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叁
经过一晚的休息,郭得友第二日睡醒已经恢复了不少,墓里凶险,实在没可能给他更多时间。
唐山海和张显宗恐怕根本都没睡着,一个正在检查缺口的机关,另一个好像在尝试下行,都没有陪在他身边。
唐山海先注意到郭得友的动静,他急急忙忙跑回来,拿了备好的面糊递过去——下面不怎么好生火,所以只能冷水泡饼子:“你怎么样?还晕吗?”
“我没事。”郭得友接过碗,东张西望寻找张显宗的身影。
唐山海见他没心思,转开了话题:“昨天我已经研究过路线,但是不分开走可能不行……此地凶险,今天我们一定要下去。”虽说兄弟俩都不想郭得友再劳心劳力,但真的事到临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依赖他,寻求他的帮助。
郭得友思考片刻点点头,基本明白他说的难处,建议道:“从石墙下去比较安全,而且不用分开,只要将绳索固定在房梁下方,我们就可以从墓室这边下,也能留条后路。但是这会更危险,每一层墓室都跟机关相通,须得万分留神。”
唐山海惊讶,但郭得友说的的确是一个极佳的办法。他们没往那里想,是因为潜意识里都想离开墓室越远越好,因此只考虑外层墓墙,不指望内层结构。难怪他昨天出事之前准备了那么长的绳索,原来打算兵行险着。
早知道他喜欢逞英雄,不可能同意牺牲哪一个,却没想到他也能下这样的决断,大家一起冒险。
可能他的表情太过不敢置信,郭得友忍不住笑出来:“怎么了?害怕?没想到我是这种人?”
唐山海连连摇头,表情有些仓皇,郭得友回头看看,飞快地抱了抱他:“别怕,我只是……不想失去,偶尔忍不住也会自私。”他放开手,摸摸唐山海的头,“我一定会带你们出去的,相信我。”
唐山海心情激荡,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他怕自己克制不住,只能侧过脸,蹭蹭男人温热的掌心:“我从没有怀疑过……就很奇怪,刚进墓的时候特别害怕,可是后来你找到我了,就不会怕了,好像有你就不会有事。”
郭得友给他说得心疼,忍不住握了握他的手,可惜没温存一会儿就听到洞口有动静,赶紧放开。
张显宗身上蹭得有些灰,见到郭得友醒了没有立即过来,而是先转去拿药,顺便把自己掸干净。
唐山海自觉坐远,而张显宗则靠近郭得友身边,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亲密地抵到男人的肩,郭得友伸手揽住劲瘦的腰肢,双唇蹭过他的额角。
张显宗的表情软下来,柔声问:“还难受吗?有没有哪里疼?”
郭得友摇摇头,抬手在他眼角抹了一下:“脏了……”
张显宗专注地看着他,摸摸他的颧骨,好像想亲亲他,最终可能还是有顾忌,并没有实行,只是拿了抗生素塞他嘴里。
郭得友顺势舔了一下纤白的指尖,乖乖吞了药皱起眉:他是真不喜欢这种西洋胶囊,咽起来怪怪的。
二人靠坐在一起吃东西,郭得友给他讲了自己的打算,张显宗全不以为意,赞同地点头。
郭得友最早是被胁迫来的,那时候二人争锋相对,他就知道这个男人没看起来那么无害,真要发了狠凶起来,他都有点害怕。
唐山海径自收拾好物资装备,郭得友用过早点,又和张显宗嘱咐了几句,终于准备出发。
百米距离,若三人都完好无损,并且绳索充足,那么一两个时辰也够小心翼翼地下到底。
但他们现在只有一根绳索,彼此会互相影响,而且郭得友还有伤,张显宗和唐山海都是希望他能顾惜身体,所以最终还是决定途中修整两次,也减轻绳索负担。
这样一来,预计从现在直到上半夜,他们可能都要耗在这个机关上。
金丝楠木够结实,一点点松动都没有,肯定不会断,郭得友寻到房梁边角,一路仔细摸过去,果然断断续续摸到不少洞口,穿过绳索绝不是问题——这是水下建筑特有的下水口,否则稍有不慎,一点点的进水都能够让整个结构坍塌。这艘船葬是有钥匙可以出入的,造艺如此精湛,像这样的下水口必定是不管多密闭的环境都会存在。
为了安全起见,郭得友绑好绳结之后,还多系了几圈,正好卡住下水口,这条绳索系在这儿是不可能再解下去的,除非他们最后山穷水尽还得上来,当然没人希望事态如此发展。
三人取着绳索末端,在腰间又缠一道,将彼此相连,随后就张显宗打头,郭得友居中,唐山海断后。
这顺序倒不是出于情感因素,主要是共用一根绳索,郭得友居中还能调整,否则效率难免低下。
由于这个机关与每一层墓室都相通,因此内层墓墙其实还比外层好爬一些,落脚处相对较多,毕竟每一层的墓顶由于年代不同而多少会有差异,后人建造这个机关时,为防破坏墓室结构,都会顺势而为,反映在墓墙上就成了坑坑洼洼。
按最上层墓室的粗制滥造程度推断,这个机关必定也没有细致修整过,甚至可能就是为了修建机关,才会耽误整个主墓室进度,以至变故突生、应对不及。
郭得友仔细思考清楚关键,对自己的判断更多了几分把握。此时他们下行近五米,上层墓室那只僵尸的动静已经全不可闻,借着手电微弱的光线,隐约可见下方不远有个黑漆漆的大洞,一块嶙峋的石头横空凸起,对面则是一个木制平台,显然是下层墓室的入口处。
张显宗有些紧张,抬头看看郭得友。
郭得友居高临下地观察片刻,问道:“体力还行吗?可以的话不做停留。”
唐山海没吱声默认,张显宗点头,小心翼翼地绕过洞口到了下方,暂时停住不动,随后郭得友沿着他的路线到了他的上方,再是唐山海——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下行缓慢的原因,绳索不足,三人不能同时行动,这种方式虽然增加倍地消耗体力,却最大程度地避免失足风险。
洞口因为空气流向关系,隐约带起奇异的风声,呜呜咽咽仿佛鬼哭。张显宗紧张得心都好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侧仰着头一动不动地警戒。
郭得友为了缓解气氛,调侃了一句:“其实路过感兴趣的也可以进去探索一下,应该没那么不好运还会有尸变的怪物。”
“不行!”张显宗和唐山海一上一下,异口同声拒绝,一时又觉得尴尬,一起沉默下去。
郭得友忍不住笑出声来,引得二人都羞恼地怒目而视。
纵千般苦楚、万种凶险,唯与你同行,犹似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