点快,想到刚刚还被嘴对嘴渡了口气,连眼角眉梢都热烫起来。
男人可能以为他还难过着,蹲下身摸摸他的头:“怎么啦?不会还想着……?嘶~”他“啧”了一下,面露难色,挠挠自己的小辫儿,“你看这阳光明媚、春暖花开,嗯……就都挺美好的,别想不开心的事了!你住在哪儿?城里现在兵荒马乱,我带你走一条小路,送你回去?”

张显宗闻言,兴高采烈地点点头,但想到什么又迟疑地摇摇头,讷讷地噘起小嘴:“我还要回营……”
男人也没有勉强,想了想才道:“听说做逃兵会被枪毙,的确是回去比较好。可不能再想不开了啊?没啥过不去的坎儿!”他大大咧咧地搂住张显宗的肩,“况且淹死的都挺不好看,瞧大兄弟你也是个体面的,何必要受那份罪?”

张显宗扫了眼自己肩头的手,回头盯了他一会儿,才低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哦!”男人一敲脑袋,“我叫郭得友,是伍河捞尸队的队长。今天城里……嘿,我就跟师傅出城避避,水涨得厉害,本来也没想下,好在你是遇到了我……若有什么难处,就来城东龙王庙寻我,相遇也是缘分嘛,我一定会帮你的!”他拍拍自己的胸脯,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张显宗很少跟江湖中人打交道,觉得有趣极了,挑了挑嘴角说:“好……我回过营后去找你,谢谢你救了我。”
郭得友拍拍他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而后就起身捡了外衣外裤离开。看他尽钻林爬树的,的确是抄小道,估计接上他说的师傅之后回城,肯定也遇不上散兵游卒,应当性命无碍。

张显宗又坐了一会儿,他的近卫终于找到这里。
那么多人,竟没一个能救得了他,当真都是酒囊饭袋!
张司令斥责了办事不力的手下,这才打道回营。

 

新兵入津,张显宗忙着清缴乱党、盘点资产和修缮府邸,马不停蹄地连轴转,过了一周多才有暇安稳地在新司令府坐下,考虑个人问题。
他想起那日自己落水,遇到的救命恩人郭得友,丰神俊朗、身形健硕……他心里痒痒,身体虽然疲惫不堪,大脑却异常性奋,“啪”地搁了茶杯想出门。
偏偏不识趣的副官这时候进来通报,说是一生门的人来请,邀往码头巡视。

张显宗这才想起好像的确有这么件事,一生门是天津城走海运的商会,之前还送了份不大不小的礼。
他方才入主天津,正是要给这些高门大户立威的时候,这家算是难得乖觉的,刚好做个不错的突破口。
这次邀约不得不去,关系他在天津城的后续发展,张显宗虽然责怪他们来得不是时候,却还是只能阴沉着脸点了头。

一行人气氛不是特别好地到了码头,一生门经过魔古道事件之后元气大伤,只余一个破落的小港口苟延残喘,这也是他们为什么非要攀上张显宗的原因,哪怕是给人当枪使,也指着这回置之死地而后生呢。

张显宗眼看着这不入流的小破港,和一条勉强能跑海运的中等大小的轮船,还有几个看起来面黄肌瘦的卸货苦力……他长长地深呼吸,勉强听着一生门的师爷把未来蓝图吹得天花乱坠。
副官不愧是最了解司令的人,赶紧推开那个大金牙,又让手下拿块破布塞了他的嘴,防止他继续聒噪。

张显宗一声冷笑,也不做什么评价,就冲副官说了一句:“回去自己领军法吧!”
这等欺上瞒下之徒,还能放到他跟前污染他的眼,饶他一条狗命,自己可真是宽容了。

张显宗感叹着自己似乎因为有了心上人,脾气都变好了,披风一甩就要转身离开。
一个苦力刚刚被吓跪了,抖抖索索地挡了路,他不耐烦地踹了一脚。
哪想到苦力毕竟是苦力,再面黄肌瘦也比他健壮,他没踹动人,自己倒受了反作用力歪了歪,一时没站稳,“噗通”一声又落水了。

就算受过军法,张司令的近卫也还是那几个水性不佳的,周遭一生门的人都吓得唯唯诺诺不敢去救。岸边一团慌乱,副官打算殉职,正要往下跳的时候,他家司令居然被人拎着后颈拖了上来。

张显宗真是万万没想到,本来还为了没机会去找郭得友心有不甘,谁知不慎落水,又被他救了。他在这破水台听人吹嘘接近半炷香的时辰,一直没发现水里有人,能憋气那么久,这是活在水里的妖怪吗?

郭得友还是背心短裤,就是腰间多绑了个小竹篓,这会看起来是正经下水捞什么的。他把张显宗拎上岸,抹了把脸,无奈地问:“怎么又是你?不如你把事情给我说说,我帮你解决好不好?”
张显宗吐了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近卫们已经大惊小怪地簇拥上来。
郭得友被无情地推到一边,摸不着头脑,只好去跟一生门那些苦力蹲到一起。

张显宗褪了披风和帽子,发了脾气才推开一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饭桶,走到郭得友身边。
郭得友已经从几个苦力那里得知了他的身份,清楚应该是闹了乌龙,这时候很是有些不平,正自后悔救了个大反派,还救了两次!
他是个义字当先的江湖人,毕竟天津这场战事就是这人挑起的,战火一起、生灵涂炭,有怨气也是难免。
张显宗见他脸色不太好,猜他是生气自己隐瞒身份,局促地问:“郭得友?谢谢你又救了我!我这几日一直想去找你的,还未得闲……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郭得友蹲着头也不回,阴阳怪气地答道:“当不得司令这一句问!哪里敢劳您挂心?”
张显宗见他这态度不由地委屈,咬住下唇不说话了。

郭得友没等到预料之中的大发雷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张显宗站在自己身前,身上全湿衣角还在滴水,刘海软踏踏地黏在小巧的脸庞,表情带些懊恼和不解,看起来好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猫,跟初相见时一样可爱。
他百般告诫自己别被这人的外表迷惑了,到底还是心软,没忍住站起身,靠到人身边:“我、我在这附近捞石爬子炖汤,你怎么又那么不小心?”
他语气埋怨却暗含关怀,张显宗被撸顺了毛,这才眨眨眼,别别扭扭地抱怨:“别提了……我就是跟天津城犯冲!”

郭得友摇摇头,还想开口却被后头过来的副官推到一边。
司令身份尊贵,一个污糟贱民哪来的资格在这边说话?况且司令身上还湿着,得尽快回府换过衣服。

郭得友平生最烦这些达官显贵的做派,所以先前宁愿和苦力蹲到一块儿,这会儿血性上来了,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连多一个眼神都欠奉,转身就想走。
副官能在军中摸爬滚打到这位置横惯了,自容不得他这么嚣张,歪头示意几个近卫去把人摁住,却全没注意自己的顶头上司已然怒火中烧,还没待他回身献个殷勤,司令的鞭子已经招呼过来。
副官大惊失色,然而张显宗脾气上来,搞不好还要拔枪的,他不敢躲,只能硬生生吃了这鞭,半边脸都肿了。

张显宗愤怒地踹了副官一脚,快走几步追上郭得友,拦到他身前再甩一鞭,退得慢的近卫全部遭了殃。
“啪”一声尖锐的鞭响,周围一时噤若寒蝉,只有郭得友全无畏惧、脸色阴沉,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
虽然他侧着头不看自己,张显宗收了鞭子之后,还是鼓起勇气又问:“我能不能去龙王庙找你?”
“庙小容不下大佛!”郭得友想也不想断然拒绝。
张显宗噘嘴,过了一会儿才装得置若罔闻,斩钉截铁地说:“我晚上就去找你!”
“你……!”郭得友怒极,然而转头看他那么倔强的可怜模样,好歹是把伤人的话吞回去了。

二人对峙了一会儿,张显宗坚决挡着路不让他走,拖到太阳都看不过眼开始往下偏,郭得友没了耐心,愤愤地吼了一句:“那你还不赶紧回去换衣服!我的石爬子都要干死了!!”
张显宗抿唇,终于勾起嘴角:“我见都没见过这种东西,不知道好不好吃……”
“爱吃不吃!反正我没钱!”郭得友怒火中烧,这个烦人精怎么还那么挑剔!不过人家好歹也是司令,他不可能真就靠这几条小东西,肯定还是要备别的菜。

张显宗总算没再纠缠,挪挪身子让了路,郭得友一脸晦气地忙不迭跑了。
副官、近卫,还有一生门的人,不知是何道理,莫名感觉自己仿佛吃撑了似的有点饱,然而司令那两鞭毫不留情、积威犹在,一个个低着头唯唯诺诺。

 

张显宗的心情好得都要飞了,回府洗过澡换了衣服,又差人去聚华大饭店什么贵点什么,打包一桌子菜,而后就神清气爽地骑着马往城东去。

一队衣着鲜亮的军官老爷招摇过市,还有新晋司令官,不少百姓远远躲着看热闹。

郭得友和师傅一人一张小板凳各坐一边,在院子里架了个砖土灶,正在炖石爬子汤。一把野生黑枸杞、几朵鲜香菇扔进锅,满园香气四溢。
外头动静不小,老郭师傅冲徒弟扬扬下巴:“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郭得友点点头,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难道那个小烦人精来了?他脚下一滞,转身去灶下,看看一碗差强人意的炒芥兰、一罐鸡蛋羹、几个烤红薯和满满一大锅米饭,喂饱个把人总是没问题的。他好歹松口气,回头往门口走。

龙王庙门亭破落,不比贫民窟好多少,也就胜在个地方大。张司令全不以为意地被围观,指挥着手下和聚华大饭店派来送菜的小厮搬搬抬抬。
见到郭得友出门,他兴高采烈地下了马,邀功似的炫耀:“我备好酒菜啦!为了感谢你救了我两次,就不用你破费了!”

郭得友看着一堆人把杯碗盆碟、甚至一张圆桌都往里运,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回身进门先跟师傅交代一声,而后又折返来同张显宗站在一块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司令真是好大排场,吃个饭需要那么大阵仗?”
张显宗趾高气扬:“这是自然,你救了我两次,当然要报答你最好的!”他财大气粗地摆摆手,志得意满的样子仿佛一个得了糖的小朋友。
郭得友本来是有些怨怼,但见他这副高兴的模样又不忍心怪他了,反而被他感染了似的心情也放松下来,不由会心一笑。

二人一起到了院子里,郭得友先给师傅介绍自己河里捞的小可怜:“师傅,这是张司令,就是……最近入津那位。”
老郭师傅神色不见起伏,只是瞥了自己徒弟一眼。
郭得友知道师傅是顾忌张显宗的身份,江湖中人素来不与官府打交道,但他捞人的时候也不知道啊……他只能讪讪一笑,夹紧尾巴缩到一边。

小可怜倒是挺乖巧,进来之前郭得友已经叮嘱过他,师傅不喜太张扬,不过就是让他收敛颜色,他从前就炉火纯青:“郭师傅好,承蒙郭得友两次相救,感激不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初来乍到,也不知道什么好,就草草备了一席聚华大饭店的酒宴,望不吝品鉴。”

老郭师傅这来倒是对他高看一眼,不愧是做司令的,心智之成熟比自己的徒弟好得多,此人手段不差……他烟杆子一摆,抱拳示意:“当不起当不起!张司令客气了,老头子就沾徒弟的光。往后都在天津城行走,还要多多关照!”

三人入席,表面至少还算其乐融融。
石爬子是一种鲜美的小鱼儿,吃的人多了,见得就少了,小河神亲自出马,一年也只能捞那么两三回。
大概是一生门的码头荒了下来,渔产得以休养生息,这一锅石爬子还不是子子孙孙,个头都挺大,看着就肥美鲜嫩,味道香得把满桌山珍海味都压下去了。

张显宗什么好货没见过,倒是还在摆矜持。郭得友手快,给他盛了一海碗汤满满三条鱼。他吃东西讲究,想先剃了鱼骨,一筷子下去发现这鱼骨软得彷如无物,好奇地搛起来尝一口,鲜美得舌头都要咬掉。
原来这种没见过的东西那么好吃吗?他想再夹一条放起来慢慢吃,却发现一锅石爬子已经空了,都下了师徒俩的肚子。

郭得友心满意足地摸摸肚子,还知道不好意思,微微侧头低声说:“过两天我去第一次捞你那附近找找,人少的地方兴许还能有。”
张显宗感觉自己的耳后被吹了口热气,烫烫的可能立刻就红了,他羞涩地晃头:“又不是贪你这两条鱼……”本来他就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下更是食不知味。

有了这锅石爬子,哪怕是聚华大饭店的菜点也相形见绌起来,不过毕竟是有钱人的高消费,平日也不是时时吃得上的,师徒俩挺给面子,也算宾主尽欢。
吃完了饭甚至不用收拾,张显宗直接吩咐一个守在外头的警卫员,通知聚华大饭店的人再来撤局就完事儿了。

老郭师傅晚上自有消遣,喝了杯茶就独自出门晃悠。
两个年轻人反而犯懒,吃饱喝足不想动,坐在院子里用点心乘凉。

龙王庙不备什么小食,郭得友从自己房里找出来半袋子麻花,这待客之道也是没谁了。
好在司令并不介意,投喂啥吃啥,搞得还挺有成就感。
郭得友看他小口小口地啃麻花,好像想起来什么,转身往灶下去。

炒芥兰和鸡蛋羹已经冷了,有了酒席这些东西自然上不得台面,郭得友拿两个碗合了盖儿,打算晚一点用井水镇起来,又从锅里捞了几个小红薯,准备给张显宗尝个甜。
哪想到他一回头,张显宗就在门口站着,应该是跟着他过来看完了全场:“哦……原来你真的有准备饭菜啊?”

郭得友尴尬,有点被戳穿的心虚,霍地把小红薯递过去:“甜的,拿出去吃。”
张显宗接了红薯,却没转身出去,反而踱了两步,靠到灶台边,拿了一副筷子,夹了几根芥兰。

“凉了……”郭得友还待阻止,他倒已经塞进了嘴里。
“咳咳!”又咸又涩,张显宗捂着嘴硬是咽了下去。
“就说凉了啊!”郭得友赶紧给他递水,“我自己平时都不做饭,你突然就要来,我也没什么时间准备……”

虽然菜很难吃,但张显宗觉得比蜜还甜,止不住得嘴角上扬。
他的唇边噙着一抹笑意,郭得友觉得真挺好看的,忍不住问道:“张司令有夫人了吗?”

张显宗收了笑意,满头问号。
郭得友搭着他的肩往院子里去:“你长那么好看,要是娶了夫人至少不能比你差,司令夫人我是高攀不起,但夫人若有个表妹、堂妹的,能给兄弟介绍一二了吧?”
张显宗沉默半晌,见他虽然嬉皮笑脸,却不似顽笑,心里极不高兴,推了他一把,自己转身跑了。

郭得友喊他没喊住,也不知道哪儿说错了什么,思考半天猜测张显宗可能享了齐人之福,最后只好摇头感叹,唉,有钱人的世界真不懂。

 

张显宗回府之后,怎么想怎么生气,一个人在府里暴躁了好几天。但郭得友并不知道他的心思,他再生气也是生闷气,生了几天闷气,难免有些怨气冲天,牵连到军中也是倒了霉,被他指使得团团转。

战后商户逐渐复业,张显宗接到几份请帖,寻思着自己情场失意,商场该得意了吧,就开始在天津城里头饮宴。

这晚上是两大商会的会长联合设宴,结束了又说要给司令一个惊喜,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泰丰楼。
张显宗多喝了两杯晕晕的,胡吹乱侃地应付着这些老油条,也没注意自己往哪儿走了。
到地儿一抬头,就见“藏翠楼”三个大字,门口站着几个衣着清凉、玲珑有致的姑娘,这才明白过来啥啥惊喜。再仔细一看,门边那个跟姑娘聊的火热的,不是几日没见的郭得友吗?

张显宗积累的怨气都爆发出来,脸黑得吓人,顾不上还要跟人打机锋,怒气冲冲地上前扯住郭得友。

郭得友今天是来给藏翠楼的主顾送药——倒也不是他会医术,是老郭师傅从小给他用药,琢磨出一个方子,治过敏特别有效。这天热起来,藏翠楼人来人往的,姑娘们难免会有过敏症状,若是不小心留疤就不美了,所以才托老郭师傅给调了药。
郭得友长相英俊,在天津城也算有头有脸,嘴还特别甜,把藏翠楼的姐姐们哄得高兴,每回来送药好处都不少,老郭师傅就由了他赚个零钱。
今天不过第三回,他也就是口花花,真要让他做点啥,脂粉香味儿他这身子骨都不可能受得了,所以才站在门外,被张显宗瞧见。

郭得友还以为谁那么不长眼敢招惹自己,回头见到张司令愣了下,好像没认出他似的思考片刻。
张显宗更是气急攻心,想说话却打了个酒嗝,被郭得友抢先开了口:“司令真巧啊!吃了吗?来这儿玩儿?”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啊”了一声,神秘地笑笑,“放心放心,我守口如瓶,夫人必不会知晓。”
张显宗怒极失语,俊脸上扭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

后头几个商会的人都认得小河神,心照不宣地打了个招呼,还想上前邀张司令同行,却被他的几名近卫拦住了——
开玩笑,上回在码头的教训历历在目,司令今天没带鞭子只带了枪,可别闹出人命不好收场。

郭得友见这几位都是大人物,又闻到张显宗身上的酒味,猜也是为了生意上的事儿,但他就是想逗逗司令,才故意那么说。
张显宗气坏了,酒精随着血流上头,感觉自己脚下软绵绵、脖子飘忽忽,眼前的东西在晃荡,郭得友动了动胳膊,他惯性作用直接摔进人怀里。

今天副官没跟在张显宗身边,没人能做主,这生意肯定谈不下去了。他的几个近卫说不上老实人,却也不是郭得友这种老江湖的对手,几句话一忽悠,心里就打起了鼓,最后还帮着把人一起送回龙王庙。

郭得友倒不是有什么歪心,就纯粹是皮,然后又看这几个老不要脸的欺负张显宗年纪轻,所以借机搅和。
这些场面上的套路他也算熟悉,几个老狐狸知道张显宗刚刚打进天津城,有些生意必定是得插一脚,又舍不得分人一杯羹,看似是巴结组局,其实这一晚上迷魂汤给人灌下去,不知挖了多少坑,最后张显宗这生意肯定要黄。
反正哪边得利老百姓都捞不着好,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比起来他与张显宗更亲近,往后也许还能说得上话,当然会选择帮助司令了。

但其实张显宗也只是看着年纪轻,他没成年就参了军,摸爬滚打得内里都黑透了,才不是个省油的灯,不然也不能计划周密地反了顾玄武,最终拿下天津城。
不过这些郭得友不知道,张显宗也不可能让他知道,美丽的误会之所以美丽,正因为它是个误会嘛……

近卫帮着把人送到龙王庙就回府覆命了,老郭师傅已经睡下,郭得友轻手轻脚地连扶带抱,把司令弄回了自己房里。
他睡的是个硬板床,不是特别舒服,怕把人睡坏了,只好去拿床被子来垫。

张显宗陷在被铺里,脸颊泛红、眉间轻蹙,睡得不是很安稳,好像酒劲上来有点难受,解了自己衬衫最上面的三颗纽扣,翻身蜷缩成一个不安的姿势。
郭得友去打了热水,回来看他这样觉得有点可爱,仔仔细细地帮他擦脸擦手,又解了他的披风、军装、鞋袜,再去泡一壶茶,回头给他喂上几口,然后才把人往里推推,自己也脱了衣服翻身上床。

两个大男人都手长脚长的,凑合了一晚上铺软的硬板床,第二天起来自然腰酸背痛。
张显宗宿醉还有点懵,只觉得这一晚太辛苦,睡着了还一直在抢位置,床小得太不舒服,睁眼就见郭得友睡落枕了,正光着膀子在床边努力歪脖子……
他一个激灵坐起身,瞌睡都吓清醒了。
郭得友被惊到,脖子歪得正不过来,“诶哟哟”了半天,张显宗才去帮他揉。

“你……我……我怎么在这里?昨晚……昨晚没发生什么事吧?”张显宗慌张地捏紧自己的衬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怎么了。
郭得友见他这副样子都要笑出来,可脖子又疼得连连吸气,别提多矛盾了:“我们俩大男人能发生点啥?司令吃醉了酒,我好心把你搬回来,还让了半张床给你,谁知你如此恩将仇报,我被挤下床好几回!”
张显宗理亏,迟疑地给他按了按脖颈:“那、那不好意思,我给你按一按嘛……”
郭得友也不跟他客气,指挥他“左边一点”“力气大些”……
他胸肌健硕,腹部八块分明,张显宗跪在他身后居高临下,眼神止不住地随着马甲线往下滑。他的亵裤松垮垮地落得低了些,耻毛从下腹开始稀疏到浓密,一路延伸进隐秘的深处,细瞧一眼,晨间正是一柱擎天的时候,那巨物隐隐撑起小帐篷……
张显宗老脸一红,想错开眼神不看,又忍不住总拿眼角余光偷瞄,心里有点点羡慕、有点点欢喜、还有点点……一时之间自己竟也涨得梆硬,甚至不小心顶到郭得友。

郭得友倒也没啥过激反应,只是特别贱地坏笑:“嘿嘿,早起挺精神啊……”
张显宗羞得满脸通红,恼羞成怒地推开他:“你、你自己按吧!”然后就捂着下身逃也似的冲茅房去了。
郭得友乐不可支,笑得脖子都要断掉,赶紧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又找出一套新的家伙事儿,等好久张显宗终于肯出来,就直接拉了一起在院子里洗漱。

老郭师傅生活规律,早就出门遛弯儿,郭得友脖子落枕还不知道能不能下水,今天就暂时不回捞尸队了,跟张显宗一块儿在院子里磨洋工。
张显宗那是生活精致、细节到位,他就是真·磨洋工,闲着没事逗猫,老拿人打趣。
张显宗被撩得面红耳赤,又其实心里还挺乐意,一直黏糊到在龙王庙吃过一顿简陋的早饭,副官找上门来,他还不愿意走。

郭得友偷得浮生半日闲,想想反正没什么正经事做,就要带人一道去捞石爬子。副官当然是极力反对的,司令不会水,来了天津却两次落水,他们这些手下心里苦,已经有点创伤后应激障碍,耐不住司令个人意见最大,所以这事儿最后还是定下了。

郭得友翻箱倒柜找出一套衣服借给张显宗,二人各自腰间绑上小竹篓,张显宗带个斗笠,郭得友顶个铁锅,一起优哉游哉地出门。

二人嬉闹着到了初次见面的河边,张显宗不会水还是怕,郭得友就让他在不远处的一条小山涧里捞龙虾和螺蛳,而自己下深水找鱼。
郭得友水性极佳,第一回水涨成那样他都能捞人,只是捞鱼而已,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俩分头行动大约半柱香时辰,到相约的地点会和。张显宗收获颇丰,这地方人迹罕至,龙虾和螺蛳的个头都不小,居然还有不少河蚌。
郭得友没找到石爬子,看来这东西确实越吃越少了,倒是捞着一窝鲫瓜子,正好打些山涧水,再用上带出来的干粮饼子,整一锅贴饽饽熬小鱼儿。

二人寻到个阴凉空地,郭得友垒灶支锅,张显宗处理食材,忙碌到日上三竿都像模像样了,终于可以开始炖汤。
郭得友也不知哪儿采的藤蔓,编了个特别简陋的小吊床躺着,脸上盖张阔叶,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悠悠闲闲的,除了脖子不太好之外别提多舒坦了。

张显宗坐在火堆边,拿着斗笠假意扇风实则偷看,看着看着就有些走神。越接近就越觉得郭得友真是太好了,跟他在一起特别轻松,要怎么才能更吸引他的注意呢?
他想着听着,莫名觉得哪里不对,仔细一辨认,郭得友哼的不是藏翠楼的小曲儿吗?!想起昨夜,他的心情又有些低落,把火堆拨得“咯吱”直响。
郭得友仿佛察觉了他不开心,拿开树叶问道:“怎么啦?酒还没醒?你到这儿坐,太近烟要熏到你,这火暂时灭不了,放着我来。”

张显宗犹豫片刻,在郭得友坚持的眼神下磨磨蹭蹭起身坐到吊床下面。
气氛无端沉默,到底是张显宗有心事,开口问:“昨晚你去藏翠楼干嘛呀?”
郭得友“噗”一声笑出来,自己都觉得不太好,又赶紧清清喉咙正色道:“司令去干啥我就去干啥呗。”
“我是去谈生意的!才不是……”张显宗焦急地解释。
郭得友一本正经地点头:“没错,所以我也是去做生意的。”
“跟你说真的,没在开玩笑!”张显宗不满地起身,把手里的小树枝砸他身上。
郭得友接住,索性跳下吊床,到汤锅边上加了些柴,调节了火,而后才拍拍手,转身慢条斯理地说:“对啊,我也没有开玩笑。”

张显宗狐疑地看着他,二人互相凝视了一会儿,郭得友大咧咧地拉他一起去吊床上坐:“我真是去做生意的,师傅有个秘方治过敏,藏翠楼的姐姐都是主顾啊。”
张显宗这才释然,又慌慌张张地摆手解释:“我也真是去谈生意的,本来饭桌上谈完就好,他们非要……”
“我知道,那些老狐狸!”郭得友打断了他,脚下一撑一勾,跟荡秋千似的把吊床前后摇晃,好在他手巧,这东西弄得还算牢,不然怕不是要断了,“他们这是打算坑你呢,所以我才把你搬回龙王庙……谈生意还喝那么多酒,不怕被人卖了?”

原来郭得友是担心他,所以昨晚才……张显宗虽然觉得他杞人忧天,心里却甜得冒泡,故意装得可怜巴巴:“那怎么办呢?身在其位当尽其职,这些关系总得去谈清楚,不是昨天也是明天,绕不开的,谁让我人生地不熟?强龙不压地头蛇,付出一些代价难免。”
郭得友眯起眼,揽着他的肩慵懒地靠躺下去:“这你就别愁了吧,我介绍漕运商会的会长给你认识,你们商量办个拜河大典,正好帮捞尸队选些新人。这事儿全天津都跑不了,每家都要捐钱,往年还有个定数,如今换了你牵头,老狐狸们本来就各怀鬼胎,稍微放点风保准窝里斗,到最后局势清楚了,捐得多的就是服你的,直截了当。”

张显宗本来只是装可怜,哪想到郭得友真给他出了个主意?他的脑子飞速地转起来,百般权衡过利弊,最后不得不感叹,郭得友真不愧是老天津,这计划怎么想怎么无懈可击!
张显宗激动得简直想亲他一口,强自压抑地撑起身体,盯着他认真地问:“你认识漕运商会的会长?他能真心帮我吗?”
“他是我师弟,必须可信!”郭得友成竹在胸。

“哦……”这句话信息量太大,郭得友对这个师弟信任有加,恐怕关系匪浅。张显宗希望的火花又被小小浇灭下去,默默念叨总要查一查的,这两人明明身份差距那么大……
鱼汤“咕嘟咕嘟”满林子飘香,他还在想东想西,郭得友已经拉他起身:“好了好了,先吃东西!给你说这个是让你别操心,怎么还越想越多起来?司令好好放个假吧!”
他这么一说张显宗才觉得很饿了,听话地点点头,要去享受努力得来的午餐了。

一锅子河鲜,再加新摘的野菜,不用什么调料,少少放些盐就鲜美得不行,二人一顿大快朵颐,几乎吃了个底朝天,肚子圆滚滚的,走都走不动。
林间微风习习、阳光斑驳,他们肩并肩靠躺在一起,聊着聊着,不知不觉陷入了梦乡。

 

那天之后,郭得友果然很快就给张显宗介绍了自己的师弟,漕运的会长丁卯。
跟司令合作那是有巨利可图的,无论是漕运商会还是丁卯本人,都不可能拒绝。
况且拜河大典不管什么情况都要办,今年只是因为战事延后,丁卯在其中扮演的无非是一枚安插在乱局中的棋子,既不承担风险,又不需要同流合污,何乐而不为?不得不说郭得友简直一箭三雕,把师弟都算无遗策了。

张显宗对他真是又感激又佩服,不可避免地陷得更深了些。计划开始,他忙着安排各项事宜,但即使再累再辛苦,也一定要挤出时间,常常去龙王庙找郭得友一起吃饭。
好像唯有这个男人才是真正可以依靠的,在他身边自己也能放松下来。

郭得友嘴上嫌弃他小烦人精,其实从来也没拒绝过他。老郭师傅极为不喜他二人往来,多次话里有话,郭得友那么聪明,其中利害关系自当清楚,可大概是与张显宗初见时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在他心里这人就像一只楚楚可怜的小猫,那他向自己求摸头,又怎么忍心置之不理呢?

只是郭得友虽然帮他、照顾他,却始终没有回应过张显宗偶尔暧昧的试探。
即使自己努力了很多次,他应该还是不曾往那里想,或者……根本也不懂这种感情?张显宗难得地不自信。
但交往得越久,他越是沉溺不可自拔,有时候就感觉喜欢他喜欢得自己都有些怕了。
显然这件事情不可以这么拖下去,张显宗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下定决心还是要找机会快刀斩乱麻。

战后的天津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从立夏持续到盛夏,拜河大典诸事才将将准备妥当。
随着这场战役接近尾声,张显宗慢慢腾出闲来。
倒是郭得友渐渐忙碌,天热了,漂子多了,若是还遇上无主的得殓回龙王庙,更是忙到脚不沾地,常常饭都没空吃。

张显宗是个当兵的,讲道理应该百无禁忌,可郭得友仍然不喜欢他犯忌讳,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注意与他保持距离,就算人都到了门口,自己不洗过澡、没有封闭后院,也是不会让他进来的。
张显宗很不高兴,觉得被他排斥在外,始终有层隔阂,反而黏他黏得更紧了。郭得友好说好话他不听,板了脸他也不听,甚至有天惹恼了他,龙王庙的门都被踹坏了,最后到底是拗不过他,勉强肯让他同坐。

张显宗对此大为不满,好不容易抓住郭得友,一股脑地质问:“你干嘛呀?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我要是来给你送大洋的,你也把我关在门外?”
郭得友神叨叨地摇头,故意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那不能够,付队长的声音我还是认识的。”
张显宗气坏了,简直想扭头就走,再也不理他,但总还是不舍得:“所以我的声音你就不认识,不让我进门?那我也按次给你发工钱,你还理不理我了?”
郭得友语塞,哪里知道他的理解能歪到这样,见他可怜地扁嘴,真是操心得头皮都要挠秃:“不是这个问题,捞你你也没给工钱,难道我还会不捞你吗?你八字比人轻,还是少来我这里。”

张显宗本来还生气,转念一想哪里不对,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八字轻?”
郭得友一时嘴快,现在解释就是掩饰,支支吾吾也蒙混不过去,索性痛快承认:“唔,你说你跟天津城犯冲,我就帮你测了下八字……你乖乖回去呆着,等我忙过这阵,有空去司令府找你玩好不好?”
“不好!”张显宗没想到郭得友居然如此关心自己,这么小的事情都注意到了,还偷偷帮他排八字,他心花朵朵开,但仍然不希望一整个夏天不见他,所以坚定地拒绝,“我那么多年不也啥事没有地过来了?况且我手里沾的人命不少……戾气重了百无禁忌。”
明知他说的也是实话,然而郭得友看着他的样子,实在不能把他跟“戾气重”联想到一块:“不成!你才到天津就诸事不顺,还不知道是不是得罪城隍,老老实实在家呆着最保险!”

张显宗来硬的不成,换了策略来软的,垂着头故作难过状:“我在天津人生地不熟,只有你一个朋友,你都不让我来,我就没处去了……”
眼看他开始卖惨,郭得友果然心生不忍:“也就这么两个月……”
张显宗摇摇头:“我走了,抱歉……忘记我这个朋友吧。”他失落地转身,一脸伤心。
郭得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僵持了半天,终于肯松口:“那……你晚饭之后来,白天真的别,我太忙也没空陪你!”
张显宗秒变脸,开心得都想抱抱他:“你答应的哦!”

“行行行!我答应的,你来吧,但后院别去!”郭得友一次次上当,已经麻木了,然而就算清楚他是装的,也没办法狠心看他难过,多半还是顺着他。
张显宗连连点头,目的达到,能光明正大地出入龙王庙,不过小小条件,算不得大事。

郭得友看他悠悠然地喝茶,心里软得不行,想想司令确实挺可怜,形单影只……他突然想到什么,又兴奋地说:“对了!之前帮你测八字那算命的可是天津城一绝,他跟我有点交情,大洋都没收我的,顺手帮你合了几位在那儿留过名的大户小姐。我看过画影,那都是仙女下凡啊,你不如见见?喜欢的话娶几房姨太太,司令府里就热闹了!”
张显宗拿着杯盖捋茶叶的手停了,他抬头看了一眼郭得友真诚期待的脸庞,克制地闭眼深呼吸,而后一口喝干了整杯茶,把茶杯“嘭”一声放下,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走了!再见!”
“诶?”郭得友本来还想跟他多待一会儿,哪知他说走就走,喊都不答应。
郭得友想来想去不晓得哪里不对,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过两天小缠人精总会再出现,那么这两天没有叽叽喳喳的清净日子,就随他去吧。

张显宗心灰意冷地回了府,一个人躲在房里胡思乱想。
郭得友真的太令人绝望了,每每让他满怀希望的时候,总会一盆冷水浇下来。
他实在不肯相信郭得友对他没有感情,明明一直待他很好,也护着他。老郭师傅不太喜欢他,他自己都有感觉。郭得友哪怕违逆情如父子的师傅之意,还是与他一如既往,必然有些压力的,却从没在他面前提过。
难道他的朋友标准就是这样的吗?

张显宗也认识丁卯,默默横向对比一下,似乎丁卯得他师兄的照顾的确不比自己少……先前郭得友愿意帮助自己,换个角度看,也许只是为了帮助师弟?他识时务有远见,所以替师弟站好了队……甚至丁卯还挺得老郭师傅欢心,输了输了。
他泄气地越想越难受,觉得可能真是自己自作多情,郭得友压根没这个意思。
辗转反侧了两天,他到底是舍不得放下,自己都忍不住唾弃自己,双脚却似有自我意识,又开始往龙王庙跑。

郭得友自然挺高兴的,没得逗猫、撸猫,繁忙的生活少了许多乐趣。张司令长得好看,性子还那么可爱,没有人可以替代,所以他才喜欢同他厮混。
但张显宗依然失落,提不起精神,他只是身体很诚实,想见心上人了,心结还没解开。
他揣摩着郭得友的一举一动,不由得钻了牛角尖,冲动问出口:“你……后天我们一起去逛夜市好不好?”后天是七月初七,他是要孤注一掷了。

郭得友大概不会知道这句话问出口,用掉他多少勇气,倒是想想没约就点头了:“好啊,那你早点儿来,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看他神色平淡,也许都没有意识到这还是个节日。
他素来不拘小节,自己又是光棍一条,不会注意七夕实属平常。但他已经应了约,以他的耿直脾气,哪怕到时觉得不妥,也不会不赴约——
张显宗松了口气,忐忑地期待着终审日的到来。

 

七夕当天,张显宗白日在营里练过兵后,还特意回府换了私服,简简单单衬衣马甲,才往龙王庙去寻郭得友。

龙王庙里已经热闹了半天,丁卯和顾影都在,劝说郭得友晚上一起玩儿。郭得友一个头两个大,他早就答应过张显宗,是不会行背约之举的。
看到张司令来了,顾影又暗戳戳地挽着他的手蹲到一边,转向劝说他。

若是正常交际,确实是人多好玩儿,可张显宗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终究不想放弃,就推说已经预约好了酒楼,不太方便。
郭得友有些惊讶,大概他本来以为司令会同意,毕竟顾影和丁卯跟他处得一直不错,而且两个大男人过七夕,看起来太寒酸,很是孤独寂寞冷。但他早就应约,必然还是以张显宗为先,怎么行事都不会有意见。

丁卯和顾影见他俩另有安排,只能遗憾地摊手,四人又说了会儿闲话,他们还要去接肖小姐,就先行离开了。
郭得友显然看出来张显宗今天有心事,从进门开始就情绪不高,但他思考了下还是选择先不问,他们还有一整晚,可以慢慢聊。

张显宗倒不是糊弄小伙伴,他的确早就预约好正阳春吃烤鸭,今晚上人满为患,他也没订包厢,临窗的小桌不好加坐,直接调换以他的身份又有仗势欺人之嫌,还是按计划二人世界比较合适。
满堂都是年轻小情侣谈情说爱,只有他们两个大男人是真的来吃饭的。
不知道是没知觉还是脸皮厚,郭得友神色不动、有说有笑,看着全未被周围的气氛影响。张显宗本来还有点不安,怕被发现小心思的不好意思,见他这样总算慢慢放松下来,释然地有了些笑容。
郭得友一直觉得他很好看,开心的时候、着急的时候、难过的时候,连鼻尖那颗小痣都会带上不一样的情绪,生动活泼起来。
人间本是空荡荡的,正是因为慢慢有了这些不一样的美好,才逐渐丰富多彩,变得令人留恋不已。

二人用过一顿大餐,并肩往喧闹的夜市而去。
七夕佳节,夜市人潮拥挤,各种乞巧活动应接不暇。
他们两人虽然都是单身狗,但耐不住卖相好,混在双双对对之间倒也不突兀,还有几分和谐。
郭得友买了一份巧果给张显宗,一年也就吃这一次,无论如何得尝一尝吧。
张显宗很高兴,他买了巧果那么有象征意义的食物给自己,是不是意味着今晚的成功几率还是很大的?

二人一路走一路吃,张显宗试探地打开话头:“我约你的时候真的没注意今天竟然是七夕……”他忐忑地问,“牛郎织女,是不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郭得友连连点点头:“嗯……这巧果味道不错。”

张显宗一时语塞,无言以对,半晌才能勉强接下去继续道:“这个故事你知道吗?”
郭得友听了他说的,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然后好像发现目标,跑到一个画本摊子前头,问道:“有牛郎织女的故事不?”
摊主是个七窍心思的,见他身后的张显宗眼神冒火,一脸“懂了”,在脚下翻翻找找,递过去一册压箱底的画本。

郭得友接了书,兴高采烈地递给张显宗:“你喜欢的话买本书回去看看呗?”
张显宗死死盯着递到自己胸口的画本,忍了又忍才没当场发脾气,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郭得友刚要去追,却被摊主拉住了,他掏出一个大洋,草草把书揣怀里,赶紧追人去了。

好在夜市娱乐活动极多,虽然郭得友不知道又触碰了他哪根神经,但是哄人回心转意他也算炉火纯青,好说歹说,又带他去看了杂耍,张显宗这才慢慢高兴起来。
看过杂耍之后,他们随着人流来到斗巧大会。
参赛女子个个心灵手巧,打扮得也特别漂亮,衣物上的各种绣花样繁复精美、目不暇接,吸引了好多人围得层层叠叠。

张显宗几次三番欲言又止,但见郭得友饶有兴致地拉他看热闹,也怕前情再现,想着他这么迟钝,最好是晚上快散场再说,多幸福一会儿也好。

斗巧大会当场就会决出胜负,巧手者自是赢得满城赞誉,而输巧者虽败犹荣亦为人所乐道。
他们边观看边时不时讨论、品评一二,也算融洽。

到最后赠送巧礼的时候城门口放起了烟花,现场气氛更是达到了高潮。
郭得友拉着张显宗的手腕,以防与他失散。
张显宗看着他的背影,心软得一塌糊涂,周围喝彩的、口哨的、拥抱的……好像种种纷扰再与他们无关。
他蠢蠢欲动,想立刻就说出口,却被打断在一个小姑娘怯生生地拦住他们的路。

这姑娘年纪不大,穿一身苏绣旗袍,长得也花容月貌,方才的斗巧大会还获得了不错的名次,周围不少人羡慕地看。
她一张瓜子小脸微红,看起来有些人比花娇的意思,递了方才比赛中绣了牡丹花样的小荷包给郭得友。

郭得友开始只顾着拉张显宗躲避人群,没分多余的精力给这些巧女,赠礼都递到眼皮底下了,才反应过来:“……给我的?”

“嗯……我姓杨,住在城北留园巷。小小心意,希望小河神别嫌弃。”这姑娘声音虽小,却十分坚定,显然也是下了决心才敢来的。

张显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刚想出声帮他拒绝,谁知郭得友竟笑着接受了:“多谢杨小姐一番美意!我今天是与朋友一起出来玩儿的,改日再约美丽的姑娘踏青。”
姓杨的妹子激动又羞涩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离开了。

开了这个头,之后的事态就控制不住了。
本来众人见他们两个大男人出来逛七夕夜市多少还有顾虑,一看郭得友都肯接受这些巧礼,纷纷前赴后继起来。
等他们真正脱逃出斗巧大会的会场时,一个身上堆满了巧礼,另一个也是有些衣冠不整。

郭得友放开他的手腕,终于得闲把身上的巧礼都拾掇好:“现在的姑娘也太热情了吧!”
“你不会拒绝吗?像我一样!”张显宗正是为了拒绝巧礼,衣服都被扯歪了。
“那不能够啊……少女情怀总是诗,说不定这些小姑娘里就有我未来的亲亲夫人呢?有几个不错的我都记下了,之后可以交往试试的嘛。”郭得友嬉皮笑脸地幻想起未来的美事。

张显宗既愤怒又失望,深呼吸好久才咽下几乎涌到喉咙口的怨气。
他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再多逛哪怕一分钟,也不想再和郭得友多说一句话。
是他错了,一次又一次!
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开,郭得友快跑几步追上了也没拉住,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人潮之中。

 

自从七夕那天莫名其妙不欢而散,张显宗已经整整一周没有出现在龙王庙。
郭得友开始只是感叹最近这闹别扭的频率有点高,但过了两天,连老郭师傅都忍不住问了一句,他倒开始觉得有些寂寞:这回又是怎么了?张司令虽然挺烦人的,但吵吵闹闹也习惯了,突然没了可不就怪怪的吗?
他神思不宁,有了心事,连续几晚失眠,就随手拿了那册没能送出去的画本来看。

谁知道这册画本根本不是什么牛郎织女,而是个断袖分桃的故事,内容劲爆到极点!
主角是个书童,跟元家两代少爷有情感纠葛,中间还一度卖身做了某家富户的契弟。
这个故事剧情离奇、用词奔放,最可怕的是居然还配图,也不知是哪家饱读诗书的寒门子弟报复社会,描绘笔触极为细腻,比一般的春宫图都详细几分,连私处耻毛都丝丝入微,把郭得友看得目瞪狗呆。

现在回想起那个摊主神色暧昧,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还好这本书没送出去,不然让张显宗看到那还得了!?
郭得友也不知道是愤怒自己看到别的男人的肉体,还是愤怒自己差点让张显宗看到别的男人的肉体,火大得一刻也等不了,当时就把书拿去灶下烧了。
直到这书只剩一堆灰烬,他还忿忿不平,回去房里喝了好几杯凉水都压不下去,最后没办法,躲在毯子下面撸了大半夜,也不知怎么想到明天一定要去找张司令,才终于射出来。

郭得友把自己整累了,终于能睡着,至于做了一晚上不堪入目的梦,又是另一回事,反正他估摸着只是日有所思而已。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郭得友接了单活儿,等到把漂子捞上来,再回去警局换好衣服请好假,都已经是日正当空的时候了。
他迫不及待地直奔司令府,谁知道张显宗竟没在府里。
门房见到他也挺惊讶的:“司令这几日说是要学水,日日出门都往捞尸队去,原来不是找小河神吗?”

郭得友扑了个空心里本来就有些膈应,听门房这么说更是烦躁不堪,强自按捺地问:“那你知道他在哪儿学水吗?”
门房也看出他心情不是很好,连忙摆摆手:“司令的去处小的可不敢打听,郭爷不如再回去问问?”

郭得友就是从捞尸队来的,如果张显宗去过,当班的小子不可能不跟他说。天津城三道浮桥两道关,临水能学水的地方多了去了,他不可能一个个走遍,只好不甘心地回去龙王庙。

老郭师傅见他回来还挺惊讶:“怎么没跟张司令一起吃饭?”
郭得友诧异:“您今儿见到张司令了?”
老郭师傅疑惑:“你们没碰上?早上我在十里码头看到他跟铁牛那小子说什么呢。”
郭得友听了二话没有,转身冲出门,老郭师傅喊都喊不住。

郭得友赶到码头的时候,正见张显宗脱衣衫。
这人身份尊贵,给养得细皮嫩肉,同他们这些大老粗自是不同,在阳光下好看得仿佛在反光。
铁牛立在他旁侧,正摆出个入水的姿势教学,可在郭得友看来却变了味儿,满脑子都是这小子贼心贼胆,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郭得友直冲上前,一把揪住张显宗的衬衣:“光天化日,你……!”
他话出口才觉不对,张显宗也是男人,学个水脱个衣服不是什么大事儿,可偏偏他心里就是不舒服,看不过眼!
张显宗刚刚面对铁牛还是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见到他就变了脸色,想推他却没推动,只好徒劳地扯扯自己的衬衣,讳莫如深地问:“你怎么来了?”

郭得友肝火直冒,但是念着多不容易抓到张显宗,不想再跟他起冲突,所以硬是忍下一口恶气,耐心地握着他的衬衫领口,非要给他穿回去:“学水怎么不找我?我水性比他好多了!”
粗大的指节挨挨蹭蹭地划过白皙的锁骨,张显宗的后背心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唯恐避之不及般抢过自己的衬衫草草扣好,错开眼神,不欲与他多谈:“小河神贵人事忙,有铁牛教我也是一样。”

连铁牛那么迟钝都感觉到气氛紧张,打了个哈哈想调节一下,却被郭得友直接推开。他回头狠瞪,眼神凶恶,满脸写着不耐的“快滚!”。
铁牛心中凛然,认识那么些年,从没见郭爷如此可怕过,他实在没胆再多说,乖乖转头溜之大吉。

郭得友吓走了铁牛,脸色稍霁,他勾过张显宗的手臂,亲密地同他肩并肩:“学什么水,老老实实做你的司令,吃吃喝喝、看看美人不好吗?那么辛苦都要晒黑了。”他摸摸张显宗软软的额发,一手支起一个小凉棚,帮他挡住日头。
张显宗侧着脸专注地看了他一会儿,勉强牵起嘴角笑笑:“我也在天津生活,之后还会做水路生意……不能,总等着你救我。”虽然决心放下了,可真的说出口他还是控制不住情绪,眼眶微红,“我能自己学会的,就不用再烦你了。”

郭得友的心揪紧,张显宗这划清界限的态度没来由令他烦躁无比:“这是什么话?你想做什么我没帮你?我几时觉得烦过?”
张显宗有些哽咽,眨眨眼强忍下去才继续说:“你的确帮我够多了,太多了……你就当我承受不起……”
“到底怎么了?”郭得友不依不饶,他隐约感觉事态超出了掌控,决不能继续这样发展,否则自己一定会失去什么。

张显宗低垂着头,轻声呢喃:“你明明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告诉我!”郭得友前所未有地认真,一手握着他的肩,一手卡着他的下巴逼迫他抬脸。
张显宗泪盈于睫,使劲儿推开他:“没有,什么都没有!“他知道自己脾气坏又越界了,本想把这份无望的感情从此埋葬,可面对这个男人总忍不住任性,也许自己真的被惯坏了。
他深呼吸几口气,强自咽下涌到喉咙口的不甘和失落,“抱歉……你别多想,真的没事。我要回去了,明天不来了,你……别管我,也别找我。”他避开男人略带震惊的眼神,决绝地转身离去。

郭得友的掌心好像还残留着细腻温暖的触感,可那个人却似水珠一般,要从他指缝中流走了。
他的右手紧握成拳,不知怎么想起那册挂羊头卖狗肉的明清画本。
元少爷的书童心慕于他,苦苦痴恋、求而不得,眼睁睁看着他娶妻生子、夫妻和睦。
直到元家遇难,书童痛失挚爱,成了永世之憾,只能拼尽全力救下小少爷,为了将之抚养长大,卖身于富户做了人家契弟。
而小少爷对书童情愫渐生,在高中状元之后强迫于书童。书童自鄙身子腌臜,百般不从,然而上了床到底是没什么不愿意的,二人心意相通、相守百年,终成一段佳话。

那么,所以……
如果他像书童一样什么也不做,张显宗就会和他愈行愈远,甚至下水都不找他学,宁可跟铁牛拉拉扯扯。
但如果他……像元小少爷一样,就算是用了不光彩的强制手段,张显宗是不是至少不会再想着离开他?

郭得友看着那人离去的单薄背影,和七夕那晚隐隐重叠,失去的不安感越发强烈,膨胀的欲望逐渐邪恶,满脑子黑暗的念头越来越疯狂。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握住张显宗的手腕将人带到怀里。

张显宗还想挣开,却让郭得友扣着腰窝抱了起来。
“干什么?放开我!”他力气没有郭得友大,整个人被钳制在烫热的怀抱里,连反抗的余地都很小,只能徒劳地推搡拍打结实的胸膛。

郭得友本来已经怒火中烧,见人如此抗拒更是火上浇油。他的额角青筋直冒,手劲儿大得把细白的腰肢都勒红了,完全没自觉这畸形的占有欲哪里不对。
他快走几步到了水边,抱着人跳下海河。张显宗猝不及防落水呛了一下,挣扎着想浮出水面,但在水里,没有人可以凹得过小河神。

郭得友仿佛一尾灵活的鱼,将人抱住往深水带。
四周昏暗,水压渐大,张显宗没撑多久已经不行,窒息得眩晕,总算没力气犟了。郭得友托着挺翘的小屁股捏了捏,仰脸给他度气。
张显宗抓住男人的外衣,渴望地吮吸,想要得到更多空气,郭得友却咬了咬他的唇角,又将他推开。

如是几回,纠纠缠缠,二人一路游到接近入海口。
这个湾道水流湍急,稍有不慎就会被冲落下方汪洋。海里情况复杂,就算郭得友都没什么把握,更别提张显宗,那是绝逃不开去的。

郭得友终于肯出水,把人咚上一块礁石。
水深得可怕,张显宗脚不着地,又抵不住浪头冲刷,就算背靠到礁石还是无法阻止自己下沉的趋势。他急促地喘息,搂着郭得友的脖颈不敢放手,害怕得几乎要哭出来,提着最后的力气吼了一句:“你疯了啊!掉下去怎么办?”

郭得友一手撑着礁石,一手暧昧地帮人拨开几绺碎发。
张显宗平素军装笔挺,看着还有几分挺拔,但柔软高档的布料浸了水全黏在身上,就显出身形单薄,好像一只落水的小猫。
这人被吓得脸色病弱苍白,让他忍不住用拇指触碰摩挲,直到美好的颧骨染上微红才满意地停止。

张显宗精疲力尽得又累又怕,他怕自己被冲走,更怕郭得友被冲走,只能紧紧抱住男人,努力在浪涛中维持身形,耗尽心力,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郭得友跟大狗似的甩甩头,抖开影响视线的水珠,垂眼看他乖顺地靠在自己怀里,鬼迷心窍般凑近小巧的脸蛋儿,贪婪地舔了舔光洁的侧脸,禁忌甜美得他忍不住得寸进尺地下滑到惹火的鼻尖痣,轻轻嘬了一口。

张显宗让水迷得睁不开眼,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偏了偏头,惹得郭得友不高兴。
他放开白嫩嫩的小脸蛋,转而放肆地按住丰腴的胸口将人压在身下。掌心的触感软软弹弹,他抖着手狠抓一把,刺激得细小的果粒晃晃悠悠站起来,蔫蔫地顶开湿透的衣料摇头晃脑。

张显宗还以为郭得友无心之失,暗骂自己不争气,禁不起撩,对这个男人毫无抵抗力。他尴尬地缩起身体,担忧得越发惶恐不安,只能手脚并用地纠缠着,贴紧健壮的男性身躯:“你到底要做什么……?”

郭得友脸色阴暗,勾了勾嘴角,冷酷危险、氤氲不明,仿佛渊底毒龙、鳞爪毕现。
张显宗的心扑通扑通乱跳,痴迷地用指尖描摹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感觉到那一点点暖意后突然警醒过来,仓皇地低下头,装得无事发生: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郭得友,明明已经失望过那么多次,也打算彻底放下了,却还是会不由自主被吸引,这个男人是他的劫。

张显宗眼眶发热,埋脸在对方颈间,小声说:“你别欺负我了……我哪里不对,我跟你道歉!这里太危险……不小心受伤你就不能下水了……”他到底用情至深,心心念念的还是心上人的安危。
郭得友被取悦了,拿下巴尖蹭蹭他的额角:“那让我教你,我比谁都强,一定把你教好……”

张显宗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摇摇头,他在这段关系中泥足深陷,已经投入太多,既然郭得友无意,早该悬崖勒马,以免受到更大的伤害:“自从我来了天津,得你相助良多,但我不想再总是麻烦你……你会娶妻生子,我、我也会……关系再亲近的朋友,迟早也要陌路……”他故作轻快,“我占用你太多时间啦,你都多久没有跟师弟丁卯和青梅竹马的顾影一起玩儿了?连七夕送你荷包的姑娘也要怨我!”他压抑地一边说一边哭,滚烫的眼泪还没来得及落下已经被浪花卷走,这样就不会被知道、不会被发现,不会让他喜欢的人难做。

郭得友终于愤怒到极限,如果不是逼一下,让他说了实话,是不是张显宗就真要和他陌路了?明明是他先招惹自己的,让自己变得如此不堪,日日夜夜为一个男人牵肠挂肚,如今他又说放下就要放下了?

什么娶妻生子、青梅竹马……郭得友自己考虑的时候全然不觉,但听他真这么说却无比刺耳,哪怕再多听一句,他都要烧起来!
他必须做点什么,平息沸腾的怒火。

按在饱满胸脯的手使了把劲儿,郭得友将人整个压下水面。他咬住丰润的唇瓣,来回反复地亲,张显宗的舌尖被吮吸到发麻,后知后觉想推开他,却碍于水的阻力使不上劲。
同样在水的浮力下,郭得友毫不费力地扯开他的衬衣,探手进去为所欲为,恣意地爱抚柔韧的侧腰小腹,又隔着裤子牢牢控制住他的命根。
张显宗吃痛,终于不敢再抗拒,绷着大腿将郭得友的手臂紧紧夹住,窒息得侧脸通红。
郭得友搂着他出水,从后方与他十指紧扣,将人压在礁石之上。

张显宗无力地俯趴在粗糙的石面上,眉间微蹙、情态无辜,可怜又可爱。
郭得友怕他磕着碰着哪里疼,一手解了自己的外衣,细心地垫在他身下,另一手却残忍地狠撸一把,顺势褪下碍事的裤子,将自己挤进修长的腿间,狠狠一挺身。

“不要……”太大太涨了,稚嫩的后穴被滚烫的硬铁强行撑开,穴口瑟缩地抽搐,张显宗噎得一窒,简直不敢置信郭得友到底在做什么。他无意识地往前爬,想逃脱这痛苦的折磨,却被捞着腰又拉回来。
他连连摇头,委屈到崩溃大哭,“你、你……呜呜,到底,嗯……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好不容易决定要放下了,却突然被喜欢的人强暴,这急转直下的剧情是不是哪里不对缺了一段?

郭得友的下身被夹紧到痛,自然也不好受,可还是坚持不退一定要往里闯。他牢牢按住纤弱的腰肢,硕大的龟头毫不怜惜地顶开层层绞缠的穴道软肉,借着水流润滑攻城略地、整根顶进。直到一双饱胀的阴囊撞击到滑腻的臀瓣,皮肉相交的触感令他满足,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缓下动作。
张显宗的脖颈和锁骨隔着被浸湿到半透明的衬衫,暧昧地微微泛红,精致的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水,奄奄一息地在他身下蜷缩着颤抖哭泣。

唯有得到他、占有他,将他像这样弄得乱七八糟,他才能永远属于自己……
郭得友心口满满,俯下身将人圈在怀里,半是蛊惑半是安抚,噬咬小巧的耳垂:“听话,别总想那些不可能的事。”
张显宗的眼泪不停地掉:“啊……别这样……”他抓住男人肌肉隆起的小臂,“你听我说……听我……”

郭得友没耐心再听,他稍稍调整位置,一手撑在石面维持身形,一手抵着柔韧的小腹,让人紧贴自己。
张显宗的脑子里一团混乱,恐惧、快感、疼痛……除了体内异物鲜明的热度,一切都是冷冷的。他紧紧抠住礁石抵御风浪,无从抗拒地被身后的男人抱起落下,绵软臀肉不断拍打到肌理分明的大腿,殷红的穴口一次次将暴涨的巨物吞咽得更深,水流随着抽出插入的动作进到穴腔深处,冰凉刺激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一直没碰过的前身抖了抖,吐出一股浊液,混在水中被浪头卷走。

郭得友看他一直在哭,怎么哄都不好,怜惜地低头含吮了一会儿苍白失色的唇:“别哭……”
张显宗勉强反手勾着他的脖颈,鼓起最后的勇气问他:“为什么……啊……你有没有一点点、就算是一点点都好……嗯……喜欢我?”

郭得友迷茫地停下动作,他一心想得到这个人,得到了就会满足,可这种感觉跟他欣赏藏翠楼的美人姐姐、或者接受那些小妹妹的荷包完全不一样……这也是喜欢吗?
他靠在脆弱纤美的颈间蹭蹭,因为不确定,唯有犹犹豫豫地哄骗:“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两个大男人……但如果你喜欢我,那可以继续喜欢,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张显宗终于彻底死心了——
郭得友会想要他,但又不喜欢他。他也是男人,明白欲望可以无关感情,果然都是自己犯贱,才会落得这个下场。
他连哭都哭不出来,完全放松了力气,不再试图挣扎求生。他努力过很多次,但结局早已注定,那么……能死在郭得友怀里是幸福的吧……

眼看他仿佛瞬间失了精气神,郭得友心里有些慌,他尝试着抽出插入了几回,张显宗都好似失去自我,没再抵抗,只是随着他的力气摇晃,整个人止不住地往下滑。
郭得友看他这样危险,索性托着他的腰臀,把人搁到礁石之上,自己也双手一撑上了石面。

这地方人迹罕至、幕天席地,颇有些野合的刺激感。郭得友性致不减,将衣衫不整的人儿抱起来搂在怀里,一手搓弄着鼓胀的乳肉,一手扶住自己巨硕的阳根,自下而上又入到深处。
张显宗眼角飞红,靠在他肩头,被压迫到哼都哼不出声。

高热的娇穴湿软,全无阻滞地包裹着坚挺的阳具,不时发出“滋噗滋噗”的淫靡水声。郭得友被吸得头脑发热,不由心头火起,抓着一双饱满的臀瓣掰扯提放:“怎么那么舒服……有没有人碰过你?”
张显宗双目紧闭,默默地掉眼泪,偶尔才从喉咙口噎出一两声破碎的呻吟。
郭得友不满他的沉默,在凸起的喉结上咬出一个红印,下身出入更狠,力气大得将一双臀尖撞击得啪啪直响。

张显宗仰着脸呜咽,他在水里被操射了一次,前身现在硬不起来,只能随着男人激烈的节奏半软地晃悠,一双长腿已经跪不住,膝盖磕得发红。
郭得友让高潮紧缩的甬道逼迫到极限,到底不忍再折腾他,最后狠插十多回,顶着穴腔内壁射在深处。

张显宗体力不济、接近晕厥,郭得友却意犹未尽地搂着他不停地亲,还故意不给他清理,为了让他含着自己的精液,把他又穿戴整齐。
张显宗的眼泪早已哭干,由着男人抱住自己下水。

郭得友得偿所愿,自不必再吓唬他,心满意足地给他度气,却发现无论如何撬不开这人的唇齿。
张显宗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竟是一心求死,毫无留恋。
郭得友没办法,手上托了一把,和他一起到了岸边:“怎么了?”
张显宗恍如未闻,靠在他心口一动不动。

二人要游回天津港,有几段路必须走水下,不然好几个地下河湾根本过不去,如果不度气,张显宗绝对坚持不住。
郭得友无奈地亲亲他的额头:“别这样,我们回去了……”

张显宗费劲地抬手,摸摸男人的脸,轻声说:“好累……我不回去了,你把我留在这里好不好?”
郭得友一把捉住他的手:“说什么傻话!”
张显宗摇摇头,更深地埋进他怀里:“我喜欢一个人,但喜欢他好累……”他语气茫然,“我已经没力气了……因为他喜欢水,我也喜欢,那就让我留在他怀里,留在水里……”

郭得友心口剧痛,赶紧把人抱起来,捧着他的脸慌慌张张地亲:“什么没力气了!我在这里,会一直陪着你的!”
张显宗毫无反应,甚至眼睛都不睁开,自顾自喃喃低语:“这样就算坚持不下去,我也可以继续喜欢他……”他紧了紧握着男人肩头的手,皱了皱眉,居然硬生生咳出一口血来。
郭得友被那抹血红刺痛,心碎欲裂,连忙按压他的虎口、人中。

张显宗神智昏沉,嘴角鼻间都在流血,他不似郭得友水性甚佳,这番变故伤神又伤身,恐怕是真的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郭得友焦急地帮他抹脸,可不知哪里来那么多血,怎么抹也抹不净。
他恐惧地把人护在心口,张显宗失去意识无从抗拒,终于得以回去天津港。

 

郭得友抱着人回到龙王庙,老郭师傅正在跟小徒弟闲聊,见他二人浑身湿透,一个还唇角渗血,都被吓了一跳。
郭得友求着丁卯先急救,但又不让把人送医院,丁卯没办法,探过张显宗的脉搏虽弱却还算平稳,只好答应先检查开药,晚点带医生过来。

知子莫若父,老郭师傅其实一早就看出自己徒弟和这司令的纠葛。可他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不惹官家人,更何况张显宗大权在握却行事由心,说不上什么仁义礼智之辈,他更是心中不喜,素来不赞成郭得友与他牵扯过深。但孩子大了也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所以他一直作壁上观。
但他却没想到自己徒弟能把人折腾成这样,大早见到司令虽是憔悴了些,毕竟还活蹦乱跳,怎么才半日就剩一口气了?

郭得友的脸色难看到极点,身上湿着仿佛无知无觉,只是拿了干帕子把人擦过,小心地脱掉湿透的衣衫搁到自己床上。
张显宗细嫩的皮肤上暧昧红印着实显眼,丁卯眼角余光看到,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你对张司令做什么了?我检查下他有没有受伤……”

郭得友坐在床沿,连人带被子牢牢抱着不肯放手,他的脸色可怕得宛若恶鬼修罗,不让丁卯靠近:“滚开!别碰他!”张显宗好像有些被惊扰般在他怀里轻咳,他赶紧低头亲亲苍白失色的脸颊,指尖抹去人唇角溢出的血丝。

丁卯觉得师兄简直疯了,还想上前劝阻,但是被老郭师傅按住了肩。
这情形一目了然,郭得友犯了错,却不自知错在何处,张显宗本就郁结于心困于情,这是要活生生被他逼死了。

老郭师傅一声叹息,是他没教好徒弟,害了别人家的孩子。他烟杆子一甩,烟斗冲地一指,敛了神色,十分严肃。
郭得友的双手紧握成拳,额角颈间青筋暴起,看得丁卯胆战心惊,生怕师兄一时冲动忤逆不孝。
师徒二人僵持良久,到底最终是郭得友放了手,将人仔仔细细盖好被子,老老实实跪到师傅面前。

“知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老郭师傅烟斗一磕,反手招呼上去。
郭得友跪得笔挺,侧脸应声而起一条血痕。他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老郭师傅从小将他抚养长大,对他了如指掌,自有办法治他:“他对你有情,你却对他无意,早就不该纠缠不清。丁卯,将人送去医院,救醒了再替我同司令告个罪,龙王庙小容不下大佛,从此往后不必再来!”

丁卯头皮发麻,但师傅的话不得不听,只能慢慢挪上前去。
郭得友双眼充血,死死盯着自己的师弟,手里掌心全是指甲抠出来的血痕。
有情有情,到底何为有情?都说张显宗对他有情,那他也有一样的情吗?

“师傅,徒儿有惑……”郭得友终于开口,他声音嘶哑,已是忍耐到极限。
“情之一字,不当有惑。”老郭师傅断然拒绝他的发问,指指昏迷不醒的人,“同是男子,他愿为你敛去颜色、攀折傲骨,情至深爱之切,旁人亦为之动容。而你……”老郭师傅冷哼一声,“他位高权重,你若与他为友,自当保持分寸。知他情念不正,你不仅不阻止,还一意乱他心神,即为私欲而加以利用,当真不仁不义!且念你初犯,领一顿罚,断了便是。”

“不是……不是!”郭得友百口莫辩,“师傅,我没有!”他放不下这个人,绝不是为名为利,是真心想让他高兴,想独占他的笑颜。可他的做法不仅伤害了张显宗,外人看来也的确有所图。
“若非外物所动,你又何至于此?”老郭师傅不赞同地摇头,“你知交满城,便是亲近如丁卯,也不曾越界犯禁,为何偏偏是他?为师早就教过你,说得清的是理,道不明的是情。你说不说得清?道不道得明?”

老郭师傅字字珠玑、振聋发聩,郭得友被问到心神大乱,终于前所未有地动摇起来。
张显宗与他身份有别,的确不该过于亲近,君子之交淡如水,所以应当放下……任他疏远?

即使只是想到这个可能性,郭得友都心痛难当,他做不到,也不可能去做!哪怕知道自己有错,他也要跟张显宗纠缠不清,甘之如饴!
他说得清却道不明,原来这就是动了情……

郭得友跪久了血脉不畅,踉跄起身推开丁卯,冲到床边把人又抱紧在怀:“别走!不许走……对不起,你得陪着我,我不能没有你……”

“痴儿!”老郭师傅恨铁不成钢地摇头跺脚,非逼到这地步,傻徒弟才真正明白情之一物,自己怎么会教出来这样一块石头?
唉,可惜抱不到大徒孙了。
他烟杆子一转,将丁卯勾过来,摆摆手打发他去找大夫。

还是约一日同姓肖的谈一谈,让小徒弟速速成婚吧。
老郭师傅看着丁卯的背影,幽幽做了个决定,转身离开郭得友的屋子。

 

张显宗是心病,受了刺激所以才会咳血。丁卯想想不放心,带了一中一西两名大夫来看诊。
两位大夫诊断过后都是大摇其头,他们行医经验丰富,却没见过能把自己逼到这样的。
中医下了针,西医又给他用过强心的药剂,两相结合才稳定住病情,剩下的就是等他苏醒,静养至恢复了。

盛夏三伏,天气炎热,郭得友身上的衣服经过一下午早已烘干,他守在床边一动不动不愿离开,丁卯怎么劝都没反应,最后还是来帮忙做饭的顾影一言惊醒梦中人:“郭二哥你好歹换个衣服,张司令那么爱干净,知道你这样肯定不让你进房门!”

郭得友跟活过来了似的去洗了个冷水战斗澡,然后被丁卯拖住食不知味地吃了碗面,才回去继续守着自己的宝贝。

之前因为大夫要看诊,郭得友给张显宗换了套短打,他的尺寸不太合适,人陷在薄被里,越发显得小脸憔悴精致。
郭得友就这么痴痴地看着他,怎么看也看不够,看到丁卯和顾影都离开了,夜深人静才爬上床,将人整个抱住。

张显宗肤白貌美、腰细臀翘,这么安安静静地搂在怀里,比那些香软可爱的女孩子还让郭得友心动。
他现在知道自己对这人就是喜欢了,喜欢所以想占有,没毛病……

郭得友抖着手探进他的亵裤,寻到微微红肿的穴口戳刺。他下午的时候射进去,一直没给张显宗清理,里面现在又湿又热、黏糊糊的。
他小心翼翼地一手玩弄闭缩的褶皱,一手握着自己的老二套到快要射了,才直直顶进里面。
张显宗没有清醒,但温湿的肠穴乖巧地吐出浊液,吞咽下巨物,毫无滞涩。
郭得友不是想迷奸他,他还没那么下限,纯粹是占有欲作祟,又想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味道。
张显宗在龙王庙昏迷了三天,郭得友就每晚都把他射满。
好在他阳气足,精元确实是有点用的,不然张显宗要给他玩坏。

一直到第三天,郭得友早上领了罚——老郭师傅念着他还要赎罪,这一顿罚分期,连着几日都是戒尺二十下,以免他一次性受过一百下吃不住,但他伤得越来越重,已经是在靠意志力强撑——中午被丁卯和顾影压着老老实实吃顿饭。
他这三天粒米未进,草草用的几顿都是顾影做来的包子馄饨,就算好人都经不起这么熬,何况他还带伤。虽然这人罪有应得,但总不能真看着他作死,所以两个小伙伴商量过后,甚至准备上一条麻绳,就是为了他能正经吃口饭。
郭得友心里自然极不情愿,然而他也不想被绑,只好乖乖坐下来。

哪晓得正好郭得友不在身边的时候,张显宗醒了。
他昏迷这几天光喂进去一点米汤,病没好还虚弱得很,醒过来发现自己在龙王庙……他想起失去意识前的事,心里又是凄苦又是痛楚,弄倒了床头的一个杯子。

郭得友听到声音,丢了筷子就往房里冲,张显宗正自绝望地跌坐在地,拿着一块瓷片往心口刺。
“不要!”郭得友大喝一声,乘他惊到一时发愣,抢过碎瓷片扔远,控制着他的手腕把人护在怀里,“你在干什么?!”

丁卯和顾影晚到一步,也被吓到了,急急忙忙将地上一团狼藉收拾干净。

张显宗神情恍惚,抬眼看到郭得友侧脸那道烟杆子留下的暗红伤痕,忍不住伸手摸摸:“你怎么受伤了……”他眸中含泪,微微蹙眉,好像承受着莫大的痛苦,无意识地捂住心口,“上药没有?痛不痛?为什么我好痛……”
这话听得,别说郭得友的心要疼碎了,连一旁的顾影都忍不住抹眼泪。她知道张司令对郭二哥一往情深,却难以想象爱一个人到什么地步,会这般伤在他身,痛在己心?

“不痛,已经好了!”郭得友嘴里发苦,握着他的手,亲亲葱白的手指。他把人横抱起来放回床上,让张显宗靠在自己怀里,拍抚着单薄的背脊安慰。因为他受了重伤,其实不宜平躺或侧躺,但为了不让人担心,他几乎是咬着牙强颜欢笑,温言软语地哄。他知道自己伤人太深,不可过于激进,以免更刺激到他。

丁卯和顾影看着这一对苦命小情侣,都挺不好受的,收拾了碎瓷片,悄悄退出去,帮他们带上房门。

张显宗被安抚着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有些昏昏欲睡,却咳得厉害睡不着。
郭得友不敢再让杯子、茶壶、碗之类可能让他伤害到自己的东西出现在他视野范围之内,轻手轻脚爬起来,喝了一大口冷茶,然后回到床边,俯下身抵着他的唇给他喂水。
张显宗抿了两小口就喝不下了,圈住他的脖颈埋进他怀里,还是困倦地想睡。

郭得友被牵动到伤处,疼得猛吸一口气,怕惊扰到对方,又赶紧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张显宗疑惑地看着他神色古怪,拉了拉他的衣领。
郭得友把他按在胸口,龇牙咧嘴地柔声安抚:“想睡就睡吧,我陪着你。”
张显宗垂下眸子,闷声说:“你不要对我好了,我会听话的。”
郭得友大恸,勉强镇定地摸摸他的头:“我应该对你好,你不用……”
张显宗摇头,解起自己的衣衫:“你厌倦了也不要告诉我,就放我走……”他翻了个身,丰腴的小屁股挨到男人的下身,暧昧地用股沟厮磨鼓鼓囊囊的一团。

郭得友禁不起诱惑,沉睡的阳根很快抬头,他一把抓住饱满的腰臀。张显宗眉睫湿润,细细地“嗯”了一声,又怕被发现似的整张小脸埋进枕头里。
他并紧两腿,交叉着来回蹭动,隔着衣物伺候得紫红的阴茎迅速充血涨硬。

郭得友按捺不住,摁着他的手包覆在自己掌中,下身狠撞几下。
白皙的腿根处被粗糙的裤子磨得微微发红,张显宗半仰着头阖着眼,小小声央求:“想洗澡……”
郭得友为防碰到自己的伤口,手肘撑起身体,将人拢在身下,咬着幼嫩的颈项吮出一个红印:“不行,你还在生病。”
“可是里面……难受……”
郭得友每晚都射给他,里面黏黏的,他一直乖乖收紧身体怕流出来,真的很不舒服。

郭得友拉下自己的裤腰,油亮的龟头抵着收缩不止的穴缝摩擦,蠕动的肠穴紧热湿软,稍稍掰开就会往外吐精。
张显宗握住枕头,呜呜咽咽发出泣音,越发好像一只小猫咪。

郭得友长臂一屈一展,脱了自己的背心,低头叼着甜蜜的唇瓣细细地吻,在紧实的腿根间隙抽插得滚烫,肿胀的龟头溢出浊液。
这三天他每晚都插入之后射精,已经将这具身体调弄得十分乖巧。张显宗双腿之间的细嫩肌肤又红又痛,腰肢颤抖、后穴酸麻,但被浸润的甬道敏感地包裹住硬挺的男根,肠道软肉殷切地按摩柱身。

郭得友气息不稳,濒临爆发的阳具滑进天堂,搅动着黏腻内里,发出淫靡水声。
他不敢多做,怕把人弄硬了得不偿失,浅浅抽插了几回,低吼一声,尽数射进深处。

郭得友抱着他,平静了好一会儿,才见他半硬的前身慢慢软下去。张显宗抓着他的肩想起来,却被按住胯骨。
“别动!”郭得友暧昧地揉捏滑腻的臀肉,快感余韵下小幅度地耸腰,“再一晚……就一晚好不好?”他像一个粘人的大狗,拱在绵软的胸脯,热热的气息打到白皙的肌肤,起了层小小的鸡皮疙瘩。
张显宗无意识地绷紧身体,胡乱点头答应,双手收拢抵住男人的胸膛想把他推开,不经意间却瞥到汗湿的肩胛骨处一道紫黑色伤痕。

郭得友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体里退出来,刚想侧躺过去就被拉住了手腕。
张显宗拽拽他想让他转身:“你背上怎么了?”
郭得友心道不好,一时情热忘记了……连忙摆手:“没、没什么!快睡吧,不是很累了吗?”

张显宗抿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像都要哭出来,郭得友不舍得了,无措地抱着他安抚:“没事,别担心……”
张显宗固执地推他,相持了一会儿,他只好无奈地转过身去。

三天共计六十下,坚实的背上已经青紫交错,惨不忍睹。张显宗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甚至都不敢伸手触碰,闭了闭眼眨落一颗泪珠,坐得有些摇摇欲坠。
郭得友赶紧转身披上衣服,把他搂到怀里:“别难过,我真的没事!”
张显宗靠在他心口,急促地喘息了几下,被拍抚着才哭出声:“呜呜……怎么会……”
郭得友连连摇头:“别哭,真的不疼!我犯了错,师傅罚我是应该的!”他亲掉滚落的泪珠,“我喜欢一个人,可是却自以为是地伤害了他!师傅不让我跟他再往来,我愿意受罚,只希望还可以守着他赎罪,看着他开开心心!”他将人紧紧抱住,下巴尖抵着光滑的额角,“所以别哭,你一哭我心都要碎了……”

张显宗不敢置信地抬脸,紧紧盯着他,小小声地问:“能不能……再说一次给我听?”
郭得友蹭蹭他的脸颊:“你想听多少次我都说给你听!对不起,我喜欢你……”

张显宗抓紧他的外衣泪水涟涟,却一言不发,一句话也不回应。
他喜欢郭得友很久,也尝试了很久,可是这个男人会帮他、会对他好,却无论如何不肯分一点点感情给他。
他原本已经放弃了希望,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得到爱,那只要他喜欢的人高兴,什么都无所谓了吧……
可是郭得友终于肯说喜欢他,这一句话他等了太久,久到不敢再轻易相信、不敢再付出真心。

“不要哭……”郭得友自责得无以复加,他伤人太深,张显宗的变化实在很明显。愿意喜欢他、愿意努力让他喜欢的时候,这个人会跟他撒娇、跟他生气,不管好的坏的都肯展现给他,生动得让他都被那股诚挚的爱意所感染,忍不住由衷地对他好。
可是他被伤害了、绝望了,徒剩下空洞的乖巧,仿佛一个精致的人偶娃娃,失去灵魂。

郭得友知道自己弄丢了那个最真实的张显宗,但他不想就此错过,会用一辈子去陪伴、去弥补。
张显宗环着他的脖子,埋脸在他颈间,压抑地哭泣着,精疲力尽地慢慢睡着过去。

翌日早上郭得友还要领罚,这个时候最难熬,张显宗明知道他会伤上加伤,却心结未解毫无办法,只能躲在被子里掉眼泪。
他精神状态很差,甚至有自毁倾向,郭得友不敢离开他太久,草草上过药就回房陪着他一起用早点。
就这早点还是司令府送来的,也不知道丁卯是怎么解释过去的,府上不止没来要人,还送了换洗衣物,每日三餐定时定点。军中居然不奇怪他们司令要在龙王庙待这么久,看来张显宗那些心思,至少亲近的下属是根本没瞒住。

第五日上,郭得友终于受满一百下,重伤得脸色苍白,跪在师傅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师傅,徒儿不孝……”
老郭师傅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大徒弟,意味深长地告诫:“这一顿罚,望你引以为戒。且去陪着张司令吧,我今日就要北上访友,你也不必担心,丁卯会派人同我一起,好自为之。”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郭得友一直跪到目送着师傅的背影逐渐消失,才起身回房。
张显宗还是有些神思恍惚,醒来两日都没有好转。他知道郭得友受罚回来了,眼红红地默默伸手想抱他。

司令府的人前几日都是天明就送过早点的,今天来得晚了,敲门的时候张显宗正抱着郭得友的腰不肯放。
郭得友好声好气安慰了会儿他没理,最后无奈只能应声让人直接进来。
今儿跟着来一起送早点的还有副官,进门看到自家司令缠着野男人,副官心里千回百转地“哦~”了一声,波澜不惊地等到郭得友劝服他松了手,才不失时机地递上军务:“司令,有几份急报,等着您处理!”

张显宗勉强看过两份就面露疲态,郭得友给他喂了口粥,不满地把文件都拿走:“别看了,太伤神,你还在生病……一会儿我帮你看完?”
副官有些顾虑,可张显宗已经老老实实点点头。

副官欲言又止了一会儿问道:“司令什么时候回府?您哪儿不舒服,府上可以日日请大夫上门看诊……”言下之意无非是龙王庙环境太差,实在有失身份。

副官一向与郭得友不合,初见就结了梁子,老在试着劝司令疏远于他,虽不是什么好心,但至少还是忠诚的,所以郭得友不言不语,也没有生气,权当没听见,只管给人喂食。
倒是张显宗皱起眉头,狠狠瞪了副官一眼,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衣角。

“今天我就送你回去。”郭得友搁了碗勺,起身润湿了手巾给他擦脸。
张显宗失落地垂下头,却没试图挽留。他被伤怕了,不敢抱什么希望,郭得友这样冷淡,他心里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如释重负……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郭得友蹲下身,亲昵地刮了一下小巧的鼻尖,“我跟你一起回去,多双筷子不会太麻烦吧?”
张显宗握住他的指尖摇摇头,郭得友轻声哄道,“可以任性一点,不要怕,”他拥抱了一下不安的人,又很快放开,“我喜欢你,每天都会说给你听……”
张显宗迷茫着眼神挣扎犹豫了很久,最终也没再说话,只是侧过脸蹭蹭他的掌心。

郭得友收拾了些衣物,正好同司令府的人一起回去。
张显宗风寒入体心病未愈,气虚力弱必定没法独自骑马,郭得友将他连扶带抱到马背上,自己再翻身跨上去,拿一件斗篷将人裹得严严实实。
今天丁卯和顾影都没来,他又不可能徒惹人心疼,背上不仅没有上药,早上忙着收拾还没有喝药。
他胸腹之间剧痛,实在忍不住侧头轻咳出一点血丝,脾肺可能还是有伤。
他清清嗓子,装作无事地抹掉血迹,小心地拿了水壶给张显宗喂水。

张显宗心里记挂他的伤,怎么会没察觉这些动静?他靠在男人的怀里,眼眶热热的,吸吸鼻子,握住他抱紧自己的手臂:“回去我帮你上药好不好?”
郭得友顿了一下,把水壶又收起来:“我真的没事,倒是你得好好休息,尽快康复起来。”
“你有没有后悔?那么痛……”张显宗喃喃自语似的低声问到。
“不后悔!”郭得友用力抱紧他,“对不起,我之前真的不知道……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不能再给这样的我一次机会?”
张显宗放了手,给自己带上兜帽,借着斗篷遮掩,侧过脸亲吻他的唇角:“就算是骗我的……也骗得更久一点。”
郭得友低头封缄柔软的唇:“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二人一骑,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逐渐远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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