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篇可能比鬼井还长的文。。
不是抱崽崽的长,是你爱我我不爱你我爱你你又不爱我。。简言之——狗血的长😂
端午节快乐,那就吃一口咸粽吧(˘•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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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得友不情不愿地杵在海河边,没好气地看着老神婆主持着祭祀仪式,脸色黑得吓人。
拜河大典他混迹那么多年,如此糟心前所未有。
这事儿还要说回年初。
天津城也不知是遭的什么诅咒,去年洋人火炮强攻,最终从七国租界变了九国租界,这满目疮痍的城市还没稍稍缓和,喘上几口气,又遇到周边县城一支军阀造反。
在这九河下梢的地界,大帅的水师自是不凡,可偏偏上年冬天冷得出奇,海河近岸甚至结了一层薄冰。这样恶劣的环境,哪怕水师都是鱼虾投生也没得发挥,竟是连战连败,被人兵临城下。
这最后一战,整整三天三夜。
洋人自是冷眼看笑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反正换谁不是换,只要天津卫港口还能泊船,不影响做生意赚钱,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苦了百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深受战乱之害。
大帅眼看大势已去,一番肆掠后撤离天津,这就是不想给后来人留什么好了。
这支造反军的司令官名叫张显宗,先前只是一名参谋长,但暗里和英国人有不少利益牵扯。
入主天津之后,虽然百废待兴,他倒也不担心,强征了两回兵,把自己的军队拾掇像样之后,私下和英国领馆的人勾结,做起了鸦片生意。
郭得友追查魔古道,正是靠着鬼市的消息抽丝剥茧,寻着毒鸦片的线索,毁掉一个魔窟。
战后人心惶惶、民怨沸腾,这些邪魔外道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他本想挖掘一下新的鸦片链,掌握魔古道动向,谁知这一任司令官人狠心黑,为着确保自己的生意不受影响,干掉了好几个线人,还反追着蛛丝马迹,差点回头捅掉鬼市。
鬼市是一座城市的阴暗面,历经千百年衍化,自有其生息之道,绝不可能因为权贵的打压和封禁而消失,但这一时半会元气大伤,也必然无法快速重建。
郭得友的线索断了,误了剿灭重生魔古道的时机,被连化清遁隐无踪。这趟浑水这么难蹚,妖人的把戏也令人防不胜防,不能彻底除掉心腹大患,倒变成郭得友焦虑不堪,生怕自己一个疏失,关心的人就要被牵累。
张显宗没成年就参了军,也是从底层混上来的,自然清楚鬼市是个什么地方,所以他倒也没想着能一锅端,纯粹是给个教训,让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不敢窥伺自己的底细。但鬼市的消息对郭得友、甚至对天津城意味着什么,他却是不知道的,况且以他的权位尽可随心所欲,即使知道也不会顾忌。
而看够了战乱中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郭得友对带来这一切灾祸的军阀本就心怀愤恨,加上鸦片这东西于国于民都贻害万千,他更是十分反感,因此他与这位当权者尚未有什么交集,已然结下了梁子。
张显宗千辛万苦拿下天津,是打算大展拳脚的,虽说大帅临撤兵毁了丕半基业,但天津城家底都在,逐渐恢复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要拿水路做文章,自免不了跟靠水吃水的打交道,清明前后这场拜河大典,就成了他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每年的拜河大典算得上天津卫盛事之一,最出风头、最说得上话的还数小河神郭得友,张显宗要拿拜河大典做文章,自是绕不过他去。可两人还没见面就已暗暗结了梁子,真打上交道,那岂不是针尖对麦芒?
当然其实还是郭得友单方面意难平,张显宗哪可能顾忌这些?他军令一下,自有手下耀武扬威的。
但偏偏郭得友不吃这套,好好求他或许还能有所转圜,连逼迫带恐吓的只会更为反感。
天津城方才经历一场大战,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刻,眼瞅着这两月天象也不是极佳,都指着河神镇水能换个太平。
往年或许还有个别拿乔的,觉得小河神总拿彩头不妥,也得给新人腾个位,可今年若是缺了郭得友,别说本就愚昧迷信的穷苦百姓,就是受过教育的富户高官,心里都免不了打鼓,换谁谁不是宁愿破财消灾、求个心安呢?
张显宗的乌合之众不是什么有见识的,无论脑子还是嘴皮子,都不可能是郭得友这个老江湖的对手,被他一副嬉皮笑脸、伏低做小的模样忽悠得团团转,从通讯兵到队长再到排长,都三顾茅庐了也没请动小河神。
底下人没办法,又不敢自作主张得罪了他,只好把这事儿一层层往上报,拖了近半个月,眼看清明在即,这桩事儿终于递到了张显宗的副官手里。
张显宗不是本地人,祖坟不在近处,无需准备扫撒,上上下下都随着司令的心意,火热地投入拜河大典的前期工作。
副官接报的时候简直不敢置信,不过一个捞尸的,怎么可能劳动到排长乃至连长都搞不定,居然还准备上报给司令处置??
这副官在张显宗还是参谋长的时候本是他的勤卫兵,司令一朝得道鸡犬升天,他也顺势升迁做了副官,要说了解张显宗,军中可谓无出其右。
他自是清楚拜河大典事关重大,司令筹谋已久,断不能受阻于此处,思索了两天,终于还是决定自己上门去“请”这个郭得友。
他倒不信邪了,届时任这混子巧舌如簧,一句旁的也不多听,只管将人掳了来,反正不绑不伤他,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隔日正好郭得友休班在家,也是战后警局人工都发不出,活少得很,钱实在难赚,反而纸扎的手艺勉强糊口,毕竟枉死的人多,即使平头百姓升斗小民,至少求个死后安生,这点开支必不可少。
副官敲门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削竹篾,最近连卖材料的人都没了,这些还都是龙王庙后山采的。
郭得友略略思索就猜到多半还是那些讨人厌的苍蝇,拜河大典他拒了一次又一次,来的军职也越来越高,这事儿若不能善了恐怕凶险起来了……
门一开,他故作惊讶状:“各位军爷怎么得闲来我这破落地儿?不胜惶恐、不胜惶恐,快别嫌弃,进来坐坐!”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哪怕副官打定主意今天必须掳走郭得友,也不能这时候开门见山,若是二话不说土匪做派,传出去了怕不是都能搞出什么民变来。
这也是为何郭得友能拖到今日,他不过一介草根,但张显宗的人却不得不怕他豁出这条命不要,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以现在这动荡的局势,被他撬动司令薄弱的根基才真叫麻烦。
副官假笑着进了龙王庙,四下打量一圈,郭得友搬了太师椅来他也不坐,单刀直入地问:“听底下人说小河神是有什么想法,有想法是好事……但眼看着拜河大典也没几日了,不如先随我们走一趟再细谈?”
“哟,这话怎么说的?”郭得友连连摆手,“各位军爷可能是听岔了,我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啊!”
副官不说话,生怕一说话又给他带坑里了。
可他不说话不代表郭得友不说话,该坑还是得坑。
“您看我这龙王庙位处城东,但各位当时可是西门进的城!佛若在西那是大吉,可现在这院里佛头坐东,堪堪与各位背道而驰,我就成了那个不吉之人,就您今日出门都得踩过火盆,否则怕是有血光之灾!”郭得友一脸惴惴,靠近副官低声说,“就……您问问先前来过那几位军爷,近几日是不是内事儿都不得劲儿?怕都是中了这逆煞呢……”
那几个酒囊饭袋,郭得友一眼就知道被大烟掏空了身体,他们办事不利,这几日没钱买烟土,还怎么得劲儿?
然而他说得是鼻子是眼儿的,就算副官打算得挺好,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怪道他进门就觉得脖子后面凉嗖嗖的,莫非真是跟这坐东的佛头冲了煞?
他越看越觉得这佛头有几分邪狞,连忙挥手召来个亲信,小声吩咐去打听一下,清了清嗓子故作姿态:“无稽之谈!不过一个佛头……”
郭得友无奈地摇头叹气,又说:“这佛头可是从山上滚落下来的,当时还砸塌了好几间房,偏偏就没人受伤。事后我也上山探过,却怎么都找不到这佛身子,这事儿随便找个人问问,全天津都知道,可不敢蒙骗军爷!”
这神秘氛围给他渲染的,副官已经差点儿信了,生怕这不祥人把自己都牵连了,脚下挪了几步离他远些。
郭得友观察入微,自然发现了这个小动作。他心里嗤笑一声,脸上却讳莫如深,这演技也是没谁了。
这时候亲信回来,紧张地跟副官咬了会儿耳朵,副官大惊失色,反应过来郭得友就在跟前,又赶紧装得无事发生:“你你你……妖言惑众!我看你这地方不如不要了,一把火一了百了!”
“使不得使不得!”郭得友连连摇头,“我这后头可是义庄,现在还停着小十具尸体,那都叫死得惨啊!有一个甚至被炸弹炸飞了半个脑袋,连全尸都没留下,这些无主孤魂没得仇报,怨气冲天,都已成了大凶!若是一把火跟这佛头一起烧了,那岂不是生造出邪祟来了?”
郭得友仿佛生怕副官不信,还作势去拉他,“军爷您不如跟我一同进去看一眼,就是没得全尸的尸体吧,您也懂,都挺不好看的……不过现在青天白日也出不了什么事儿,就是您出我龙王庙的时候跨个火盆,晚上应该也不会有再找您的我想……”
副官这话一听,哪还敢跟着他去?连退好几步,撞到门板儿才站稳:“不不不!死人有什么好看的!”春寒料峭的,他居然擦了擦一脑门的冷汗,“我想想小河神说的也是,你这行当太晦气,不小心冲撞了司令可不好……这事儿待我寻思一阵,改日再来拜访!”
“诶,别啊!军爷还是跟我进去看一眼?我给您准备火盆?您回去了也别忘跨火盆啊!”
郭得友站在龙王庙门口装模作样喊了几声,直到人都走远了,才敛了神色勾勾嘴角。
副官被龙王庙这遭吓怕了,回去路上心神不宁,居然被一辆牛车带倒,真搞出一桩血光之灾。
这来他是肝胆俱裂,别说再起心思去掳郭得友,连军营都没回,先去几个庙观求神拜佛,挂了一身符咒,才敢去见张显宗。
张显宗自是暴怒,拜河大典他准备了那么久,连赋税都强苛完了,竟然到今天连个抓王八的都没弄回来?!
若不是许了那个什么小河神镇场子,这些商户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交税?如今他钱已经收了上来,郭得友却没影儿,这是要他威都还没立下,先颜面扫地?
张显宗怒极反笑,手里鞭子握得“咯吱”直响,副官惶恐地劝说着,却见司令神色愈发诡异,刚觉查不对闭上了嘴,鞭子已然招呼过来。
这一鞭毫不留情,副官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上血肉模糊,连连痛呼“司令饶命!”
好在张显宗到底不是想要这饭桶的命,一把将人拎起来掼出去:“前面带路!我亲自去会会这个郭得友!”
副官今天连连血光之灾,早信了郭得友的鬼话,总觉得自己是被他后院那些枉死的冤魂缠上了,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再往那不祥之地去,可司令心狠手辣,脾气上来直接毙了他都不带二话的,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拾掇好自己老老实实开路,顶多到了地方不进去也就是。
张显宗领了一队近卫,个个荷枪实弹,这么大摇大摆地往龙王庙去,自然是引起了围观。
他也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全不在意地被指指点点,跟一名近卫吩咐了几句,随后就踹开了龙王庙的门。
郭得友被那“砰”一声吓一跳,看到来的又是当兵的心里一紧,赶紧点头哈腰地迎上去:“军爷怎么又来了?您坐,坐!”张显宗来得太快,院子里的太师椅都还没来得及搬回去。
警卫员拦了下,没让他上前,而是自己动手把椅子搬过去,回头简短地说:“这位是张司令。”
郭得友手下一咯噔,知道这不能善了的还是来了,不由地多打量了几眼。
原来这就是天津卫的新主张显宗,看起来年纪与他差不多,长得倒挺好看,怎么就一肚子坏水,尽不做好事儿?
他的脑子里飞速地思考起来,嘴上还在巴结奉承:“司令果然器宇轩昂、非同寻常,得见真颜,真是三生有幸!”
张显宗眯了眯眼,看着有几分不谙世事的无辜,他没有理会天花乱坠的吹捧,只是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朝天放了一枪。
郭得友脸色一变,拳头握紧,差点没忍住骂出声。
果然是不能善了!这就出了损招,不讲理到这份上,他再有通天之能都翻不出什么浪来!
副官在门口没敢进来,听到枪响紧张地探头探脑:“怎么了怎么了?司令没事吧?”
张显宗笑笑,悠悠闲闲地吹了吹还在冒烟的枪口,黑色皮质手套下露出一小截儿白皙纤细的腕子,衬着慵懒的表情满满上位者的讥诮:“没事,能有什么事,我们等着就好。对吧,小河神?”
郭得友闭眼,长长地深呼吸,如此挑衅都硬是忍了下去,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不用等了,还等什么?我应了便是。”
“可别勉强。”张显宗微微蹙眉,倒真有那么点关怀的意思,若是不知底细的定能被他骗了过去。
郭得友讽刺地挑起嘴角:“不勉强,只是没想到今日就见到张司令,礼都不曾备好。”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北疆码头旁的打铁铺子可是一绝,司令得闲不妨走上一遭。”
这下轮到张显宗脸色大变,他之前被鬼市的线人探过底吃了暗亏,后来反戈一击查出点消息,猜测打探鸦片的可能是天津老江湖,因此行事颇为忌惮。
捞尸的虽不入九流,这郭得友却正经是个江湖人,所以他才一个照面就给了下马威,就是怕鬼市吃过的亏再现。
他这么大张旗鼓地进龙王庙,开了枪却没人也没声儿,郭得友的亲朋密友自会来打探,到时候被他留在外头的近卫一锅端了,哪儿还容得他愿意不愿意?
只是没想到,跟他在鬼市短暂交锋的竟正是这小河神!北疆码头那个打铁铺子是他秘密卸货的地方,就现在还存着近一吨的鸦片,连副官都不知道,郭得友却一清二楚,这来倒成了他被动起来。
鸦片生意说到底见不得光,要是郭得友留了后招,任他再有多少兵力,还能屠城连洋人都杀光不成?
张显宗越想越怒、气急败坏,一把推开警卫员,上前握住郭得友的衣领,恨恨低声:“原来是你!不怕我现在就毙了你?”
郭得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淡淡不见喜怒,平静地缓缓开口道:“拜,河,大,典。”
张显宗简直要被气吐血,忍了又忍才推开他,挥挥手:“撤!”
眼见司令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郭得友耸耸肩,慢吞吞地走到行伍最前方,与他并肩而行。
张显宗现在看他是一万个不顺眼,但又不敢放他哪怕一秒离开自己的视线,本来逼回去等拜河大典用完杀了踹了都由心,现在事态变得如此复杂,只能先抓回去严加看管,再考虑之后的事。
张显宗的手下一头雾水,副官根本没进龙王庙完全状况外,可他的警卫员和近卫明明围观了全程,却彻底没懂怎么司令突然就落了下风?
好在郭得友还是肯跟着走了,只是他们不由得都多了几分忌惮,这人看来手段不差,天津卫果然藏龙卧虎。
郭得友光天化日被带走,这也是张司令咬牙给他服了软。
只要他没事,就不至于有人铤而走险,那个原本要一锅端的计划自然流了产。
本来都以为小河神多半要被扔在军营里关几天,谁知道张司令自己都没落脚的地方还住着酒店,却非要把郭得友也带到酒店。
要不是两个大男人住一间也太奇怪,他怕是恨不能把人牢牢绑在身边。
其实张显宗一门心思搞这个拜河大典,说到底也是为了生意。
他流动资金不够,又要给英国人示好,才想借着拜河大典的名义苛一波税,所以这一把几乎是身家性命都投了进去,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买卖,却多了郭得友这个变数,自是再谨慎都不为过。
郭得友既然知道打铁铺子,这些道道心里自然门清,但为了牵制张显宗,他就是装也得装得高深莫测、同党众多,所以倒是淡定自若地混日子,给吃他就吃,给喝他就喝,张司令实在恨得打打骂骂,他也就不声不响随他发泄。
张显宗没办法撬开他的嘴,又指着他拜河大典上拿彩头,更不敢在他身上留下伤痕,憋屈得都快怄死。
好在他很快开了窍,这么急躁岂不正乘了郭得友的心?既然郭得友对他反感,见他总是皱眉,那他就偏要在他面前晃,烦也烦死他!
如此幼稚的报复手段,当真称得上同归于尽,二人相看两相厌,却还非得日日相对,弄到最后就是一样心塞,谁都没讨着好。
终于熬到拜河大典当天,张显宗和郭得友的耐心都快到极限,好在一切也即将结束在今日。
张显宗是打算乘着视线都集中在拜河大典,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鸦片运出港,跑完这一单,郭得友就没了威胁,自不会再有后顾之忧;而郭得友则是想借机脱身,只要让他下了海河,在水里谁又拿得住小河神?
一个是已经把另一个当死人看,另一个则是把所有人都能当空气,二人各怀鬼胎,倒是罕见地安生了一上午,既没有互相挖苦,也没有口角冲突,连张显宗的警卫员都暗暗称奇。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张显宗带着郭得友,临出酒店门口的时候接报,俄国领事与法国领事已经到了河边,说是也要旁观拜河大典长长见识。
这就很棘手了。
俄法两国有合作,从晚清开始就走鸦片,被禁之后才明转暗,所以这条线跟英国人和张显宗新搭上的还不一样,有根深蒂固的利益链。他们选在此刻试探拜河大典,显然是北疆港口的库存不知哪里露了风。
张显宗被拖在拜河大典,走货的风险大了不少,整个计划被全盘打乱,很可能今天都出不了港。而郭得友则是彻底不可能再想脱身,毕竟他一直想借着鸦片链追查魔古道的线索,没了鬼市,这已是绝无仅有的机会。
二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心情瞬间晴转阴,看谁都不顺眼,所以明嘲暗讽了一路,到河边的时候,张显宗就差鞭子要上手了。
好在他还记着不能前功尽弃给郭得友留下伤痕,否则还不知是个啥情形。
俄法两国领馆的人已经由副官带着到了贵宾区,张显宗扯出一个营业性笑容上前招呼,而郭得友则被领到河边,等祭典一结束就要下水。
郭得友面无表情地站得一动不动,不远处的观景台上,张显宗和那俩领事的虚伪嘴脸简直堪称奇观。
他来时见司令隐隐急躁,已经猜到张显宗可能想要走货。不过现在他脱不了身,张显宗也脱不了身,这两个洋鬼子其实还算帮了他一把,否则他被紧迫盯人那么多天,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得想,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祸国殃民的东西流出去,甚至成了邪魔外道的生机。
但现在,丁卯在——他仰头朝观景台左上方瞥了一眼——肖小姐也在——他又冲着正前方肖秘书长身旁微微点头示意——马上他还要下水……
若这天时地利人和还不能力挽狂澜,真是愧对天津百姓送他这一声小河神。
郭得友沉吟片刻,似是有了定数,就跟着被选来一起请河神的新人活动筋骨。
这些新人素来是捞尸队的苗子,其实还都挺想跟郭得友搭搭话的,毕竟他不止水性好,还是捞尸队队长。可张司令从龙王庙请走小河神,今天又亲自送到拜河大典,这些事儿天津城里头都传遍了,郭得友身上看来有大麻烦,再加上张显宗留下来看守他的两个带枪卫兵,更是把人都吓得噤若寒蝉。
老神婆在台上卖力地又是舞又是跳,神调一门的绝技尽出,一直到顾影出现,祭典到了后半程,郭得友眼看着终于有了机会,不动声色地朝老神婆摆摆手。
老神婆注意到他的暗示,悄不溜地退了场,这就是要去找丁卯了。
也不知道张显宗和那两个领事说了什么,一片欢声笑语,全然看不出暗潮汹涌。
郭得友正等着丁卯想办法跟自己碰头,这时候却来了个张显宗的近卫,说是要带小河神过去与两位领事见一面。
张显宗靠着他的名头搞成了拜河大典,这俩洋鬼子好奇倒也合情合理,他自不可能拒绝,而且他这个方位上,丁卯不清楚的肖小姐都清楚,没什么风险,去见一面也无妨。
谁知,就在郭得友跟着那名近卫到了贵宾区的时候变故突生!他们脚下的木板间隙突然喷出一股刺激性极强的白烟,迅速笼罩了这一片区域。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有炸弹!”,会场立刻一团混乱。
郭得友猝不及防,闭气都来不及,才吸进这么一点,立刻感觉自己四肢发软,都快站不住。
他踉跄了两步,似乎撞到谁身上,还没来得及做何反应,只听耳后一阵破风之声,脑袋一疼就没了知觉。
郭得友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有感觉的是惨遭闷棍的后脑勺……他疼得连连吸气,想抬手却抬不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仰靠在墙边完全动不了。
肯定是那两个洋鬼子使坏!郭得友龇牙咧嘴地在心里骂骂咧咧。
他中的是一种专门针对天乾的迷药,一点点就能麻痹他们的信素神经,让人失去反抗能力,而且越高级的天乾中了药药性就越强,他为什么这么笃定是那两个洋鬼子,正因为这种迷药就是鸦片提炼出来的!
但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两个洋鬼子抓他干什么?他能有什么用?不应该抓张司令吗??
等等……他被打那一闷棍之前,好像……
郭得友艰难地歪了歪脖子,果然在不远处见到了同样躺尸的张显宗。
“喂?喂!张司令?”郭得友小声喊了下,“还活着吗?”
“闭嘴!”虽然张显宗侧在反向,但他显然意识清醒,只是似乎语气压抑,状况不比郭得友好多少。
“祸害遗千年……”郭得友嘟嘟囔囔,“我也真是无辜,白挨那一棍子,明明他们要抓的是你!”
张显宗按耐不住低喘了一声,而后费力地转过头来,郭得友见他脸颊泛红、一身冷汗,还挺纳闷的,不过中了一种缓释剂,怎么会难受成这样?
“你无辜?”张显宗愤愤地啐了一口,“也不看看这是哪里?”
以郭得友中这药性,刚刚歪那一下脖子已经算超常发挥,这会儿真是一点力都使不上来,只好艰难地转了转眼珠:“……北疆码头打铁铺?”
“哼!”张显宗冷笑。
“你不会以为是我透的风吧?”郭得友差点被蠢哭,想想不对才又道,“我没有机会,你也清楚。”
张显宗本来就没怀疑他,这些天他黏那么紧,郭得友一天上几趟茅房都了如指掌,根本不可能是他。而且这里的鸦片早在拜河大典开始之前已经转移,把他们抓到这儿看来是清楚这里没货的,因此分明更没郭得友的事儿,他刚刚那么说,就是这几日抬杠抬成了习惯,故意气气对方。
郭得友看他不说话,才有点明白过来他的心思,不由好笑:这司令的性子也太别扭,跟后山那些明明是在求摸头,又非要张牙舞爪的小野猫似的。
“好吧好吧,那你在这里有安排吧?”
张显宗听他语带笑意有些恼怒,但二人身陷险境,他好歹是忍了下去:“熬到午夜。”
“啧,”郭得友皱眉,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外头有动静,“看来他们等不到午夜……”
张显宗咬牙,表情在帽子的遮掩下变幻莫测,他冲郭得友摇摇头,而后就闭上了眼。
外头叽里咕噜的声音越来越近,还真是洋人,因为鸟语郭得友一句也听不懂,只能勉强分辨出是两个男性,听语气在争吵什么。
吵了一会儿,有一个应该是掉头走了,另外一个就鬼鬼祟祟地推门进来。
打铁铺子里昏暗不堪,那个大胡子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儿,见郭得友和张显宗都一动不动,才放心地靠近。
“张司令?张司令?”那人压低声音喊了两句,又轻轻踹了一脚,可张显宗毫无动静,连呼吸都好像微弱得很。
郭得友冷眼旁观,从别扭的口音分辨不出来人国籍,他故作虚弱地嗤笑一声:“药量那么大,我看他活不长了!”
“怎么可能?这个药做过实验的!你们中国人,都很狡猾!”大胡子愤恨地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枪,上了膛握在手中,才半信半疑地蹲下身查看。
郭得友只是按着张显宗的示意演,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他们同样中了药,哪怕骗到这个洋人接近,药性那么强明明也无能为力,还是各自自求多福?
那个洋人挺小心的,用枪把拨开了张显宗的军帽,只见他满头冷汗,连发尾都湿透了,看起来真的好像快不行。
大胡子可能也没见过这阵仗,毕竟他们抓张显宗说到底还是为了鸦片,要是人死了那还有什么意义?他草草探过张显宗的鼻息,就急急忙忙要转身离开去找医生。
正在此时,张显宗猛得爆起跃到这洋人的身后,一手捂着他的嘴、卡住他的脖颈,另一手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半点犹豫都没有地割了喉!
大胡子洋人连一声都没出,就捂着脖子倒了下去,目眦欲裂、死不瞑目。
郭得友也是震惊了,这还是人吗?中了这个药,还能使得上力一击毙命?
他倒抽一口气,隐隐感觉这小小的空间里,开始弥漫起一些甜香味儿……
郭得友后背心发凉,眼睁睁看着张显宗嫌恶地将那个洋人的尸体踢远到角落,又拴上了门。
他不敢喘气不敢说话,脑子不受控制地逐渐发热,好像快要无法思考,心里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张显宗解开沾了血的军服丢到一边,只着一件衬衫,看着身形有些单薄的可怜。他缓缓跪坐到郭得友身前,细白的指尖轻触男人的颧骨:“我入汛了……”
“你你你!”郭得友惊恐地瞪大眼,可他使不上力还无处可退,只能徒劳地闭气抗拒。
这世道乱成这样,除了高门大院的八卦,他根本听都没听说过地坤,更何况还是男性。如此爆发式浓郁的茶香味,若非天乾生理性的等级压制,这会儿他应该已经昏迷,“冷静一点,深呼吸,是药!”
张显宗眼神闪烁、神情恍惚,眼角眉梢绯红,在窗口透进的幽光映照下,看起来妖异得艳丽:“嗯,是药……”他低头解了自己腰间的空枪袋,抽开裤带,暧昧地窝进郭得友怀里,搂着男人的脖子,凑在他颈间耳后深呼吸,“你……好像没什么味道。”
不我有味道……我不敢有味道!!
郭得友简直要崩溃,闭气阻止不了信素的影响,他的胳膊上寒毛直竖,一边默念“思无邪”一边连哄带骗:“张司令、张大爷、张祖宗!您只要稍微坐远一点儿,冷静一下,过会儿就好了!”
张显宗甩了甩黏着的发丝,下巴尖在男人的肩头磨蹭,微微侧脸叼住他的耳垂,含糊地任性:“不要!明明你在这里……”
郭得友的后颈、耳垂都湿漉漉的,被舔过的地方又痒又热,下身逐渐苏醒有了些硬度。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原来这种作用于天乾的缓释剂竟会强制地坤入汛,能忍到杀了那个洋人才失控,张显宗毅力惊人,难怪能隐瞒身份在军中混了那么久。
张显宗从喉咙口咕噜了一声松开嘴,双手缓缓下滑,在坚实的胸膛摸摸索索,纤白的手指捣乱似的在硬邦邦的肌肉上戳戳:“唔,我不好闻吗?”
郭得友感觉自己有点上头,受茶香味的影响大得不正常,口干舌燥得整个人仿佛在慢慢燃烧。他垂死挣扎维持着一线清明:“不是,别这样……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张显宗仰脸凑在他的嘴角咬了一口,亲昵地与他双唇相贴、轻声呢喃:“帮帮我……”他神情渴望、眸含春水,小脸莹润微红,十分可爱。
郭得友毕竟是人不是神,气闭不下去了,喘了两口开始失控。他的味道的确不浓,尤其在水汽充沛的河边,更是难以分辨。但他的等级摆在那里,信素极富攻击性。
张显宗吸了吸鼻子,体内一阵空虚,腰背绷得铁紧,肠道深处喷出一股水儿来,竟就这样高潮了。
他体质特殊,自我保护意识很强,又向来自傲、目中无人,还是第一次遇见那么厉害的天乾,哪怕他被药物强制入了汛,但仅靠着信素都能将他推到巅峰,说明郭得友占据压迫性优势,他要是有什么歹心,根本没有地坤抵御得了。
张显宗呜呜咽咽的,其实心里有些害怕,身体却更攀紧了健壮的男性身躯,这是天性的渴望与臣服,无法控制。
郭得友敏锐地感觉到了信素的躁动,知道对方受了刺激。然而他眼都憋红了也收不住味道,水汽味和茶香味融合到一起,酝酿出一种勾人的甘美。
张显宗眨眨眼,滑落一颗晶莹的泪珠,看上去楚楚可怜。他胡乱地拨散郭得友的衣领,报复式在他心口留下一排牙印。
郭得友吃痛皱眉,下身却诚实地越涨越硬,顶到绵软的臀肉。张显宗灵巧地扭落身体,拉下他的裤腰,双手捧住那根灼热,缨红的小嘴凑近,含住饱满的龟头吸吮。
郭得友低骂一声,忍得没法再忍,阳具迅速充血到紫红。他尺寸傲人,完全勃起之后又粗又长,张显宗吞不太进去,只能半含着轻舔:“好大……”
他抱怨地抬眼看郭得友,舌尖一伸一缩,小巧的喉结微动,不时吞下顶端分泌的黏液。
郭得友初见他就觉得他有几分姿色,平素一副高高在上谁都瞧不起的模样,现在舔肉棒就舔得有种被欺负了似的小委屈,莫名撩人。
“够了……”郭得友实在不敢多看,生怕自己忍不住射他脸上,只能自欺欺人地闭上眼躺尸。
张显宗把整根阳物嘬弄得发亮,郭得友也没射出来。他心里不高兴,没有找回场子,然而身体已经热到受不了,没法再玩儿下去。
郭得友麻木地被他推倒在地,受创的后脑勺嗑得一痛,勉强从情欲的漩涡中转动了一下,缓缓浮现四个字——“终于来了”……
张显宗褪了自己下身的衣物,仅着一件半掉不掉的衬衫,跨坐在男人的腰间,潮润的穴口一塌糊涂,股沟湿滑一片,夹着滚烫的柱身磨蹭出“啧啧”水声。
一直到这时候郭得友都还没有认命,秉着一口气甚至不敢呼吸,微微凹陷的小腹八块分明。
张显宗非常满意他的身材,一手着迷地沿着性感的马甲线来回抚摸,一手穿过自己腿间,扶着那根硬铁往一张一熹的后穴里塞。
就算地坤的身体做足了准备,将如此粗长的阴茎完全吃进去,还是折腾得二人一身热汗。
“嗯啊……”红艳的小穴贪婪地含咬着坚挺,纤弱的腰肢耸动,张显宗纵情呻吟着引导着男人的阳具往让自己舒服的地方撞。
郭得友开始还试图保持理智,被压着弄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他没有经验无从比较,但二人的契合度超乎寻常得高,张显宗身娇体软,仿佛生来就是为了给他肏的,肠肉层层包裹卖力伺弄,淫靡的穴口敏感紧致特别会吸,干起来别提多美妙了。
饥渴的身体终于得到满足,张显宗自己把自己玩得飘飘欲仙,情动地俯下身索吻。
郭得友急促地含住红润的唇瓣翻咬,勾着对方的舌尖纠缠,将呻吟喘息都堵在唇齿之间。
张显宗抓着他的肩膀,如一支依附男人而生的藤萝,缠得死紧。他胸口两团雪白丰满,被挤压得微耸变形,看得郭得友心头火起,下身又涨大了一圈。
“嗯……进来……”张显宗意乱情迷地咽了他的口水,无意识地沉低腰肢,将带给自己快乐的男根吞进身体深处,逐渐探到穴腔内壁。
郭得友花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毅力,硬是挣脱了甜蜜的纠缠:“不行!”
“为什么不行?”张显宗定定地看着他,一双黝黑的眸子动人心魄,“你可以一直帮我……”
郭得友真算得上优秀的伴侣,长得不错,味道又好闻,而且很大……很舒服,除了穷点儿,几乎没什么缺点。
只要有了固定伴侣,就再也不怕发生这种事了……
穴腔内壁比穴道内壁更为紧致,小小的腔室积满了欢愉的汁水,浸润着硕大的龟头。郭得友被夹得几乎克制不住定契的冲动,却始终苦苦维持着理智:“不行就是不行!”他斩钉截铁,“你中了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眼见男人态度强硬坚决不从,张显宗眉睫湿润,好像都要哭出来,僵持许久,才不情不愿地放松,让他退了出去。
郭得友“唔”了一声,阳根鲜活地抽动一下,顶在甬道深处射了出来。
张显宗被渴求的味道填满,激动得微微仰头,白皙修长的脖颈绷出优美的曲线,连没什么作用的精致前身都软趴趴地吐了两口清液。
随着汗液和精液的排出,郭得友所中的药性稍退,他勉强攒了些力气抬手,可能是想推开身上人,却因为还不算特别使得上劲儿,而只是落到胸前,拽开了凌乱的衬衣领口,显得有些暧昧。
张显宗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光洁的侧脸蹭蹭,明显比后山那些小野猫更会发嗲。
他的身体还随着快感的余韵颤抖,这一次根本不够。
郭得友气都没喘匀,就绝望得又被夹硬了,因为射过一回,耀武扬威的阴茎更是精神抖擞地违背他的意愿。
张显宗勾起嘴角,捧着男人棱角分明的脸舔吻得湿漉漉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这种事情,你情我愿才有意思,我不强迫你。”
郭得友水深火热得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不强迫是不是逗我??我已经被你压在这里强奸了大半个时辰……然而他到底是什么也没说,因为讲穿了,吃亏的不是他,虽然感觉怪怪的,但事已至此,他能坚持的只剩最后底线。毕竟体质差异客观存在,如果因为一时冲动而结契,那对张显宗太过不公平。
但张显宗这样纵欲的享受派,想法自是和郭得友这种看似风流实则古板的正人君子不同。
他往常靠药压制,那样无疑不好受,而且后患无穷,所以他这回爆发起来,才会令比自己相对等级还要高的天乾失控。
他性情偏激,很不服输,对自己的特殊既是自卑又是厌恶,可郭得友并没有以奇怪的眼光看待他,还能让他舒服,人体的温度和生理的欢愉无可比拟,不仅解决了麻烦,更让他心理上有了些转变,所以最好能够一劳永逸……
二人这来胡搞到月上中天,郭得友又射了两次,累得够呛,实在不敢想,入汛的地坤不能结契居然可以弄那么久,真是奇怪又强悍的生物。张显宗已经软得腰都直不起来,自己肏自己不止是个技术活,还是个体力活,情欲退去不再兴奋,剩下的就是无穷无尽的疲惫。
好在郭得友虽然仍旧一用力就四肢发抖,至少恢复了行动能力。他抱着张显宗撑起身体,二人相交处黏连泥泞,稍稍分开就春液四溢。他实在没有办法,只好脱了自己的亵裤,随便清理一下,而后费力地给二人都穿好衣物。
他丢了那条亵裤,跟张显宗沾血的军服外套一起烧了毁尸灭迹。本来还想把瘫软一团的人儿放远,到底是与生俱来的掌控欲和占有欲作祟,他已经违背天性做过了相反的选择,潜意识极不情愿,这时候还要放手肯定有点难。
张显宗抱着男人的脖子,身体累得不能动弹,但又睡不着,讨人嫌地在他耳后嗅来嗅去,似乎准备乘他不备啃一口。郭得友警告地拍拍丰润的小屁股,威胁道:“再不听话就一个人睡!”
张显宗在火热的怀抱里埋深了些,相比起捣乱,还是更想黏着他,总算肯老老实实地闭目养神。
夜风从半开的窗口将情热的味道逐渐吹散,郭得友一手搂着人的腰臀,一手拍抚他的背脊,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听见窗下响起一阵类似夜枭的怪声。
张显宗发丝凌乱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听了片刻眯起眼轻声说:“我的人来了……”
郭得友看他脸色憔悴,多少是心疼的,半扶半抱他起身,二人走到门边,谨慎地倾听外面的动静。
三长两短的敲门声后,张显宗松了口气点点头,郭得友想想不怎么放心,脱了自己的外衣给他披着,而后才去拔了门栓。
果然是张显宗的近卫,来了三个人,进门都被那具角落里的洋人尸体吓了一跳。
张显宗嫌恶地皱眉,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被一个死人看完了香艳的全场。
他回头吩咐道:“把尸体搬回去,记住,马丁领事倒卖鸦片,证据确凿,已被我击毙。立刻让人去法国领馆和俄国领馆交涉,务必找出这批烟土!”
郭得友沉默地看着他颠倒黑白,知道一场风波在所难免,法国人跟俄国人都捞不着好,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
原先堆在这间打铁铺的鸦片已经被转移,控制权完全回到了张显宗手里,哪怕二人意外有过了亲密关系,他也没有忘记,这位司令人狠心黑最不简单。
洋人可能还是鬼鬼祟祟,他却明目张胆地以权谋私、祸国殃民!
郭得友心生反感,慢慢退到阴暗的角落,刚想偷偷转身离开,却被张显宗让人拿住了:“把他也带回去,还是关在我隔壁房,谁都不许见他!”
本来出门拜河大典之时,张显宗想着反正都是要杀人灭口,连酒店里郭得友住那间房都让人退了,现在又反口要把他抓回去,三名近卫面面相觑,不知道司令说的是不是反话,要不要半途把人咔嚓了?
郭得友脸色阴沉,没想到张显宗不肯放过他。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方才还乖顺躺在自己怀里的人,心慢慢地冷了下去。
张显宗错开他的眼神,催促三名近卫赶紧各自行动。三人明白过来,唯唯诺诺地执行军令。
张显宗披着郭得友的外衣,尺寸不太合适,看着小脸苍白有些病态,近卫还以为他受了伤,就留了一人陪他回营,一人押送郭得友到酒店,还有一人自去联系副官,要同领馆交涉。
郭得友头也不回地离开,深沉的眼眸如一汪死水,再不带分毫感情,张显宗眷恋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失落不已。
他鼻子有点酸,抬头看了看无边黑暗。
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