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得友X张显宗】媚骨(中)

淫秽狗血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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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不堪回首的夜晚,张显宗被干晕过去好几次,本不该被使用的花穴填满精液,直到他奄奄一息,全无意识地撒娇求饶,郭得友才肯放过他。

张显宗眼泪流干,此后再也没有哭过一次。

他惶惶不可终日,觉得这身子腌瓒得自己都不齿,连着几晚噩梦都是男人淫欲贪恋的眼神和强迫占有的举动。

 

城外东边的私库还是没能保得住,但损失一些钱财,拔掉两颗近到心腹的钉子,原本是不算亏本的,然而司令连日来越发阴晴不定,这件事处理得难看了些,一时弄得城里流言四起,都是关于他暴戾狠辣的闲言碎语。

 

郭得友隔三岔五会来找他,有纯粹为了正事,也有……留宿,甚至还将人带回龙王庙过过夜,他拿准了对方不敢赌那不可预知的后果,所以行事肆无忌惮。

张显宗开始是全身心拒绝的,然而花穴初尝滋味,控制不了本能反应,一看到郭得友就湿,也会不由自主想要,偶尔真的做起春梦,全是那张可恶的俊脸。

他对这样的自己深恶痛绝,觉得比妓女都不如,同样是张开腿被干,他甚至不用对方花钱,还要下贱地上门服务。

 

郭得友自从事迹败露就没了顾忌,心底渴望愈深,极不满足。他想得到张显宗,不止是身体而已,要他的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人,再不会分神给其他任何人或事。

近来城里流言四起,但只有他清楚内情,然而他不仅不以为荒谬,反暗暗窃喜,最好不过张显宗众叛亲离,唯有留在自己身边。司令这身份还是太麻烦,总让他有危机感。

 

只在非常偶尔的瞬间,郭得友会有一丝迷惑,觉得有些事原来不该如此,自己的本心似乎被蒙蔽,可每每闻到张显宗身上诱人的香味,他又越发着迷,再也无法深想,任由深沉的爱恋与日俱增,将自己与对方一同淹没。

 

如此压抑的日子过了一个月,北平那个眼线发回一些消息。因着出了点变故,又事关连化清的动向,郭得友实在不放心,决定亲自北上,需有个六七日才能回来。

张显宗最近都没回过府,本来应该乘着这机会回去住的,可他状态奇差,能不见人都不想见人,反而静静地独自待了几天。

郭得友回来行李都没放下就直奔他那里,知道人乖乖的哪儿也没去,心里欢喜得紧,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张显宗命都差点去了半条。

 

激烈的情事过后,郭得友搂着人靠在床头不停亲。张显宗累得根本不想反抗,又因为不是睡觉的时间也睡不着,只能闭目养神,由着男人把自己亲亲啃啃。

郭得友特别喜欢他明明不愿意却又不得不妥协的倔强模样,总忍不住欺负得更过分,但他连日舟车劳顿确实也弄不动了,亲够自然歇了,不然真亲出火来,又没法消停。

 

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儿,郭得友开口道:“连化清在北平似乎搭上某个高官的秘书,已经有了些利益连接,消息现在很难查,恐怕得有军部的关系……”

张显宗皱起眉头,言下之意是最好有他出手了。

那边的确有埋过几个暗桩,可他并不想现下就打破和北平政府井水不犯河水的微妙状态,但连化清和魔古道的威胁太大,绝无可能弃之不顾,唯有先旁敲侧击探探风向再行后着。

他眼睛都没睁开,只是点头道:“我会想办法,如果跟不下去你们见机就撤,别把我的眼线赔进去。”

 

郭得友看他这么懒懒的,还尽想着别人,都不关心下自己,不满足地把人抱起来:“还有一个事。”

张显宗仰着脸被他拦在心口,下巴磕得不舒服,勉强睁开眼:“你又想干什么?”

郭得友眼神贪婪,黏腻地在怀中这具优美的胴体上遛了一圈:“我想给你刺青,刺上我的名字……”

 

“你是不是疯了?!”张显宗嫌恶地一把推开男人,爬起身坐到床边穿衣服。

郭得友从后抱住他的细腰,一双手在柔韧的小腹来回摩挲:“你是我的,当然要盖个印,万一哪个不长眼的敢碰你……”

“我警告你!”张显宗打开他的手,“我的忍耐也有限度,不要得寸进尺!大不了一拍两散,你我同归于尽!”他气狠了脸颊发红,衬得苍白素颜看起来艳丽无匹。

 

郭得友着迷地将人又压倒在床:“你在生什么气?”他吻了吻紧抿的唇角,“生气做我的人,还是生气我说别人碰你?”

“闭嘴!”张显宗怒极,反手一巴掌上去,却被对方握住手腕,挣都挣不开。

郭得友按着他的手在唇边轻吻:“没想惹你生气的……抱歉,那以后再谈。”

 

今天的郭得友好说话到不可思议,张显宗狐疑地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阴谋诡计的样子,妥协地侧躺过去,继续闭目养神。

郭得友又将他抱进怀里,这回没再说话。

 

张显宗躺了一会儿还是睡着了,再醒过来已经是晚饭时间,服务生来敲门送餐。

郭得友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房里就他一人,他只能不情不愿地扶着老腰下床开门。

张显宗有点意外,本以为他直奔自己这里是要留宿的意思,却没想到离开得无声无息。

他让自己不要生气,这难道是他生气了?

 

张显宗揣摩对方心思无果,反应过来又怒火中烧,唾弃自己仿佛有病,还病得不轻。

他迁怒起来晚饭也没吃好,直到洗完澡上床睡觉都在胡思乱想。

 

因为做了一整晚乱七八糟的梦,第二天张显宗起得有些迟。

他只套了件浴袍,站在衣柜前挑挑拣拣今日的衣物,不防房门竟被打开,郭得友又是一身服务生的装束,推着早餐车进了来。

 

一回头就见到这个人,张显宗的心情似乎更差了,板着脸招呼都不打。男人走上前搂住他,低头想讨个早安吻,却被无情地推开:“我没刷牙,别碰。”

郭得友只好遗憾地在白皙脖颈间轻咬一口:“我又不嫌弃……”

 

张显宗并不理会,拖着人自顾自继续挑衣服。

郭得友被拉动了两步还是紧抱不放:“我北平回来有礼物给你呢,”他抢走对方手里的衬衫扔到一边床上,“你看看我吧。”

“什么东西?”张显宗本来就起迟了,今天还要操练新兵,不想跟他纠缠太久,只好忍气吞声顺着他,勉为其难问了一句。

 

郭得友从上衣口袋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看看?”

张显宗接过来掀了盖子,里面居然是一支玉石阳具,尺寸不大但做工精细,浸着药液看起来水光滑溜的,淫荡非常。

他气极反笑,把盒子盖起来又扔了回去,一言不发挣开对方的手,捡起自己的衬衣穿起来。

 

郭得友倒没再贴上身,只是腆着脸凑近:“不大的,点香阁的姐姐说几乎没感觉,不然用一下呗……”

“滚!我不说第二次。”张显宗怒火压抑得声音都有些抖,这人到底在北平做了些什么?!当真无耻至极!

“就今天嘛,我又不会害你……”郭得友撒娇似的在他脖子里蹭。

言下之意,难道自己被他害得还不够?张显宗终于忍不下去了,愤怒地一巴掌甩上去。

 

“啪”一声响,二人都愣住了。

张显宗是没想到对方居然没有躲,这巴掌打得实实在在。他手心发麻,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郭得友则舔了舔受伤的口腔,抬手摸摸明显红肿起来的侧脸,表情变化莫测,过了一会儿才嬉皮笑脸又道:“你打也打过,出过气了,就用一次好不好?”

张显宗没有说话,瞪了对方一会儿,默默转过眼去。

 

 

虽然这花穴昨日下午是含过肉棒了,但他们先前一个星期没见,张显宗又不曾自己玩过,自然还是紧了。

木盒被放置在一边床头柜,他紧紧捂着嘴不敢多看。郭得友跪在人双腿间,一手将两片花唇夹住摩挲,另一手拇指捻着小小的阴蒂揉搓:“别忍着,反正只有我。”

 

张显宗梗着脖子别过脸去,郭得友也不以为意,轻笑着低下头,舌尖勾画一圈,润湿娇嫩穴口。

他是真受不了对方这没脸没皮的德行,不自主的伸手抵住男人的头。

郭得友连吸带舔,将艳粉的花唇玩弄到绯红,穴道内不受控地挤出一股爱液。

张显宗陷在柔软的床铺里,呼吸不稳地抓揉对方发顶。

 

郭得友拿过那根假阳具,小心地往肉穴里顶。因着这东西刚从药液里拿出来,尺寸确实也不是不好承受那种,张显宗只觉下身一凉,恍惚之间吃进去一大截。

男人见状,压低声调笑道:“怎么样,没骗你吧?真的没你想得那么不舒服的……”

他皱起眉头,转而抓住对方的肩,哪怕没有疼痛,隐秘处有异物总还是不适。

郭得友等他缓了口气,稍稍使力,把假阳具整根塞入。

 

这玩意儿雕刻精细,根部也有两个小球,正好卡着阴户,不会滑进体内拿不出来。青白透亮的材质衬着红艳小巧的洞口,随着媚肉不由自主的收缩而微微颤抖。

郭得友欣赏了一会儿这淫靡美景,起身解了自己的裤子,大早晨的他倒也挺精神,自己撸了一时,对着粉嫩肉唇射过一回,才肯罢休。

 

张显宗羞恼归羞恼,却控制不了身体反应,前身那根竖得笔挺。郭得友故意不去理睬,也不给清理,直接帮他套上亵裤,就要让人夹着自己的精液出门。

他想偷偷去浴室弄干净,然而没走两步又被抓回来,郭得友隔着裤子捏住那根假阳具抽出插入了几回,玩弄得花径剧烈抽搐,更湿一分。

他眼角含泪、羞愤欲死,没奈何只能穿戴整齐,静静坐了一会儿,强迫自己不去注意下身异样。

 

二人一同出门,郭得友自去还了这身行头和那个餐车,张显宗则下楼往外走。

今天他迟了太多,司机都等急了,正站在车旁抽烟,看到司令终于出现,赶紧踩熄烟头,殷勤开门。

 

张显宗的脸色阴得吓人,一整个上午没说过几句话,吓得那些新兵还以为司令是有多不满,操练都更认真了几分.

可其实他的心思早已完全不在正事上——

他坐在校场边,不自觉地夹紧双腿,清晰而难堪地感觉到那难以启齿处滚烫发热,敏感的穴肉仿佛被虫蚁细细啃噬,持续不断地痉挛,身体深处不时分泌黏液,又被穴口异物堵回。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原本塞在花穴中的那根假阳具,正在缓慢融化变小,使整个甬道变得湿滑……

 

张显宗咬牙切齿,真的都要恨死郭得友了。

原来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玉石制品,却是一种女子用来保养私处的药,温度一高就会融化,浸润得穴户内里柔软有弹性,房事也能更添趣味。可这种药既是青楼中流出,自是有些催情之用,药效虽不强烈,却也会有一定刺激,酥酥麻麻得实在难耐。而女子天生欲望就低于男子,他以男子之身用了这个药,当然更为煎熬。

郭得友明显不怀好意,亏他还因为给了对方一巴掌有点过意不去,现在想想一巴掌便宜他了,真就该把他打得鼻青脸肿!

 

且不说张显宗这细胳膊细腿能不能打得过对方,眼下他是越想越气,心里给郭得友判了死刑。

他苦苦忍耐得整个人微微颤抖,一手抓着自己的大腿,把军裤都揉出褶皱,另一手捂住小腹,似乎想要强行压下一波波的快感。

 

眼瞅着上司的脸色愈见难看,副官小心翼翼地发问:“司令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如玉的脸颊升起一抹红晕,张显宗强自镇定,抹了抹自己鼻尖沁出的汗水:“我……可能有点中暑,休息一下就好。”

副官抬头看看乌云密布的天空,沉吟片刻道:“校场风大,司令不如去楼上坐?”

张显宗哪里还能坐得住,再坐下去真的要流出来了……他披风一甩,起身直接往营门外去:“我还是先走,你们自己散吧。”

副官看他好像走都走不太稳,连忙抬高声音多问一句:“可要属下随行?”

张显宗摆手示意,逃似的离开。

 

 

郭得友昨日刚从北平回来,今天想偷个懒,就没去警局销假,悠哉游哉地搬了张躺椅在院子里瘫着,吹着徐徐凉风,嘴里哼唱不成调的戏文,如此无所事事地消磨时光,倒也算悠闲。

龙王庙门板被拍得“砰砰”直响时,他正昏昏欲睡,惊醒之后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去开门。

 

张显宗几乎是跌进门里,被抱个正着。

这人居然能忍了一个上午,还没忘独身前来,已经很出乎意料了。郭得友栓了门锁,先“心肝宝贝”得安慰几句,半搂半抱把人带回躺椅上。

 

张显宗心里是给人打了个叉,然而真见到他又控制不住委屈起来,眼角通红。

郭得友有阵子没见过他这似怨怼似撒娇的可爱模样了,自从他第一次强迫了对方,张显宗一直非常恨他,情事里不管舒服不舒服都一声不吭,忍到嘴唇咬破也不会掉一滴眼泪。他喜欢对方的倔强,然而不喜欢他总是一副死气沉沉,他也会心疼不舒服。

可他明知是错也放不下,哪怕只是想想,都无法接受这人不在自己怀里,却会对别人露出笑颜。

他的指尖摩挲着对方的颧骨,居高临下地问:“宝贝儿哪里不舒服?”

张显宗揪紧他的胸前衣物,脸颊通红发烫,鬓角发根已然全部湿透,刚想开口说话,却缩起身子打了个冷颤。

 

郭得友眼看着对方的裆部慢慢濡湿,故作惊讶状:“司令这又是怎么回事?”

张显宗真的是被漫长的药性折磨到气性全无,抓住他的手直往自己下身探:“求你……”

郭得友哪能那么容易让他如愿,笑着缩回手解了自己的裤头,压低白皙脖颈:“想要就自己把它舔硬。”

张显宗咽了口口水,可这么细小的动作都牵动下腹抽动两下,裤子被洇得颜色更深。

“好!”他痛苦地带出哭腔,含泪俯身,捧住男人半软的阳根往嘴里塞。

 

郭得友那物傲人,在湿热的口腔中逐渐涨硬变大,撑得如玉侧脸鼓起一块。张显宗喉咙口浅些,很快就被噎到含不下去,只能先吐出来,换用嫩红的小舌尖上下舔舐,尽量努力把巨硕龟头吞咽得湿亮。

明明是郭得友自己让他舔的,可他真的乖乖舔了,郭得友又愤怒起来:那么卖力那么投入,分明乐在其中,是不是别人让他舔他也会舔?

可他倒不想想,哪怕罪魁祸首就是他,张显宗第一反应还是到龙王庙求助,哪里又来的别人能有这样的机会呢?

 

郭得友一把将人拉起来,卡着尖细的下巴让他抬脸。

张显宗不防,嘴唇被迫离开时,甚至将肉棒咂摸出声,又舌尖一勾,舔掉了唇角蹭到的前液,撩人得惊心动魄。

不知是怒火还是欲火满心燃烧,郭得友感觉自己不做点什么都要憋爆炸了。

他一手将人按倒在躺椅里,扯开对方裤头,毫无怜惜地挺腰顶进。

 

这莽撞的第一下是有点疼的,张显宗无意识地眯起眼,而后恍惚起来。

湿漉漉的花穴终于被填满,欢欣雀跃地收缩不已,牢牢缠绞粗壮男根,穴道软肉殷切迎合狂猛的节奏,被强行撑开又闭合,吮吸得入侵者咕啾作响。

 

郭得友也是没想到,这药如此灵光,才捅进去就仿佛到了人间仙境。潮热紧致的甬道黏连柔滑,内壁绵软密实,比先前哪一次都更舒服,将他吸裹得险些守不住精关,直接就要泄这一回。

他被夹上了火,却碍着这花穴着实浅些,等闲进不到全部,只能扣住对方腰窝直击花心,屡屡在禁闭的深处试探,想要闯进不该去的地方。

 

“啊……”张显宗樱唇微张,大腿绷紧,牵连两瓣小阴唇无力地包裹着巨硕阳根缩进,似乎要纠缠住对方抵在让自己舒服的地方。他被肏狠了,一口气吐不出来,脸颊涨得通红,眼神迷茫得痴态毕现。

他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了,满脑子都是想要肉棒和精液,希望对方赶紧蹭蹭瘙痒饥渴之处,满足自己、把自己弄坏。

见他这副沉沦爱欲的娇淫模样,郭得友心里喜欢是喜欢,但因着之前那点无稽的猜测总有些不爽利。他九浅一深地干了快半柱香的时辰,却故意不再往馋着滋味的花心而去,只顾自己享受,先酣畅淋漓地在甬道内射过一回,而后就拉起人的手臂翻了个身,换了骑乘位。

 

“嗯啊!别……”张显宗仿佛一朵成熟的花儿,正是渴水之时,然而盛绽的花心一直吃不到精液自躁动不已,又换了姿势,那孽物竟半截磨入内腔。

他最害怕就是被进太深,尤其不能顶到最里面,总会有种要被肏怀孕的异样恐惧。好在郭得友一直很疼他,除了第一次失控外,之后情事都比较温吞,再没干那么狠过,所以久违得又把整根肉棒吃进体内,令他措手不及地僵住了。

他圈着男人的脖颈不敢往下坐,膝盖磕得通红,抖抖索索尽量撑住自己,艳丽的花穴口白浊四溢,泥泞得不堪入目。

他收紧身体,费劲地将阴茎夹在花径内,不让他再进一步,慌张央求道:“不、不行的……啊!出去!”

 

郭得友握住一把细腰,扶着人上下起伏,坚挺阳物没入大半,头部抵住那圈肥厚软肉研磨。他倒也不急,有的是时间整治对方,何必争这一时半会儿。

“呜呜……”张显宗被他切中要害地这么慢悠悠磨蹭到哭出来,一时小腹抽紧,内壁急剧收缩,郭得友连忙拔出来,由着爱液喷洒到自己裤头,而后借着濡湿润滑闯进深处,得偿所愿地肏开隐秘内腔。

 

“好痛……”这次高潮等了太久,张显宗下腹刺痛,呻吟颤抖,抵抗不了对方的全面入侵,无力地靠在男人胸前低声啜泣。

郭得友一手托住他的后腰,一手摸摸泪湿的眼角,心里软得不行,无奈地问道:“怎么了?”

 

张显宗抽噎控诉:“为什么,要、要这样羞辱我?”

“我喜欢你都来不及,谈何羞辱?”郭得友拍拍他的脑袋,怜爱地在鼻尖那颗小痣落下一个轻吻。他实话实说,豁然坦荡,半点不见心虚。

张显宗吸吸鼻子,别扭地错开他的眼神:“那你出去……不要再进来了!”

 

郭得友捏着浑圆饱满的臀尖轻揉抚慰,顺势挺动几回,又捣出一滩水:“是不喜欢吗?”

张显宗喘息未定,委屈巴巴地摇头:“唔,害怕……”

郭得友低笑:“见你喷那么多,还以为很舒服……”

张显宗面红耳赤,胡乱地要去捂对方的嘴。

郭得友捉着他的手,安抚道:“别怕!我无论如何不会伤害你……想要的话,心都可以掏出来给你看。”

 

这是男人第二次说这句话,虽然他总是一副玩世不恭、嬉闹顽劣的模样,张显宗却知道这句话他一直说得很认真。

但也正因为知道他认真,他才越发迷惘:郭得友对自己的执着没来由得深沉猛烈,令人不安。

他们虽然相识尚浅,却经历过生死,称得上过命的交情,明明能够发展出一段坚实可靠的合作友谊,偏偏对方不知发的什么疯,生出这许多妄念来。

张显宗身居高位,自信有识人之明,郭得友绝非一般趋炎附势、孟浪轻浮之徒,不应是存了贪淫好色之心而折辱自己。

……所以可以相信他吗?

 

张显宗身有异样,独行太久,仿佛已经丧失了亲近的能力,对来自他人的好意第一反应都是拒绝和排斥,防备之心如万载坚冰难以融化。

可一句谎话说一千遍都能成真,他身不由己地被畸形的爱恋裹挟束缚,终于难免动摇起来。

他犹豫地动了动指尖,轻触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又似要被人体温度灼伤,才碰到对方就猛然缩回。

郭得友与他十指相扣,步步紧逼:“你是信我的,我知道,那就全部交给我……”

 

张显宗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抱住男人的脖子,羞赧地埋进对方颈间不再说话。

郭得友欣喜若狂,将人放倒在身下,爱怜地亲了好几口。

他也就是吃准了张显宗心肠软,看起来不近人情与他的身份、地位、成长环境都相关,并不是改变不了的特质。那次救了他只是一个突破点,让自己有机会接近这个人。

他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吸引,隐约的香味令人疯狂,唯有占据他、得到他,才能令自己不受控的躁动稍获慰藉。

 

郭得友抱着自己的宝贝,心口爱意满满,指腹仔细描绘着精致轮廓。

张显宗扭过脸,眉尖微蹙,显然还是紧张。

男人低下头,凑近耳边问了一句,他的脸更红了,反手遮住自己的眼,嘴唇轻抿。

郭得友见他没抗拒,小心地从炙热的花径退出自己,带出一汪粘液滴滴答答淌到躺椅上,又顺着木质间隙滑落到地上。

骤然失去横冲直撞的抚慰,艳红花穴一时合不拢,空虚地一收一放,淫靡得不可思议。

 

郭得友一手熟练而色气地撩拨敏感花蒂,一手解了自己的外套,垫到人身下,而后扶着滑腻的大腿根处,抬高一条长腿,手指换了方向寻到后面,长驱直入抵进菊穴。

张显宗显然是受了惊,腰背绷紧,颇有些青涩的不知所措。

他原本以为对方就是男人的劣根性,所以才对这见不得人的阴穴感兴趣,一次次强迫于他。而这人一直以来的行为表现也的确如此,情事里并不会想到让他泄身,只顾着花样百出地玩弄花穴,把自己一点点肏开、肏熟,调教成了如今这副淫荡模样。

可今天郭得友却似转了性,这又让他如何不迷茫?

 

被玩弄后面的感觉很奇怪,前面后面一起玩更是羞耻,尤其他二人在龙王庙的院子里搞起来,白日宣淫衣服还都没脱,耻度加倍。

入耳满是两穴同插的“啧啧”水声,张显宗咬着对方的肩哼出浪荡呻吟,他难耐地勾住男人的脖子,轻声哀求:“嗯啊,你进来吧……”

 

郭得友将沾了一手的水抹在人小腹,扶着自己硬挺的阳物擦过艳红花穴,滑落到后穴挨挨蹭蹭。他低头往光洁的额头、颧骨轻啄:“哪边更舒服?”

“唔……”张显宗夹紧对方的腰,声若蚊蚋地抱怨,“我不知道,你别问……别问了!”他眸中含泪,心里委屈,如果不是馋那根大棒子,哪会受这欺负?

郭得友轻笑,怒涨的龟头在菊穴浅浅探入了几回,见这肉口只是发红没有受伤,这才一插到底。

 

肠穴不似花穴,虽是紧窄了些,但能容纳得了巨物,张显宗被直戳敏感处,不自主地收紧身体,前身那根晃悠悠地竖到笔挺,鲜活地抖了抖。

郭得友一手撑在他脸侧,一手配合着下身凶猛的动作在阴户抽撤揉弄。

 

张显宗花穴酸软瘙痒,菊穴酥麻发热,腰背僵硬得绷成一张弓,被持续不断地干出一波波高潮,前面后面都湿得一塌糊涂。

他失神地握紧对方手臂,抓挠出几道血痕,微微凹陷的小腹一抽,竟然泄了身,白浊精液混合透明情液滑落,弄得二人相交处一片狼藉。

这是他第一次被肏射,且不提心理影响,只说生理也差不多极限了。到底年纪虚长几岁,不如郭得友这种龙精虎猛的小伙儿,不射这一次他或许还能勉强提着点精神,射过之后整个人就萎靡了,腿软得直往下滑,眼睛也快睁不开,好像随时都要昏睡过去。

 

郭得友尤不肯罢休,手肘卡住对方膝窝,大掌握着一双臀瓣,将人半抱进怀里颠弄:“给你刺上我的名字?”

“嗯……”

“用了药不会疼的。”

“嗯……”

张显宗神志不清,问什么都答应,郭得友满意地最后顶弄几回,又恶劣地拔出来插入阴穴抵到内腔,射进最深处。

 

张显宗没有意识都害怕得全身颤抖不已,含着肉棒战栗了很久,直把对方榨得干干净净才渐渐平静。

不过郭得友也就爽这一回,但凡张显宗还能有点理智都不会让他再这么做了,感觉实在太不好,可能就是他这阴阳同体的身子最大弱点。

 

郭得友心满意足地喘匀了气退出自己,又并起指尖插入,微微撑开殷红花口,让精液缓缓流出。

张显宗呜呜咽咽得有点不舒服,夹着腿侧过身去继续昏睡。

他的衣裤被汗水、情液沾湿得不能穿了,毕竟露天席地的,之前是怕他着凉才没脱,这会儿摸摸滑嫩的小脸,感觉身子没那么烫慢慢凉下来了,郭得友索性将人剥干净,搂在怀里抱回了楼上。

 

 

张显宗是饿醒的,应该已经过了晚饭的点,外面天色墨黑,郭得友没在身边,倒是楼下传来阵阵饭菜香味。

他躺了一会儿,知觉慢慢回到身体上,小腹和后腰都是酸疼,大腿根好像有些拉伤,实在被折腾得够惨,反是下身一片清凉,没那么不舒服,应该上过药了。

他掀开薄被想坐起来,却察觉肋下也隐隐作痛,解了亵衣纽扣查看,就见那个蝶状胎记下方一个还算端正的“友”字,有一两处还在微微渗血,应是方才动作大了,细小的针口崩裂开来。

 

张显宗皱眉,情绪倒还算平和,拿过一边床头柜上的棉球抹了抹,又缩回去靠坐了一会儿,等待这一波疼痛过去。

郭得友准备了一套自己的衣服给他,料子还蛮软,看他成天粗布烂衫的德行已经挺难得了,所以张显宗也没啥排斥或者不满,整理好衣物下床。

他脚步还有点虚,郭得友在饭厅布菜,听到楼梯板儿“吱嘎”的动静,赶紧搁了手里的碗过去扶他:“怎么自己下来了?喊我一声啊……”他见人踉踉跄跄的,不耐烦这么慢吞吞地挪,索性一把横抱起来。

餐桌边上已经准备好了太师椅,垫子搁满,坐着软软的,把人放下之后,他又一刻不停冲进厨房,一股子焦味儿,不知道是煮了啥。

 

要说身体不适的时候能有人关怀备至,尤其还是个健壮的男人,搀扶搂抱都毫不费力那种,的确算是某种安慰,能有效地缓解委屈和焦虑。

张显宗心气顺了,自然火气也没那么大了,拿过汤勺,喝起了绿豆百合羹,虽然天气还没热到这份上,但胜在清爽,一口下去身上的酸痛都好像减轻不少。

 

又过一会儿,郭得友端了个碗回来:“喝药吧,晾凉了已经。一共只有三帖,今天一副,明天两副,你身上有伤,这药有好处。”

应该就是这药糊了,闻起来淡淡的焦味,张显宗坚定地摇头拒绝:“严重起来的话我会去医院。”他一般都选西医,还不就因为中药实在太苦,让他喝药真是要他命了。

 

郭得友愣了一下,挑眉笑道:“见得人?”

张显宗反应过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下子扭过头去:“反正我不喝!”

郭得友不置可否,拎起碗自己一口气喝干,而后捉住对方下巴,捏着他的下颚,强迫地嘴对嘴喂了进去。

 

这个吻太苦了,张显宗被纠缠得快窒息,推搡捶打都没能动摇男人分毫,呛得直咳嗽。

郭得友托住绵软臀肉,跟抱小孩儿似的把人面对面地按进怀里,转了个身自己坐进椅子。

 

张显宗咳得肺疼、腰疼、肋下疼……反正哪哪儿都疼,脸颊也涨得通红,好在是被牢牢抱住,动作幅度大不起来。

他责问道:“咳咳……你干什么?!”

郭得友拍抚着他的背心:“喝药是为你好,我用了一种特殊药水,有几分毒性,这三帖药必须喝下去,过些天颜色才会褪,不会给你带来困扰。”他低头吻了吻对方额角,“你的体温正常,这个字就不会出现,只要乖乖留在我身边,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郭得友太聪明了,考虑得很全面,哪个不长眼的敢碰他的人,必然会见到这个印记,平日里却不显山露水,也算给足张显宗面子,放任了一定程度的自由。

张显宗窝在他怀里,听了这话才算偃旗息鼓。他是真搞不清楚对方心思,时而觉得就是戏耍自己,时而又觉得也许算认真。可除了被迫接受其实他也没什么别的选择,一次次地积少成多,可能很快就要失去自我,沦为一件玩物……

这个猜测太可怕,他没法再往下深想,埋脸进男人的脖颈,不知是撒娇还是寻求安心。

 

郭得友不了解他想什么,却清楚张显宗对自己有种奇妙的信任。大概因为他知道对方最见不得光的秘密,已无所谓猜忌和隐瞒,所以不跟他讲的只能是和他有关的、不好的事。

但他并不急于求知,因为张显宗没有退路,即便心存怨恨,也无人可以诉求,最终还是会落到自己怀里。他们不是主仆之类的上下级关系,不由利益牵扯,所以他并不介意对方有异心,只要不是妄图从他身边逃走,他的宽容度可以远超想象。

这也是为什么张显宗明知他很危险,却还是愿意靠近靠更近,至少郭得友光对跟他上床感兴趣,其余一概不理,连他想什么都无兴致知道,某种意义上省心。

 

二人抱了一会儿,郭得友给人喂了几口甜汤,挑了些好消化的东西弄了小半碗,还想继续,却听一阵“哐哐哐”的敲门声。

张显宗吓了一跳,回头的动作太大,腰又遭了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小心!”郭得友急忙提醒没来得及,只好帮忙揉揉,“是顾影,说过她好多次了,每回还是像要拆家!”郭得友无奈抱人起身,把他又放回椅子里,“你先吃吧,别吃太多,一会儿要睡不着,我去去就回。”

 

张显宗看着男人的背影,心里涌上一种莫名的……无法形容的感觉。

他想起来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姑娘,看起来乖乖的,长得也漂亮,是男人会心动的类型——郭得友定了亲的青梅竹马,所以他光听个敲门声都知道来者何人。

他低头扒拉饭菜,熟悉的会芳楼味道,偏甜、软食为主,这家酒楼距离可不近,平日里他就算馋都很少去,今日好不容易吃上却食不知味。

 

是了,郭得友果然只是在玩弄自己……他明明有喜欢的女孩子,彼此珍惜、相互扶持,而自己不过是一件新奇玩物,暂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但是显然,对一件玩物不值得也不必要投入或付出,再多的迷惑都是错觉。

张显宗前所未有地痛恨自己的畸形,他扔了筷子推开碗碟,趴俯到桌角,整张脸藏进手肘间,眼前瞬时一片黑暗。黑暗很好,给他安全感,本来见不得光,就是应该活在黑暗里。

郭得友和他未过门的娘子许是起了争执,门口传来响动,可他完全不关心,似乎执意要在黑暗中沉没。

 

郭得友回来,以为他哪里不舒服,赶紧将人抱起来:“怎么了?”

张显宗徒劳地推了推,没想推开那种,又抬手捂住耳朵、闭上眼。哪怕第一次之后,郭得友也没见过他这样,不是反抗或者不情愿,就是好像遥不可及,又在逐渐远离自己的世界。

这怎么可以?多不容易将这人拉落云端,他是要陪着自己生生世世的。郭得友皱起眉头,捏住对方的下巴唇齿交缠。

 

这个黏腻的吻拖长了许久,分开时二人都气喘吁吁,张显宗的脸颊不正常潮红,微垂着头羽睫轻颤,看起来脆弱美好,着实惹人怜爱。

郭得友贴到光洁的额头试了试温度:“你发热了……回房去睡。”

 

张显宗一整晚半梦半醒地说胡话,郭得友不知道他怎么了,明明先前还好好的,唯有更用心地照料,几乎没敢合眼。

 

大概前夜睡得早了些,第二日张显宗天亮就醒了,默默爬起来要回营工作。郭得友劝不住他,又不敢再伤了他,出门买了清粥小菜当早点,还带回来一包蜜饯给人压苦味。

张显宗还是蔫蔫的,低烧不退必然是哪里不舒服。但郭得友检查过他肋下的外伤已经收口结痂,并无感染迹象。

他心疼不已,又不知从何问起,这时候倒后悔起来,不该将人逼得太紧。

 

张显宗的状况实在差,早上练过兵后随意对付了一口午饭就离开了。好在他昨天找借口说自己中了暑,今天看起来的确像中暑的后遗症,没引起怀疑。

他回去饭店之后闷头午睡,直到郭得友进门,才眨眨眼有些醒转过来。

 

看人小脸苍白、神情疲惫,郭得友摆摆手让他别起来,喂了口茶水之后,索性脱掉衣服陪着一起睡:“想睡就睡吧……药我带来了,睡够起来再喝。”

张显宗舔了舔润湿的唇角,闭着眼没有答话,也不知是听没听进去。

 

 

张显宗这心病来得蹊跷,病情反反复复,郭得友照顾了一段时间,他才慢慢痊愈,身上总算没啥不好了,可心里到底是埋下了一根刺。

郭得友知道对方有心结,但怎么问都没有答案。

他当然也恼过,想好好收拾一顿,长教训了自然不敢拿身体不当回事惹自己心疼,可又隐隐察觉这也许不是教训就能了的事,原因太复杂,深究没有好处。

他向来很相信自己的野性直觉,既然考虑不出结果只能就此作罢。

 

近来城里不太安生,出了几次乱子,不是码头斗殴就是聚众火拼,一次两次尚且不打眼,次数多了闻出些阴谋的味道,只是张显宗手段强硬、雷厉风行,并没有给人钻空子的机会。

因着琐事缠身,又过两周他才后知后觉,郭得友出现得竟也少了,他一直在跟魔古道的事,能让人忙起来不露面,分明近段时间的风波又与这个邪教脱不开关系。

 

张显宗心里不踏实,说句如临大敌都不为过。连化清作恶多端、花样百出,看起来虽然挫败蛰伏,转头又在北平兴风作浪,这能耐实在令人不敢小觑。

他回过一趟府里,吃了晚饭进城的时候却怎么想怎么忐忑,绞尽脑汁找理由遣走了司机之后,自己转头往龙王庙去。

 

他也是拣近处、偏僻处下的车,按理说没几步的距离,却走了许久也没到,张显宗察觉不对,停住脚步。

空旷的窄巷瞧着灯火通明,然而寂静无声,隔了层窗户纸的房子里人影全无,一时之间仿佛置身鬼城。

他心知自己着了道,可完全没有意识是何时何地着的道。眼前这条路似是而非,仿佛多走两步就能将庙门牌匾看清,却又好像尽是镜花水月,轻易触碰不得,若随意搅了这团平衡,定会卷入不知名的漩涡中粉身碎骨。

 

居然让人在龙王庙门口弄了把戏,郭得友这小河神可是颜面丢尽。火烧眉毛了张显宗竟还有心思想闲事,脚下一步不肯多挪。

这也是他知道自己已然入局,又对这些诡秘的江湖手段全无了解,妄动那就成了被人牵着鼻子走,倒不如先留在安稳处耗。要不就是天亮了把戏不攻自破,要不就是郭得友出门发现解决了,总能等到一个解脱。

然而他不动,不代表敌不动。

过不了多久,窄巷子里传来一阵车轱辘声,一只灰金大毛猴推着小板车,上头坐了个干瘪的老头,一人一猴晃悠悠地从对面行来。

 

张显宗站得笔挺,大活人杵在路中间一动不动自然引人注目。

那猴子通灵性得很,板车到他跟前停了,老头白牙一咧:“看官来段踩单车还是大变脸?”

 

这是耍猴戏的样板套,张显宗没吃过猪肉总也见过猪跑,自然晓得对方是在问自己演什么戏码。他看那毛猴贼眼滴溜溜,索性一句话没答,继续装深沉求安稳。

 

对方也不恼,又道:“那看官打赏则个?”

 

听口音像是山东人,果然是民不聊生才会笃信邪教……张显宗的思维飘得有点远,想了些有的没的,这来倒是动了,他掏掏口袋,竟摸出来一张纸钱,一时之间漫天全是黄纸钱,整个场面如同出殡现场,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大毛猴作了揖,小老头嘎嘎怪笑:“看官大方,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张显宗愣楞片刻,鬼使神差地伸手就要给出那张纸钱。正在此时,他忽觉腰上一紧,被人强行扭过身去,在唇上咬了一口。

突如其来的剧痛,仿佛一下子将他拉入人间:叽叽喳喳的蝉鸣声、谁家的争吵声、隔壁街的磨刀声……他抬脸见郭得友脸色发白,嘴角蹭到一些血迹特别鲜明,正焦急地上下打量自己:“没事吧?”

他亟回头,后方几步之遥的小板车上赫然放着一具活灵活现的纸人,一口尖牙由锋利的竹刺制成,若当真伸出手去,后果可以想见。

 

毛猴事迹败露连连怪叫,将板车猛一推出,差点撞上张显宗,它还待凶性大发,却不防天降一只奇形怪状的大麻袋,不知哪儿钻出个精瘦健硕的小老头一把捏着袋口,打了个张显宗完全看不懂的结,将麻袋拎起来:“郭老二,你说得就是这玩意儿?”

 

郭得友颔首:“邪性得很,怕是沾了不少人命,若不成送还我便是。”

老头嘿嘿一笑:“不邪性还真不稀得要!”他叹了口气,有些感慨,“若不是伴儿去了,我又老态龙钟,也不用寻这种知了人情的。今次算你小子有心,来日有用得上老猴的地方尽管开口。”他瞥了一眼对方怀里人,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

 

张显宗明知人家在看,却挪了挪脸埋进男人脖颈一动不动。

郭得友以为他吓着了,一手安抚地在腰间摩挲,客套了几句把老头送走,才微微低头跟他解释:“魔古道的屠魔护法断阴阳,行剁手之刑,竟是一个大马猴,说出去也没几人信,若不是做了些防备,你我今日凶多吉少。”

 

“你是不是受伤了……”张显宗声音闷闷的,方才就看对方脸色不好,抱着又觉出他身上高热,能被一个猴儿在龙王庙门口装神弄鬼,还特意提前找了帮手,定是他面临了更大的麻烦无法脱身。

郭得友被问住了,一时无话,又沉吟片刻才道:“你回府去住吧,最近先别来寻我,城里不太安生,你也多带几个警卫。”

 

张显宗皱眉抬脸,盯了他一会儿转身就走。

虽说他这么听话是称了郭得友的心,可许久不见他想得紧,没忍住从后一把抱住:“算了,就……就陪我待一晚。”

张显宗恨声:“你把我当什么?招之则来挥之即去!”

郭得友往人鬓角落下轻吻,拦在腰间的手一直在他肋下摩挲:“你骂吧,不然打我一顿消消气?”

 

张显宗到底是看他受了伤,几句软话一忽悠又别别扭扭地回心转意了。龙王庙门口这破巷子鬼都没一只,也不怕被人看见,郭得友就光明正大地把人牵了回去。

 

庙里纸人、香烛摆得乱七八糟,全不复先前齐整,但看得出也是按一定规律排布,不像随意乱丢。

“到底怎么回事?”张显宗心里不安,忍不住反扣着对方的手,试图寻根究底。

郭得友大约是想想今遭一番凶险,怕瞒了他下回又来,徒惹自己更担心,还是决定说了:“魔古道其实由来已久,细究甚至过百年,内部等级严苛,设一传经人,两护法,四圣卫,虽是被我师傅和老丁会长他们清剿过一回,却一直死而不僵。连化清近日在北平借了势,不知从哪儿又找了些邪魔外道回来。传经人上次在魔窟死于我手,此人地位崇高,本事也极诡异,连化清便认定我与他们结了生死大仇。”他从一旁柜子抽屉里拿出一封信,“这妖人上月竟在捞尸队给我留了一张索魂帖,视警局与法度于无物,当真嚣张至极!”

 

张显宗接过那诡异的黑色索魂帖,里面只有两行血字:“道尊敕令,恭请护法圣卫替天行道降妖伏魔!”这些字笔锋张狂、邪狞非常,他看得汗毛倒竖,赶紧扔到一边。

 

郭得友收了帖子,继续道:“这什么护法圣卫的我也闻所未闻,所以近日颇多纠缠,才在鬼市打听到些端倪。连化清长了一双重瞳,自小便被遗弃,本是个街头乞儿,后被一耍猴人收养。传闻他出师之前勒死了养父,但我去警局查过,哪里的卷宗都没记录那只猴去了哪里。这些人养大的猴近妖,根本回不了野外山林,我便一直怀疑这猴还跟着他,指不定就在魔古道中占了一席之地。猴三本是菜市口卖艺的,近日他的老猴寿终正寝、无从谋生,本来只是有备无患,没想到歪打正着捉了一个护法,这买卖大赚。”

 

“那老头子看起来年岁已高,你也不怕他被那猴子吃了!”张显宗想起贼猴龇牙咧嘴的险恶模样,还是有些后怕。

 

郭得友笑道:“耍猴的好歹也属下道九流,自有秘法灵药,我一不入九流的捞尸的操什么心?”

张显宗从他这话里听出来一点点自嘲的意味,忍不住捏了捏对方宽大的指节。对外道九门他也有所耳闻,上中下三流都是有真本事的江湖人,政府、军部也有所忌惮。但这些人他一个没见过,也就今日与耍猴的打了个照面,心里自然不服气,还是觉得郭得友本事更大,这心理颇有几分偏颇。

他又追问道:“那还有其他的呢?”

 

“我已会过两名圣卫,”郭得友语气平淡地放了一个惊天大雷,“所以我身上这应该也不是伤,可能中了毒。”

张显宗没法理解这人怎么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刚想开口却被抵住唇。

“别担心。我找丁卯做过检查,西医那套也没验出什么结果。这毒或许是与我一直在服的药有冲突,但已经快五日,如今我还能站在这里,就说明奈何不了我。”他又不正经起来,凑近嘬了一口甜蜜的小嘴儿,“还要留着命与你天长地久的,我不敢随便有事。”

 

张显宗看了他一会儿,低声骂到:“没一句真话!”

“妖鬼之流可不就一嘴鬼话么,”郭得友叹了口气,拉着对方的手,“你也应该知道,没过过明路的消息有真有假,鬼市的鬼话不能尽信,所以我之前没告诉你,只想着先探探虚实。”

张显宗不由忧心:“不如我派兵……”

郭得友摇头:“你忘了,连化清在北平搭上一个高官的秘书,若他人交易就是搅乱天津卫,引你出兵呢?正如今日阵仗,那马猴的障眼法不简单,既有天时又仗地利,幸而你有一定的警觉,若没有计较,全军覆没都不是没可能。”

 

“那总不能坐以待毙!”张显宗烦躁地甩开男人的手,想到最近三不五时的乱子,再不情愿也只能承认他是对的。

郭得友不以为意:“你还是做你自己就好,当诸事不知,这几日他们试探得少了,我也是一时疏忽,险些累你遭牵连,等摸清楚深浅,再由得你出兵。”他一声冷笑,“敢给我下索魂帖,自是认定警局不会管,却不知道还有你……”他温柔地摸摸对方的脸,安抚地亲一口,“陪我待一晚,天亮就走,你不能在此久留。”

 

张显宗还是意难平,但瞪了他一眼没再回话,抬手解了风衣和衬衫袖口,这就是答应留下了。

郭得友喜出望外,帮人挂好外衫,又翻了一套浴衣出来。张显宗来过过几次夜,先前都是拿自己的短打给他穿,多是不合身,总感觉委屈了对方,他有天想起来就去洋行里买了套浴衣回来。这浴衣款式材质都不错,可不便宜,张显宗意外他还有这个心,表面看不出,其实还是受用的,所以乖乖地接了衣服进房去了。

 

烧水洗澡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二人终于躺上一张床,难得气氛还算和谐,郭得友却抱着人毫无动作。

问,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简言之——不行,不敢。

 

张显宗本以为这回那么久没亲香免不了一夜无眠,送上门就是生怕拖更久更受罪,做好羊入虎口的准备,却没想到郭得友因着这个那个理由熄了火,做起了柳下惠。

其实他有点想要,不好意思说。自从被男人开了苞,府里那些桃红柳绿就没碰了,一来总是惶恐,另一来也是不得劲。

他好好一个司令官,居然要被肏才高潮,心里当然是拒绝的,然而身体很诚实,想了自然就会来见对方,自己没意识罢了。

 

郭得友头先也完全没察觉,但人在他怀里翻来覆去得不睡觉,实在拱火。

他将一双细白的腿儿夹在自己腿间,伸手搂住柔韧细腰:“怎么了?”

 

张显宗哪里知道自己欲求不满,只感觉说不出地燥,开始并不想理郭得友,被缠着不能动弹了才开口:“很热,你别压着我……”

“那我去给你煮个凉茶?”郭得友听这语气才有点反应过来,不由又要逗他,“我朋友从广东给我捎的,听说很是下火,能十天半个月不起性。”

张显宗听完就怒了,反脚踹过去:“滚!我睡眠不好不行吗?”

郭得友由着他口是心非挠得不痛不痒,低笑着潜进被子里,撩开他的浴衣,在平坦的小腹轻舔:“行,那今晚小的服侍军爷,保管军爷睡得踏踏实实。”

 

张显宗还想骂人,却被含住命根,一下就软了,连忙捂住嘴,生怕自己爽得叫出声。

郭得友捧着精致的一根,咂摸套弄得硬梆梆的,又解了自己的裤带,将灼热的两根凑到一起彼此厮磨。

张显宗抓着薄被哼哼唧唧,显然是舒服的,没弄多会儿就气喘吁吁地交代在他手里。

一直到泄过这一回,才算有了些睡意,他倒还知道惦记对方都没射,乖乖地伸手进被子里要给男人套,却被郭得友整个揽进怀里,抱得严严实实:“好啦,累了就睡吧。”

男人那根硬物就这么张牙舞爪的顶在他股间,蹭过濡湿的花穴口带出些水声,但的确很是安分,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张显宗勉强提着精神,抱着他的肩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到底没抵过睡意,终于陷入了梦乡。

 

第二日张显宗还算准点醒的,听到正堂的座钟正好敲过七响,不早不晚。

郭得友神色平静,搂着他的腰睡得很沉,只是似乎身上更热了……

 

张显宗担忧地推了推男人的手臂,然而郭得友一动不动。

他心下一紧,起身批了衣服,倒了杯水回来,先给人润湿了唇,眼见对方还是没有动静,他不由有些慌,闭了闭眼,深呼吸几口气,强自镇定下来。

郭得友曾说过,这没来由的热度也许是因为中的毒与他一直服的药有冲突,可接连五日人都没事,为何今天突然醒不过来,是什么打破了他体内平衡?

昨夜自己曾身陷妖猴的障眼法,难道是那时候从自己身上沾染到了迷药所致?

 

张显宗越想越急,胡乱把自己料理妥当,直奔慈善医院。

偏巧今日丁卯不在医院,护士、保安认不得他,态度不算特别友好。张显宗强压怒气,又往漕运商会去。

好在鱼四与门房躲在角落抽烟,抬眼一瞧,正奇怪司令怎么一身便装还行色匆匆,听闻郭爷出事,二话没说连忙带往面见少爷。

 

丁卯这几日都在研究郭得友的几张化验单,尤其是血常规,薄薄一张纸都揉得起毛了。

指数看起来一切正常,健康得不能再健康,唯有血红蛋白一项偏高。可他热度不退,不管是生理性还是病理性,总得有个由头,为什么反映到白细胞指数居然正常?这分明不合常理。

他兀自思考无解,却见鱼四飞奔进来,洪亮地一声吼:“少爷不好啦!”

 

丁卯啧了一声:“少爷我好着呢,什么事?”

“不是不是,不是少爷不好!”鱼四连连摆手,“郭爷、郭爷不好了!”

张显宗晚一步进书房:“快让慈善医院出车,郭得友出事了!”

慈善医院洋人做派,有一辆救护车,可出车费用极高,一般人消费不起,这也是为什么护士和保安对张显宗不太友好,他不表露身份的话,看上去实在不像用得起救护车。

 

自从郭得友疑似中毒莫名烧起来,丁卯愁了好几天,一直有不妙的预感,本来也是劝人住院观察的。可他师兄接了那张倒霉催的帖子,怕伤及无辜,不敢选医院做阵地,也没多句解释,直截了当给拒了。

他现在当然一肚子疑问,然而还是二话没说拎起电话。疑问哪有人命重要,当然得先救人。

 

有了丁卯帮忙,救护车调度很快,龙王庙门口的窄巷开不进车,鱼四亲自带了几个兄弟把人抬出来。

张显宗不方便在城里抛头露面,就坐了丁卯的车直接赶往医院。

 

郭得友体表没有伤口,一圈检查下来,指标也还在正常范围内,但就是昏睡不醒,折腾那么大动静,眼皮都没动过一下。

丁卯和几个专家会诊过后都觉棘手,只能先打上生理盐水,维持生命特征。就算真是中毒,生理盐水也能稀释毒性,好歹算缓兵之计。

 

张显宗看人被送进急救室当真心急如焚,在门外晃得鱼四眼晕,直到郭得友又被推出来,他才好像回了魂,随后就在病床前生了根似的,问什么都没应过。

丁卯没多久就来了,见到张显宗还在,他那点疑问又泛了起来。

 

师兄和张司令应该也就魔窟一战有过些交集,二人先前还有点不愉快,怎么会之后一直没有断了联系,甚至今日还是张司令来求助呢?

这事郭得友甚至没有跟他和顾影提过,虽说他交朋友确实也不需要同他们交代,但张显宗身份敏感,显然不在他会交往的人群范围内。就连自己背靠漕运商会,都得掂量着才与军阀打交道,他们又是怎么熟悉起来的?

 

丁卯揣摩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要怎么问出口,反倒是张显宗自己觉察不妥,“嚯”得站起身,有些慌张地准备离开:“既然暂且无事,我还得回营。他若是醒了,劳烦给我消息,我们有一些合作,今早本是要互通有无的……见过我之事别跟任何人提起,城里最近不安生。另外最好派点人,他麻烦缠身……”他寻的理由虽牵强,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什么错,临时糊弄丁卯这傻白甜倒是够了。

郭得友突然昏迷不醒,他失魂落魄、六神无主,这已是尽力而为,再待下去怕是都要失态,所以打了个招呼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接下来几天,张显宗浑浑噩噩不知怎么熬的,哪怕人就在军营坐着,心思也完全不在正事上。

眼见司令越发沉默,副官都看不过眼,委婉地建议他不如修养两日调节一下。

 

张显宗起先还试图自我麻痹,然而连日来噩梦连连明显力不从心,直到被下属放了假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担心的。

自从郭得友强势地入侵了他的生活,似乎他就离担心这个词很远了。

往前想他最担心的无非魔古道之乱影响治下天津卫,但男人强大可靠,为了那点公理正义竭尽所能,如中流砥柱、力挽狂澜,甚至被妖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正是郭得友的付出让他高枕无忧,安稳做了这么久司令官。

可如今对方倒下了……

张显宗迷茫了很久,眼神落到衣柜。

 

 

三日过去,郭得友还是毫无苏醒迹象。

张显宗来时,在门外见到顾影正在给人擦脸。小姑娘情意绵绵,动作轻柔小心,他看得纠结,半只脚踏进门又退出去,在病房外站了好一会儿,才失落地往医院办公室去。

 

丁少爷已经熬了两晚,眼下青黑,十分憔悴。

他连轴转地会诊研讨,化验单开了一张又一张,各种假设、诊断一次次被推翻重来,好几名会诊医生都上火溃疡,连个饭也吃不好。

人这么一直昏睡不醒、无法自主,身体机能都会退化,郭得友现在能撑住是他底子好,可再这么拖下去就说不准了。从西医的角度来讲,伤及根本的急症首要目标就是先压下去,然而他们现在连病因都找不到,总不能眼看着人日渐衰弱,等免疫系统崩溃病情转变才着手治疗吧?

 

丁卯疲惫地喝干剩下的小半杯参茶,一手翻动医书,试图找到相似病例以做突破点,听见敲门声连开门的功夫都不愿意浪费,只是嘶哑地应了一句:“门没关,自己进来!”见到是张司令才连忙起身相迎,“司令大驾,有失远迎!”

 

张显宗摆摆手,看人这副狼狈模样都知道情况不容乐观。他心情沉重,魂还在病房没收回来,徒留一个空壳坐在医院办公室,沉默以对。

 

丁卯倒有想说的,然而话到嘴边转三圈又咽了下去。张显宗那日的三言两语并不完美,他是有点天真,却不是傻,事后自然慢慢回过味来。

但对方点到即止分明不想他知道,这些话拿去问郭得友可能还行得通,哪怕嘻嘻哈哈地被忽悠也能得到一个似是而非的真相,但直接问司令就未免唐突,所以他犹豫良久还是放弃了。

交情不深,他实在没这个胆子说太多,毕竟对方时不时就有些心狠手辣、暴戾无道的流言,除了他师兄这种奇人,恐怕很难打上交道。

 

两人都不说话,实在尴尬,张显宗本身存在就会给人很大压力,丁卯为缓解气氛,勉强起了一个话头:“其实……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为何昏迷不醒,暂且束手无策,但我已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也是见司令在此才敢提起。”

 

张显宗明显心不在焉,半晌才回过神来,抱歉地问道:“你说什么?”

 

丁卯轻叹一口气:“其实司令可以试试帮忙发一张通缉令,这张通缉令是给我师父看的。师兄自幼感染魔古道病毒,是师父一手调配出的方子保住性命,如果真如司令那日所说他可能是中毒药性冲突,那也只有师父最清楚他用过的药。本来师父失踪是为了魔古道之事有计较,他在暗我们在明,能互相照应,可如今师兄昏迷不醒,我也没了主意,既然无路可走,不妨一试。”

 

“老郭师傅么……”张显宗沉吟,“此事风险极大,我跟你说过,郭得友眼下麻烦缠身,如果让有心人借此窥见端倪,恐怕会有极大危险。”

丁卯颔首:“我也是顾虑这点,才说这个想法并不成熟,毕竟没法把通缉令写得只有我师父看得懂……”

“只有你师父看得懂?”张显宗恍然醒觉,起身往外走,“我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我!”

他在医院本来也呆不下去,更容易胡思乱想,能找到点事做分散注意力正是求之不得。倒是丁卯被他雷厉风行震住,反应过来还想多问几句,人却已经走远了。

 

 

张显宗离开得那么急,是因为真的有了去处。

他直奔菜市口,这处热闹向来只有外地人爱看,所以本地口音很好找,随便问个商贩都知道耍猴的盘口。

猴三果然仗义,而且时隔没几日,他还认得张显宗,省了自证清白的麻烦。他简单拟了几句切口,却又不是三教九流常用。

哪怕不入流,捞尸、糊纸,做死人生意的同样有这一行的特殊,问他真问对了,他与郭得友往来挺多,知道不少隐秘,而且严格算起来,他是老郭师傅一辈人,见多识广,哪怕不用切口都有办法把话说得只有他们姓郭的听得懂。

 

张显宗得了指点,马不停蹄跑了一趟市政厅——当然是回去换过军服之后。

 

这是肖秘书长发的第二张郭得友通缉令,也算驾轻就熟,不过司令千叮咛万嘱咐派些警察装装样子就好,贴三天就要撤的,某些人精难免会有想法。

但这就不在张显宗的考虑范围内了,三天是他给自己估量过的极限,若是三天还没有进展,郭得友也醒不过来,他恐怕会不理智。

 

幸甚郭得友命不该绝,通缉令才贴了一个下午,晚间老郭师傅就找上了慈善医院。

只是猴三这几句切口效果太过,累他在太平间徘徊了小半柱香,还好铁牛在医院里瞎走迷失了方向,这才同到老爷子一起去病房。

 

张显宗回去吃不下睡不好,又来病房门口自虐。

见老郭师傅真的上门了,他不由流露出几分欣喜。

老郭师傅对郭得友的行踪还是有些了解的,但关上房门的事肯定不清楚,只知道自家崽跟这位司令过从甚密,应该是有纠葛,终于见到真人偷偷多看了几眼。

老郭师傅是人精中的人精,若不是关心则乱方寸大失,张显宗必然会被察觉端倪,眼下反而蒙混了过去。

 

巡房的护士提前被交代过,所以已经领着丁卯匆忙赶到。

丁卯激动不已,没想到张司令这事还真办成了,连连道谢,激动得语无伦次。

老郭师傅审视地打量张显宗,微微点头示意,心里犯嘀咕:处庙堂之高,居江湖之远,八竿子打不着的弄权之人还是敬而远之为上。

 

三人简单认识一番,主要是丁卯居中解释,直接说起郭得友的病情。张显宗是眼下最清楚前因后果的,但索魂帖一事,还需稍后单独告诉老郭师傅,想必郭得友不愿牵连丁卯和顾影才只字未提,这两个都是他想保护的人。

张显宗先前就因为顾影的事伤过神,此时更是说不出的苦涩难当,压抑许久才勉强按下这些心思,他一次次自欺欺人不过就是不愿去想罢了。

 

老郭师傅则是听得直皱眉头,医学手段居然什么也查不出来,这种情况或许只剩下一种可能……

他进了病房,先给自己的大弟子把了下脉,而后撩开郭得友的鬓角,着意查看他的耳后。

这几日都是丁卯和顾影二人照顾的,居然谁都没有发现他耳根处梗起一道丑陋的痕迹,尾端有黑气正在往脖颈衍生。

几人都看得毛骨悚然,这应该也不是伤痕,却仿佛活物,甚至还肉眼可见地微微蠕动。

 

“这是什么?化验怎么会没发现?”丁卯最先找回声音,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他有种预感,自己的现代科学信仰可能要崩溃。

老郭师傅没想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指了指这处异常道:“去买瓶米醋给他擦上,我出去一趟,一盏茶功夫能回来,在此之前啥也别做,这不是你们书上能学到的东西。”

 

丁卯让鱼四帮忙买米醋,追上师父问了几句,要不要做啥准备云云。

顾影心疼得不行,坐在病床前抹眼泪。张显宗也心如刀绞,却始终在尽力自我克制,过会儿又慌乱地假意放轻松。

可他其实自己都没注意自己的失常,一句安慰话没有,已然暴露了他心态失衡。

 

丁卯按着师父的吩咐去安排些大概用得上的东西,尤其要搬个米缸会有点麻烦。

张显宗理智上想离开,然而实际上一步也没挪过,恍恍惚惚只觉得一背心的冷汗凉了风干了,而后老郭师傅就回来了。

 

丁卯还在指挥搬搬抬抬,见到师父带了人回来连忙上前迎接:“师父!这位是……”

老郭师傅与一个老和尚同行,和尚一脸温吞,看起来性子慢,刚勾起一个笑容想自我介绍,就被老郭师傅拽了手臂进门:“大悲寺的元苦禅师,叫声师叔也成。”

 

看来这位大师应是与师父有过师兄弟情谊,但不算同门,也许就和自己跟郭得友这样名义师兄弟呢?丁卯自觉上前打下手,有事弟子服其劳,这点礼数还是不能丢的。

 

老郭师傅同元苦大师到了病床前,撩起郭得友耳后:“你瞧瞧是不是?”

元苦大师原本春风满面,孚一见这淤痕脸色大变,坐到床前给人把了脉,从内袋掏出个小竹筒撒了些白色粉末到这块皮肤上,衍生开的黑气似乎流动起来,转瞬在他耳后集结成一块印记,隐约可见完整的蝎子轮廓。

元苦大师大惊:“居然真是螫蛊!”

 

“蛊?”丁卯倒是听说过巫蛊之术,但从未亲眼见过,留洋学习之后更是认定这种歪门邪道怪力乱神,根本没想到竟会遇上。

 

老郭师傅袖手冷哼:“你还口口声声邪物尽毁,自己躲在大悲寺两耳不闻,现如今螫蛊乱世连我徒弟都害了,蛊门打算怎么处理这桩?”

 

元苦大师神情严肃:“我朽居深山,不问世事多年,想不到这恶术重现江湖,不必郭师兄多言,此事蛊门中人责无旁贷!”

他郑重地打一个稽首,倒让老郭师傅一烟杆儿拦住:“你且不忙告罪,说说这螫蛊怎么整治?”

 

元苦大师面露难色,似乎不欲多言。

老郭师傅极看不上老和尚这做派,摆摆手道:“有话就说,我还受得住。”

元苦大师一听,连连摇头:“非也非也,郭师兄误会了。”他犹豫再三,“观郭师侄这虫大致成型、几乎入脑,想必由来已久,可螫蛊之所以为邪蛊,正因为中蛊之人不出三日必然七孔流血而亡……”

 

“三日?”老郭师傅吹胡子瞪眼,“你我好歹相识一场,瞎话编得没谱?”他指指那只隐约成型的蝎子,“哪怕一个最次的飞镰蛊,三日能长成这样?”

 

元苦大师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看得丁卯和顾影都急起来。小辈当然说不上话,还是老郭师傅盛气凌人,苦主凶起来他招架不住,试图和稀泥:“自然不能三日长成这样,观其形态三月都有余,螫蛊能拖延那么久,郭师侄是有造化之人。”

 

“那你意思我徒弟还有福了,能把你蛊门邪物养那么大?”老郭师傅得理不饶人,没好气地挤兑。

 

毕竟还有几个小辈,元苦大师面子上挂不住,没奈何只得道:“那、那……郭师兄稍安勿躁。”

“早说了我受得住!”老爷子横眉竖眼。

 

元苦大师苦笑:“螫蛊真身乃是北地极阳之处一只蝎王,它吞噬了七七四十九种毒物长成蛊虫,磨碎了与一般药粉无甚差别,然而蛊虫散而成烟,进入人体内又重组复苏,常行同归于尽之举,正因防不胜防,才为百邪之首,”他似是想起当年惨状,神情凝重,“郭师侄这蛊久未发难,还长那么完整,怕是只有一种可能——”

他斟酌良久才继续道,“世间有一种人,身怀异骨,有媚香,正是螫蛊克星。中蛊者为媚骨所惑,色授魂与、意乱情迷……”

 

丁卯和顾影二人听得目瞪口呆,难怪老和尚推三阻四不愿意讲,他一个出家人,这实在有点无法启齿。

老郭师傅不敢置信,怒道:“所以你是说我徒弟……”他又回头冲着丁卯和顾影问,“你们哪一个?”

 

两人都连连摇头摆手,顾影简直要吓哭出来:“所以郭二哥是不是……”

 

老郭师傅也没想到,竟还不是这两亲近之人,而且他们都毫无察觉,岂不就是与外人无媒苟合?当真伤风败俗、颜面丢尽。他烟杆子一转,回身就是一下,郭得友的侧脸立时起了道红痕,也好在他昏迷得人事不知,眼角渗了血都纹丝不动。

丁卯见师父盛怒,生怕师兄要被打死,连忙拦住老人家:“师父息怒,事情还没弄清楚,当务之急先救醒师兄再说!”

 

张显宗脸色发白,一声不吭地偷偷挪到床边,挡在郭得友身前。

 

元苦大师也劝道:“阿弥陀佛,郭师兄莫要激动!也或许是郭师侄情投意合之人……”

老郭师傅勉强压下怒气:“你继续讲,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小子是我一手养大的,他几斤几两有几根毛,我自有判断!”

 

出家人慈悲为怀,元苦大师正因早知师兄秉性正直、教徒甚严才不愿讲:“郭师侄为蛊所控,便是出格一些也情有可原,郭师兄何苦来哉?况且他因蛊生情,未尝不是缘法,那身怀媚骨之人既愿委身相救,又怎知不是心悦于他?”

 

老郭师傅眉眼一凛,冲着顾影道:“姑娘,郭得友对不起你,你们这门亲我不能同意,免得耽搁了你。”他又问老和尚,“这蛊怎么拔?反正治死了算我的,你下狠手!”

 

顾影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丁卯于心不忍,叫来个护士,让先把她带出去安慰一下。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元苦大师这才知道原来顾影与郭得友订过亲,若真因此毁了一桩姻缘,分明就是自己过错,“郭师兄,这真是……真是……”和尚悲天悯人,仿佛瞬间老了两岁。

 

“废话少说,怎么拔蛊?”老郭师傅无情地打断。

元苦大师一时噎住,又开始吞吞吐吐。

老郭师傅应该是明白了他这师弟,咄咄逼人直接追问:“还有话没说?你这……”他举着烟斗,手抖不已,毕竟年纪上来了,受不得太多刺激。

元苦大师咬牙:“郭师侄昏迷不醒,当是被旁的药物毒性激发螫蛊凶性,何不先等几日,将原委弄清?”

“什么意思?你是想等那个人出现?”老郭师傅直皱眉。

 

这话丁卯就不能不应了:“大师万万不可!我师兄昏迷三日有余,并无他人探视,医院每天检查,眼看着指标在一项项变差,昏迷太久影响深远,很可能人就这么废了,真耗不起这守株待兔!”

 

“但若拔了这蛊……”元苦大师叹息,“事已至此,老衲也交代一句实话,螫蛊险恶非常,拔不成自然一命呜呼立毙当场,可若拔得成,郭师侄会前尘尽忘,失去中蛊一段的记忆。因为蛊之消亡往往是蛊师争斗,为求自保,唯有蛊毁不留痕。师侄所言虽也有理,然此举对那人实为不公,又于心何安呢?”

 

老郭师傅和丁卯没想到还有这折,一时都没说话。

郭得友把对方藏那么紧,三个多月无人知晓,若他真的失忆,人家又不找上门,很可能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人是谁了,良心又怎么过得去?

 

病房里安静许久,最终老郭师傅下了决断:“丁卯,安排你师叔住下,找几个人准备用得上的东西,咱就再多等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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