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得友X张显宗】媚骨(下)

狂爆字数,肝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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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显宗手脚发冷,从听元苦大师一席话开始,心里就油煎火燎,直到回了府也没能缓过来。

他站在镜前,捏着自己的领子,双手微微颤抖,解开衬衣纽扣。镜中清晰倒映出一具苍白纤瘦的胴体,左侧胸口下方一指处,隐约可见肋骨的形状,凹成一弯月牙,白皙细嫩的皮肤上,一只栩栩如生的蝶颜色愈加绯红,似要振翅高飞——

这层薄薄的皮肉下是一根媚骨,是令郭得友沉沦迷失、中蛊失魂的元凶。

 

“此子生有媚骨,一体阴阳,易生祸乱。”

张显宗的耳边仿佛又响起幼时家中延请那个相士的铁口直断,一场噩梦的开始。

因为这根媚骨,他的下身多了不该有的东西,从小到大活得遮遮掩掩,除了娘亲是真心疼他,亲爹都视如怪物,所以娘亲过世之后,他毅然决然地离家参军,当时他才只有十五岁。

 

军中多年,张显宗费尽心机爬到上位,直到谋划造反,一举夺权天津卫,终成人上人。

他娶了几房姨太太,小心而节制地控制着欲望,在外风光得正常男人们钦羡不已,似乎一切也没什么不同,连他自己都能装作忘记自己的特殊之处。

 

偏偏这时候,郭得友闯入了他的生活。这个男人十分有手段,是可靠的战友、可怕的敌人,却没来由地迷恋他迷恋到不惜强势地占有胁迫。

张显宗当然屈辱愤怒、恐惧不甘,甚至阴暗地想过无数残忍的方法,试图杀死对方。偏偏这个人在大局上矛盾地不可或缺,所以他犹豫了,反被乘虚而入。

 

随着交往愈深,张显宗的恨意虽未磨灭,却也慢慢试过去理解和感受,但对方的感情灼热得叫他害怕。他也曾有义无反顾、愿意付出一切地喜欢过一个人,很明白当感情超越理性有多疯狂。

然而郭得友比他想象得更欲壑难填,对自己执着得不可思议,想要的甚至多到他觉得生生世世都抵不完。

他迷茫地与对方纠缠不清,任由事态失控,直到郭得友昏迷不醒进了医院,他坐立难安、夜夜噩梦,这才惊觉自己已无法抽身。

 

一厢情愿的感情不可能长久,张显宗早在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破碎时就已幡然醒悟,所以他心里又怎么会不明白呢?不过不愿面对,一拖再拖罢了。

他身陷险境时,郭得友能义无反顾地救他性命,如今对方中蛊危及性命,他却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找不出来,甚至无法光明正大地留在他身边。

 

张显宗突然发狠地推开镜子,玻璃碎了一地,一声巨响惹得警卫高声询问。

门外姨太太们受了惊聚集到一起叽叽喳喳,警卫们似乎正在安抚,一片嘈杂,但他一句话也不想答。他没有勇气直面混乱的感情,只能仓促逃离。

 

张显宗泄气地跌坐在地,靠着床脚疲惫地闭上眼,心里倍受煎熬。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懦夫,不想面对现实,也不敢面对自己的真心,亦或许郭得友是他的劫,历劫失败,这辈子都无法摆脱这一段隐痛。

 

 

两日的时光转瞬而过,然而明知今天会发生什么事,张显宗却毫无反应,机械地回营、练兵、处理军报。丁卯一大早倒是给他来过电话,可他沉默很久冷漠地回复一句“知道了”,就再无下文。

他不敢想、不敢问,甚至多一句都不敢听,深恨为什么自己要受这种折磨。他的心重若千斤,给出去了收不回来,逢此绝境无处容身,恐怕也随着郭得友一起去了吧。

 

张显宗行尸走肉般用工作麻痹自己,没几天时间就把上一批新兵操练得叫苦不迭。

副官倒是老怀大慰,虽然知道上司心理状态可能不那么健康,至少是在认真工作,比前阵子明显魂不守舍可是好得多。

 

大概过了有一周的时间,张显宗才又听闻这个禁忌的名字,却是他的北平眼线断了那边的联系,所以给他发信。

心如死灰的七日里,丁卯没有再来电,那拔蛊应是成功了,而郭得友一个口信都不曾给他传,显然已经将他忘记。

明明自己的眼线还一直在试图联络对方,看似什么都没变,偏偏此后就要相逢陌路,哪怕给他再多时间,都无法轻易接受这样残忍的变化。

 

然而眼线跟进连化清和魔古道的动向,是张显宗的心腹大患,多不愿意都得面对的现实,他只能去见一趟郭得友。

对方与魔古道的纷争由来已久,追溯甚至比他领兵入津还早,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他别无选择。

 

张显宗辗转反侧了一整夜,第二日给丁卯去了个电话之后,下午终于又跑了一趟医院。

他脚步沉重地到了病房门口,却踟蹰不前。顾影中午来送饭,这时候还没走,比起上次见清减了些,却不再愁眉苦脸,正言笑晏晏。

 

郭得友已经醒了,但蛊这东西和人联系紧密,拔蛊几乎是拔了一条命,所以他这回元气大伤,精神不算太好,但看他还能惦记着逗小姑娘开心,应是恢复得不错。

张显宗很纠结,看他不好不行,看他好也不行,他自己都那么矛盾,更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样一个郭得友,都到了这里还想转头离开,谁知一回头就迎上丁卯,当真尴尬至极。

 

丁卯倒没有狗血地看完整场,他确实是刚来的。

既然接到司令的电话,他当然需要迎接一下。最主要是他师兄失忆,问了也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

按司令的说法他们是有合作,然而最早那通事关生死的电话里对方语气冷淡,丁卯还以为他二人不过是一起追查些不足道的琐事,就没多在意。

谁知司令今日又亲身前来探望,他估摸着郭得友还是有一定的重要性。可再重要他都毫无印象,因此丁卯其实有些担心。

 

张显宗这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脸色更阴沉了。

他平日就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板了脸更是有种狠厉感,丁卯不由得忐忑,仿佛到此刻才切实地意识到对方生杀大权在握,真正跟他们这些普通人不同,是活在尸山血海里的。

好在张显宗不是刻意针对他,那点失态很快压下去,勉强打了个招呼:“丁会长。”

 

“司令久见。”丁卯后背心都起了层冷汗,可想而知张显宗给人带来多大的压力。

他越过对方瞅到顾影在里面,好像明白了什么,连忙告罪进病房把人带出来。顾影局促地跟他见了个礼,就和丁卯一起离开了。

 

张显宗好歹是为正事来的,内心挣扎,自我安慰一番还是进了门。

郭得友应该听丁卯提过,所以神色不见变化。

他脸色不太健康,没先前那么精力旺盛、生机蓬勃,反而显得深沉成熟了些,恐怕还需要将养不少时日。

张显宗试图从熟悉的眉眼间找出一点旧日情意,却还是失望了,对方的脸上只有茫然。

 

郭得友其实除了茫然,更多的是疑惑,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张显宗。

他醒来就知道自己丢了一段时间,毕竟是亲身经历,怎么可能全不留痕?如丁卯、顾影,都隐约残留了些细节,可能只要提起,他还模模糊糊能有些记忆。唯独张显宗,听丁卯提起这个名字都那么陌生,关于他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停留在了魔窟一战,自己救过他,而后怎么想都是徒然。

 

今日听丁卯说张显宗想见他,没来由得就心里一动——

其实人才到病房门口,郭得友已有所察觉,却故作不知,有说有笑一切如常,但其实一直在偷偷观察。可谁知张显宗竟想转身走,当真把他急坏了。

幸而丁卯出现得及时,对方犹豫很久,到底还是进来了。

 

“我……”张显宗站在几步之外,再不接近,“我找你有正事,先前你和我北平的一个眼线一直在查连化清,他发回信来,说是那件事已经有眉目,需要你在前门胡同拿到的消息。”他顿了顿,“我知道你可能忘了,但这件事至关重要,还是希望你可以帮忙找找线索。”

 

郭得友不知道对方在犹豫或者害怕什么,也许这和自己忘记的事有关,所以他很想问出口。

然而看着张显宗故作疏离、形容憔悴,他又似乎舍不得了。

不想对方不开心,不想让他难做,自己也说不清哪里来的怜惜之情。他拍拍病床床沿:“抱歉……我想不起来,劳烦司令坐下跟我详细说说行吗?”

 

其实听说前门胡同的时候,郭得友已经有些印象了,魔古道是他心头第一巨石,解决不了这个祸根他死都不瞑目,更何况眼下只是失忆。因而他现在算记得的东西比较混乱,需要一些时间梳理罢了,但这就越发增长了他的疑惑。

显然除了张显宗被留在那个时间点,其他人事物似乎都只隔了一层窗户纸,努力一下多少还是能想起来的,那张显宗到底有什么不同?

师父、丁卯和顾影都只告诉他中蛊失忆,可他心里空落落的,隐隐觉得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事,会不会这些事就和张显宗有关?

所以他不想放人走,特别想和对方待在一起,寻根究底找回缺失的记忆。

 

但显然张显宗不这么想,站在那里一寸不肯多挪。他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坚持到说完这几句话的,郭得友陌生而茫然的神情真的令他心碎,再多看一眼都要疯了。

他懊悔不已,根本不该来的,相见争如不见,既然对方全忘了,就该从此再无交集。

“我、我还有事先走,你多保重!”他眼角酸涩,急急忙忙转身离开。

 

郭得友喊没喊住,眼看着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扯了件外衣就想下床追,却见丁卯从外面进来,手里拿了一封电报:“发生什么事,司令走得那么急?他还说让你自己发信问,这是发给谁啊?”他后知后觉什么不对,“你怎么下床了!?快躺回去!还要命不要?师叔说你中那个螫蛊连心,所以拔了之后脏器都有衰竭迹象,随时咽气的好吗?这几次化验结果不理想,你还是老老实实遵医嘱!”

 

郭得友不想听师弟苦口婆心,接了那封电报躺回床上,被子拉过头顶。

他心里闷闷得疼,忍不住将还带着一点体温的信纸揣在怀中,慢慢闭上眼。

 

 

张显宗回去独自呆坐了整晚,东西没吃,水也没想起来喝,第二天感染了风寒。

他烧得难受又睡不着,听见府里众人乱成一团,却想起上次生病时郭得友抱着他喂他喝药的事。

那药真的很苦,可他没吐,还是咽下去了。如果他不想喝药,能有一千种办法坚决不喝,只因为是郭得友喂的,他信任对方,才没有拒绝。

魔窟一战郭得友推他那一把救他一命,自己却中蛊失魂、心性大变,是不是这一劫本来就该应在他身上?

 

张显宗感觉自己肋下隐隐发烫,抱着被子眨了眨眼,一滴泪珠悄然落下,又被浅色的枕套吸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司令抱恙,所以副官处理完军中日常,正登门汇报工作,抬头见上司一脸惨淡,叹了口气道:“司令若是真心喜欢的,与人直说便是,何苦自我为难?”

 

张显宗麻木地抬了抬头道:“东北的消息先压着,再给文县去封电报,没有别的事你就走吧。”

 

副官不认同地摇头:“司令,属下说几句实话,大丈夫何患无妻,以您的人才品貌,要什么美娇娘没有?如果实在有困难,咱带队去绑来,后果我一力承担,做啥要受这鸟罪?”

他这副官泥腿子出身横行惯了,跟了他也好些年,一路摸爬滚打从勤务兵升迁至今,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张显宗好面子,早跟这些心腹输出过多读书、多体面的思想,自己倒是整饬得看起来人模狗样了,可这些不成器的下属,骨子里的匪气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但凡说满三句话,必定原形毕露。

张显宗思维发散了一下把失忆的郭得友绑回来的画面,实在太美差点没给整笑出来,顿时没了悲秋伤春的氛围,随手抄起枕头边上的一本书,往副官扑头盖脸砸过去:“可给我闭嘴吧!这本书看不完你提头来见!”

 

副官险险接了书,却是一本《唐璜》,页数还不少。司令先前布置的《红与黑》都没看几页,这些洋书尽掉洋墨水,看不了三行就打瞌睡,不看还不行,还得定期考校。

副官心里苦,终于不敢再多说,灰溜溜跑了。

 

张显宗本来就有病在身,给这不争气的手下又气到头晕眼花,为了小命着想,赶紧躺下歇着。

 

他这一病就病了小半个月,直到夏至过了,天气热起来,才基本恢复正常工作、社交。

之后那个北平眼线没再发过消息给他,不知道是不是跟郭得友接上了头。

他们先前在查什么事张显宗不知情,现在也不想问。

不过这是很紧要的事,如果真进展不下去或者事有不谐,郭得友哪还能那么沉得住气,早该找他帮忙了,因而也不必特别忧心。

 

倒是最近城里有条流言传得跟真的似的,说八仙山里有金矿。

本来大多数人抱着不以为然的态度,包括张显宗,都还等着看笑话。毕竟自从孙殿英炸了清东陵,八仙山就没什么秘密可言了,哪怕真有金矿也早被发现、被取光了。

可随着五湖四海的江湖人慢慢多起来,尤其是一伙儿盗门的还犯下几桩案子,事情看起来就不简单了。

 

这日张显宗还是宿在城里,却接了份急报,漕运码头死了个一生门的伙计,漕帮和一生门眼看就要火拼。

事发突然,他不仅来不及调兵,连衣服都没时间换,只能先让通讯兵回头接应入城的副官,自己赶往事发地。

 

码头两伙人马剑拔弩张,中间一个木台子上陈放着一具尸体,已经泡得肿大,尤其小腹不正常地鼓胀,裸露的皮肤泛黑,依稀还能看出表情狰狞痛苦,实在怪可怕的。

 

漕帮这里来的是鱼四,一生门则是大当家的崔疯子,都骂骂咧咧,看起来随时要动手。

虽然张显宗没能带兵,但警局来了不少人,几个警察正努力分开两边的推推搡搡,而付来勇站在不远处的尸体边,正自与人说着话。

再仔细一瞧,付队长对面这浑身湿透、仿佛水鬼的不是郭得友吗?他是康复了怎的?都能下水了??

 

张显宗刚准备上前,却想起身边还跟着一个亲卫,就站着没动。

郭得友原本健硕,可现在看起来却病态得消瘦,显然这回是伤了底子,而且因为在医院呆久不见光,生生白了一层,若不是穿着捞尸队的背心短裤,还以为哪家的小白脸儿,高高瘦瘦惹眼得很,一群三姑六婆姑娘小姐都盯着他瞧。

 

张显宗满心不悦,恨不能冲上去给那个不守男德、伤风败俗的人包几层衣物。

 

可怜郭得友被司令惦记上了还不自知,莫名感觉颈脖子后面凉凉的,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叹倒霉。

他今天本来是偷跑出来的,这蛊拔得艰难,恢复得又不算特别好,丁卯和顾影就让再多住两周院。可他不仅有新线索要查,先前那张索魂帖还没彻底解决,这些事养病那么久早都慢慢回想起来厘清了,都等着行动起来,所以他实在是在医院躺不下去,乘着今日查房医护交班就逃了院,谁知才溜到码头边,就见一堆人聚集,说是水底有尸体。

 

漂子漂子,顾名思义都知道是漂浮在水面上的,水底怎么可能有尸体?难道是烂光了剩具骨架?或者跟老丁会长那样,被绑了石像才浮不起来?

这事儿他不知道也就算了,都遇上了只能下水,费了番功夫才把尸体打捞上来。

 

“小河神看出啥了吗?”付来勇愁眉紧锁,无缘无故死了人,还是一生门的伙计,弄不好就成帮派斗殴,他这个锅逃不了不说,保不准乌纱帽都得丢。

 

郭得友批了衣服站起身,“啧”了一声:“吞金死的。”

“吞金……吞……”付来勇本来连连点头,而后瞠目结舌,“吞、吞啥??”

郭得友也皱了眉:“古时有一种残忍的刑罚就是吞金,死亡过程非常痛苦,你看他脖子上死前抓挠造成的血痕以及发黑的皮肤——所以尸体才会那么重浮不起来。”

 

“你意思是他肚子里有金?”付来勇感觉自己没法理解,能让一具尸体沉底的金量可不小,且不说这个伙计有没有那么多钱,光天津城里的黄金有数,买卖都是管控的,又哪里来那么多的金够他吞呢?

“也可能不是金……铁?铜?”郭得友同样百思不得其解,吞金之说他在不少书里读到过,入行后候老郭师傅也同他提及过这类漂子的特征,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不敢相信真的会有人吞金而亡,不管是杀人还是自杀成本都太高,有这闲钱不能整得比这体面吗?

“最好还是拉回警局,找个法医解剖验证一下。”

 

付来勇转向几个证人:“尸体嘛地方飘来的?还是被抛的尸?”

证人们七嘴八舌地解释,漕运码头这里不分白天黑夜时时刻刻有人,根本不可能抛尸,只能是被水带来的,而海河这条水道蜿蜒曲折、横贯半城,流经几座名山大川,范围太广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能做出什么根本无法想象,张显宗听那几个证人解释的时候就心知不好,果然周围一片哗然,最近八仙山有金矿的流言愈演愈烈,现在又有个吞金的死在这儿,仿佛正印证了这个传言,立时引起轩然大波。

 

张显宗眼见现场乱起来,事态就要失控,甚至有人浑水摸鱼想去偷尸,警察根本维持不住秩序,果断鸣枪示警。

一声巨响,震慑得码头安静下来。

 

郭得友这时才发现司令在场,欲言又止跃跃上前,然而张显宗只是瞥了他一眼,没多理会。

 

好险副官这时候带人赶到,张显宗冷着脸用枪把点了几个可疑暴民出来。也是这些人赶趟,没多做掩饰,错漏百出,谁又想到司令正在城里,竟来得那么快?

副官也不用他多言,这场面一目了然,在城里闹事被捉个正着,这几人十之八九有鬼,所以他也不客气,全绑了直接押走。

 

付来勇自是点头哈腰,在跟副官汇报工作,保证好好破案,至于那几个人什么身份、与这案子又有没有关系已无关紧要,军部要插手的事他根本无权多问。

 

郭得友上前一步想接近,却被副官用枪杆子顶住了腰。这人一身痞气,看着不似良善,他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跟死的那个什么关系?”

 

郭得友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张显宗一把握住枪口:“干什么?”他又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尴尬地大声责备,“还不收队等着我请你?”

可他也没再多看郭得友,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

 

副官一脸便秘,回头好几次,前后一联想终于有点明白过来,不忿地冲郭得友龇牙咧嘴,哪里来的野男人,居然……居然拐带司令?!

张显宗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想歪到不知哪儿去了,然而他心里又有鬼,面上挂不住,只能踹了人一脚:“三天之内查不出来,你就给我滚去西营!”

 

西营在城外的一个山谷,不止路程远,条件还艰苦,却是很重要的守备力量,因此军中常有高官驻守。司令这是恼羞成怒,副官哑巴吃黄连,唯有老老实实夹紧尾巴,随着上司一起收队回去。

徒留下郭得友独自站在码头,不知想些什么入了神,以致没及时跑掉,被闻讯赶来的丁卯抓回医院。

 

 

那日之后,张显宗接连处理了好几桩因八仙山而起的冲突,能递到他手上的不会是小偷小摸,都是需要协调人手的,所以忙得焦头烂额。

等他稍稍能喘口气,惊觉城内布防都松懈下来,这些事好像一夜之间突然爆发,耗费了他大量精力,势头着实不祥。

 

之前抓回来那几人果然都不是善茬,根本没能撬出多少东西。熬不过刑罚死了两个,咬舌自尽又废了三个,还有一人竟是魔古道众,差点害了副官感染,搞得军中也人心惶惶。

他想起郭得友失忆前的猜测,若他人交易就是搅乱天津卫又该当如何?

 

兹事体大,张显宗坐不住了。

他派出去的亲兵近日也有消息传回,虽然肯定比不上郭得友那条线深入,但隐约看得出连化清已重返天津,线索同样直指八仙山。

那山里到底有什么?

 

张显宗着人打探了几日,收到的消息除了金矿甚至还有藏宝、军火等等,众说纷纭,显然有人从中作梗,越发搅和得这摊浑水深不可测。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要么亲自去一趟,想办法弄清楚;要么继续等,如果这些事都和魔古道有联系,郭得友一定很快会查到这里。

 

可郭得友已经为这件事尽心尽力,甚至被邪术所害,差点连自己都搭进去,张显宗怎么能再让他涉险?

所以他思考良久,还是决定自己走一回,只是眼下布防空虚,无法大张旗鼓出兵,由副官带一队近卫同行,当也足够应对各方势力,探探八仙山虚实。

 

张显宗不为名也不为财,自然比那些聚集在天津卫的江湖人行事低调得多,一行十几个大兵,乘夜无人偷偷进了山。

 

八仙山虽说是被炸开的山门,却从峦叠嶂,还保持着一定的密林风貌,况且野外山林多生毒物,丛林深处还有瘴气,因此夜间探山其实不算什么明智之举,若不是张显宗顾忌甚多,也不会做这样的决定。

他们都不是天津本地人,初次进山不熟悉,就带了个向导,当先往毗邻东陵的一个营地而去。

 

盗墓之事为世人诟病,所以东陵被盗后,政府在八仙山有设营防卫,只是派驻多少人、防不防得住又另说。

反正张显宗入主天津之后,这边压根就没放人,除了两个附近蓟县的民兵守营,连杆枪都没拨上。

这回他们直奔这里也是有计划的,山里再凶险,这一段也早都给摸熟了,从这边进山,不说万无一失,至少不功不过。

 

营地里有灯,是那两个民兵。为防节外生枝,张显宗没惊动他们,绕路往山里去了。

 

上山的路本来荒芜一片,多年无人保养,但如今明显已经修整过,显然他们不是唯一一拨有这种想法的,先前有人探过路。

张显宗他们跟随向导走了大半夜,直到午夜时分才深入山腹,到了几乎没有人迹的地方。

他们此行为探山,也就是说直到这里,旅程才真正要开始。

 

向导和一名近卫被留在原地接应,其余人继续前进。

荒径上需要花大力气清理植物,这活实在吃力。

大概到了下半夜,张显宗已经一身冷汗有些透支。

副官不愧是最得上意的心腹,眼见司令差不多极限,贴心地喊了停:“走了这么远也没什么发现,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不如先休息一下?”

 

“不行,天亮应该就会有人进山了,继续走,不能停。”张显宗心里着急,多少勉强了点。但他平日过惯神仙日子,骤然就要事必躬亲确实也难。

副官自不会让他在近卫面前丢份,绞尽脑汁找理由:“不如我带人继续往上,司令在这兜一圈儿?黑漆麻乌的,保不准落了什么。”

张显宗明白他的意思,也有自知之明,与其拖后腿,不如急流勇退,想想就同意了:“好吧,尽量仔细,有发现就赶紧回来汇报。”

 

副官带队继续往上,张显宗则歇了口气之后在周围略做搜寻。

山路旁荒草灌木丛生,他如今一人清整太难,所以只是走马观花,谁知才行了没几步,踩断一根树枝,顿觉脚下一空。

 

张显宗心道不好,莫不是踩中猎人设的陷阱?可疲累的身体没跟上大脑反应,整个人就跌进了洞里。

地洞倒不深,差不多两人高度,下面也不是什么陷阱,就是平地。

张显宗没受伤,可被灰呛得厉害,扶着洞壁勉强站起来四处打量,惊讶地发现这居然是条人工地道,他是从一个通气孔掉下来的。

下面的土都被挖空了,随着山势延伸。土墙壁上满是铲痕,有的地方摸着还湿湿的,才抹上去不久,黑乎乎的通道口还有风吹来——

一个很明显的仿防空工事,他却从未有印象接到过任何文书,到底是什么人在这深山老林挖地道?

如果不是意外掉进来,他们再在上面找到天亮都不可能发现任何线索。这工事已经修筑得半成型,期间不知多少人来人往,他坐镇天津卫却毫无所觉,想想就是一身冷汗。

 

知道自己可能找对地方了,张显宗更谨慎起来,索性拿出枪戒备。

他不敢弄出大动静,手电也熄了,只借着一点点月光迎着风向一路往上。

 

地道里并不安静,头顶淅淅索索的声音时有时无、似远又近,不知是动物还是植物,听起来十分毛骨悚然,换个普通人绝对要吓破胆。

这么抹黑走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和专注力,不是容易做到的,哪怕张显宗是战场上历练下来,又工于心计,也怕自己坚持不住,甚至额角淌下汗珠都不敢擦。

他不知走了多久,时间概念模糊,完全无法判断。

直到地道陡然转了个向,空间似乎一下大起来,不再低矮狭窄,前面终于隐隐约约出现火光。

 

有人!

这半夜三更的在这种地方,十之八九是敌非友。

张显宗抹了把汗,给枪上膛,借助凹凸不平的山石藏身,小心地挪到拐角口,偷偷往里看。

 

里面挖得四四方方空间挺大,看起来好像书房,一个身形高壮的男人手持火把,正自查看着墙壁上贴的地形图。

 

张显宗乍一见光眼睛有点不舒服,看这人的背影似乎很眼熟,迟疑没开枪,却突然察觉身后另一边好像有什么东西,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断了,转身开了一枪:“什么人?!”

 

里面那人闻声扑过来:“小心!”

这声音……张显宗还没来得及做何反应,就听一声巨响,一个手榴弹在不远处炸开,尚未完工的洞整个塌了。

 

距离爆炸实在太近,张显宗立时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很久知觉才慢慢回到身体上。他耳鸣得头晕,后背撞伤处也很疼,口鼻里尽是腥味。

好在他是被人抵进一个三角安全区,没受什么严重的外伤。

他缓了很久都说不出话,只能握住那人的肩,手下用了点力。

对方“嘶”得倒吸一口气,虽不是正面承接冲击,毕竟英雄救美,必然还是受了伤的:“我没事,你怎么样,哪里难受吗?”

真的孽缘,竟是不睡觉又逃院的郭得友!

 

也好在是郭得友来得早,旁观者清,两人及时躲进刚刚那个暗算之人藏身的角落,没直面爆炸,否则这一下就算保住了命也多半断手缺脚。

但洞塌了,他们也被乱石堵在了里面,空间狭小得转个身都困难,只能尴尬地贴在一起。

 

张显宗咳了两下,侧过脸吐出一口血,这才觉得好过些,嘶哑地出了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郭得友刚刚一时情急抱了他,现在却是手都没处放下,只能撑在他耳后维持平衡,另一手虚虚地搭住人的腰:“我查前门胡同查到一个魔古道据点,追着连化清来的。”

 

张显宗长那么大没被壁咚过,本来肯定要生气了,好在是对方的话更吸引他的注意:“刚刚那个是连化清?”没想到首恶竟已回到天津,还差点把自己和郭得友炸得粉身碎骨。

他恨得咬牙切齿,双手无意识地在男人的脑后、背后摸摸索索,仿佛确定对方真的没受伤才安下心。

 

郭得友被摸得有点不自在,二人几乎抱到了一起,在他印象里尚且陌生的关系,距离显然太近了……他试图稍稍挪出空间,谁知后背一动就有碎石落下。

好不容易从爆炸中捡回条命,要是被砸死可太亏了,他只好打消念头,老老实实不敢再动。

 

张显宗本来还想推开碎石试试,眼见这不稳定结构可能二次坍塌,也收了手,忧愁道:“我的手下没找到我一定会带人来援,只是不知什么时辰了,还要熬多久?”

 

郭得友幅度很小地点点头:“我进来的时候差不多四更天,应该很快天亮了。”他姿势别扭,一说话热气就扑到对方耳边。

张显宗缩了缩脖子,这才意识到二人的姿势有些不雅,不自主地皱起眉头。

 

这可是郭得友啊,活的,失忆的。

他很久没跟对方那么亲近了,难以抑制地有些想念……男人身上萦绕不去的淡淡水味、陌生的药味,似乎都在撩拨他的理智,竟让他一发不可收拾地热起来。

他太久没被碰过了,又刚刚经历生死,还和有过亲密的人在一起,这其实属于很正常的应激性生理反应。

但这不合时宜,因为郭得友忘记了。

 

张显宗的眼角浮起一抹艳红,不由怨恨难当。

为什么这个狠心的男人能抽身得那么彻底?留他一个被困在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日日煎熬。

 

对方突然沉默,郭得友以为他害怕,还安慰了两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想拍拍他的肩,可这有难度,只好换了用下巴尖蹭蹭:“就算又塌了,也有我挡着,别怕。”

他好不容易抓到跟司令独处,这境地插翅也难飞,憋着的话终于可以一股脑吐出来,“我其实有话想和司令讲。丁卯告诉我,我们之前在合作,可我想不起来……北平的事、魔古道的事,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东西,都是前后矛盾的,我们……”他收了声,却是敏锐地察觉对方有些不对劲,呼吸略显沉重,靠着自己的地方发热。

 

张显宗收回手抵在男人心口,似乎想强硬地隔开距离,但又努力克制着力气,十分矛盾。

郭得友稍稍转过脸,见他长睫轻颤,一双眸子低垂,眼眶隐隐泛着熠熠水光,在黑暗里看起来销魂摄魄。

他忍不住贴得更近了,好像要把他看清,按在人后腰的手用了点力,将他整个搂进怀里。

 

“别碰我……”张显宗尾音颤抖,崩溃地低声拒绝。那个无法启齿的地方湿了,他已经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他对郭得友有情,不管是怎么来的,身体如此渴望对方,不言而明。

 

可郭得友忘记了。

他会忘记,只说明那些迷恋和爱意都出于蛊,全部是假的,如果没有外力,这个男人根本不会喜欢自己。

所以张显宗不甘心!

他因为这个错误失去了太多,想要至少保有一点点体面,然而仅仅这种程度的接近都无法抗拒,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一败涂地。

 

郭得友能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但他没有说话,不大的空间诡异地安静下来。

张显宗蜷起腰背,尽量往后缩,竭力维持着自我保护的姿态。

郭得友扣住他的腰不让他躲,埋首在温热的颈间,干涩的唇有意无意划过白嫩耳垂,带起一波波战栗。

黑暗中衣物摩擦、喘息微乱的声音,缓缓蒸腾出一种暧昧。

 

张显宗挣不过对方,被整个压在山石之上。

郭得友凑得更近了,几乎都要吻上白嫩的侧脸,见他眼角通红可怜可爱,鬼使神差地往他下身伸手。

“咔哒”一声,金属皮带扣被解开仿佛叩开了禁忌之门。

 

空间实在太小、距离又实在太近,张显宗没有拒绝的余地,一口咬住对方的肩,呜呜咽咽地掉眼泪。

郭得友的动作顿了一下,却不是因为肩头湿热,而是他摸到了不该碰的地方,温暖、滑腻、紧致……没法形容的美好触感。

他完全不觉得奇怪,好像是这个人就是天经地义。

 

郭得友着了魔似的夹住两片花唇拉扯,指尖探入细小的花口,揉弄绵软的内壁媚肉,模拟交合的节奏抽插冲顶。

张显宗绷住身体,双腿夹紧,徒劳地捶打对方健壮的手臂,试图阻止男人的动作。

他不知道郭得友在想什么,已经够难堪了,他就不能视而不见留自己一个人静静地自怨自艾吗?

他在这个男人身上尝过太多苦痛,再也不想把自己交出去,可他的身体一直在违背他的意愿,期待地兴奋起来,因为对方的接近而欢欣。

探在下身的大手色气熟练地拨弄着阴蒂,身体里的手指在湿热穴道中勾戳,灵巧地作乱,玩弄出“啧啧”水声。

 

偏生这时候,二人头顶落下些沙土,凌乱的脚步声自远而近:“司令?是你吗?”

张显宗双唇微张,无声地仰起下巴,猛得收紧腰臀,贪婪肉口吸缠着将男人的手指吞吃入内,花心瑟缩地抽搐,喷出一股热液。

灭顶的快感和极度的羞耻迫使他哭得满脸是泪,最后一点点骄傲都溃不成军。

 

“他没事,我们在下面。”过了很久,黑暗中的躁动渐渐平复,郭得友才提高音量回应了一句。

他撤出手指,牵动身下人打了个冷战,又将沾了一手的水抹在对方平坦的小腹,给他系上裤带,打理好衣装。

 

张显宗软在男人怀里,破罐子破摔似的任由对方动作。

他一句话都不讲,也一句话都不想听郭得友讲。

 

头顶上熙熙攘攘,张显宗毫无所觉般垂着头,放任探究的视线在自己身上逡巡。

直到感觉有光,听到副官的声音既惊又喜:“司令没事吧!属下来迟了!”

 

——来迟了,是很迟。

张显宗皱眉,原来天亮了。

他睁开眼,不可避免地撞进郭得友眼神复杂,很多东西他看不懂,但他也不想懂。

 

这一夜实在太长。

 

副官见到郭得友也是一惊,他是知道上司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的,这有多尴尬可想而知,赶紧让人把司令扶出来。

 

今天居然还下雨,军中已经派了车,但只能开到山脚下的营地,下山的路程还是得走下去。副官给司令打着伞,又要下山去调度车辆,正不放心地招呼近卫过来搀扶。

张显宗一边走一边心里委屈,是不是连天都要欺负他?

他恨恨地抢过伞,踉踉跄跄地转身跑了几步,将伞塞进被顺便救出来的郭得友手里,看也不看对方一眼,回头离开。

 

郭得友握紧了伞,看着那人的背影渐渐消失,若有所思。

 

 

劳累过度、淋了雨、受了惊,还经历了一场不堪回首的情事,张显宗不出意外地又病了。

为了方便医生上门诊疗,副官把他运回城里的酒店,在床前捶胸顿足:“我现在就去把那小子抓回来,看我怎么整治他,保管以后对您千依百顺!”

 

“咳咳!你他妈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张显宗病得有气无力,抓着被子骂娘。

副官好久不见司令气急败坏了,还有点怀念,但看上司这一脸……司令怎么会喜欢了个这样的狗男人?

他是无脑司令吹,反正害张显宗难过就是狗男人。副官痛心疾首:“让我闭嘴当然容易!可我看不惯那狗东西欺负人!”

 

张显宗快气出心梗:“滚犊子!有事没事都别来我眼前晃!还有,不许去找他……咳咳,这是命令,如果让我知道了谁违令就军法处置!”

副官没办法,司令话说到这份上了,只能愤愤不平地啐了一口,回营去处理军务。

 

张显宗鼻塞头疼,一直睡到大半夜才饿醒过来。

酒店餐厅早打烊了,他叫了客房服务也只得到一壶开水,没奈何,唯有拖着病体出门找吃的。

 

时间实在太晚,路上的铺子都关张了。

张显宗昏头昏脑、手脚发虚,漆黑一片也不知该往哪儿走,凄凉地站在风里十分迷茫。

可他还没挪动步子,就被人抱着腰拖进了一个黑暗角落。

 

张显宗吓了一跳,如果不是太熟悉对方的味道,差点喊出声:“干什么?”

郭得友将人搂在怀里,似乎是松了口气,抬手摸摸微微泛红的小脸:“你病了……那么晚还出门?”

张显宗汗毛倒竖,软绵绵地打开他的手:“咳咳……关你什么事?别碰我!”

郭得友没有强求,还真的放了手,只给他拍拍背,助他顺气。

 

那天回了龙王庙之后,郭得友盯着那把伞发了很久的呆。他又一次尝试失败,完全没有印象,明明莫名发生了这样的事,他的记忆里还是没有张显宗,依然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可对方在自己怀里哭泣、颤抖,身体反应媚而不腻,似乎完全不生疏。

司令竟然一体阴阳,那他……是不是有过男人?

这个猜测让他如鲠在喉,以致跟个变态一样跟踪了副官,接连几日在酒店附近从早蹲到晚。

 

郭得友自己也觉得自己这么做不对,他和司令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线,不该有交集,那天的事……也许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对方位高权重,没一枪打死自己已是仁慈。

可他就是抑制不住,只要想起那天张显宗离开时的眼神,心都好像被扯住,难受得紧。

 

张显宗刚刚受了风,咳了一阵才好过些,脸颊更红了,可能热度又起来。

郭得友忍了忍也没忍住,旁敲侧击地问:“病了就好好休息……你那个副官呢?他没陪着你吗?”

 

张显宗一脸不可思议,不知道对方犯得什么病,一个字也不想跟这个混蛋多讲了,转身就要离开。

郭得友赶紧拉住他的手腕:“你去哪里?”

“滚!”张显宗暴怒地甩开他,明明是他自己失忆,还敢怀疑他?!

难道在他心里,自己就如此不堪,人尽可夫?

 

张显宗下唇都要咬破,用力过度还眼前一黑,差点没摔着。

郭得友慌了神,从后面捞着他的腰:“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走……哪里不舒服,我带你看大夫好不好?”

张显宗挣扎剧烈,可他病着本来就力弱,还饿了更是雪上加霜,硬是被对方抱得动弹不得,只能服了软,改换策略:“疼……你放开我!”

郭得友长了教训,怕松了手他翻脸不认人,放是不可能放的,固执地追问:“你到底要去哪儿?”

 

“我饿了!”张显宗无可奈何,只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郭得友“哦”了一声点点头,给他拉起披风兜帽,换了个姿势,将人半护在怀中:“那你跟我走。”

反正本来就深夜无人,又挡得严严实实,张显宗想想没再拒绝,任由对方把自己缠得死紧。

 

郭得友不愧是老天津,这大半夜还知道哪里有吃的,牵着张显宗七绕八拐地走了不出小半炷香时辰,就找到一个馄饨摊。

小馄饨馅料足实,荤油热汤也香气四溢,几口下肚张显宗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一晚上的憋屈都下去不少。

郭得友也不怕热,非得挨着他坐,眼看他吃了半碗就不动了,巴巴地凑上来:“你还病着,吃这么一点怎么行?是不是还难受?不然我喂你?”

 

张显宗腻歪透了,这时候吃饱喝足又有力气反抗了,嫌恶地推开对方的脸:“你离我远一点我就好了!”

郭得友稍稍退出些距离,却还是牵着他不肯放。

 

张显宗甩了甩手没甩开缠人的大狗,抬眼却见对方一脸受伤。

想想他也确实挺可怜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张显宗到底是心软舍不得,别扭地扔了勺子,把碗推到他面前:“我吃不下了,你吃完!”

郭得友拿着勺子,突然开口问道:“我们是不是之前认识?”

 

张显宗心里一咯噔,面上却强自镇定,冷笑道:“当然认识,你不是还救了我吗?”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郭得友有点急,想将他拉近,却被张显宗抬手隔开。

“差不多够了!你我以前不认识,现在不认识,以后也不可能认识!吃完这碗馄饨就桥归桥路归路,不许再来找我了!”

 

虽然对方声色俱厉,但毫无可信度,明明最重要的事只字未提……郭得友眨了眨眼,低声问道:“你就不怕我出去胡言乱语?”

 

谁知张显宗跟炸毛的猫似的,瞬间眼就红了,下了死力气掀翻了桌子:“你爱说不说!让全天津都知道我……”

郭得友一把捂住他的嘴,扔下几个大洋,急匆匆地揽着“唔唔”制造噪音的人赶紧离开。

 

张显宗这回真的生气了,郭得友提什么不好提这茬,他被威胁了一次又一次,把自己都赔了出去,哪里还能受得了这委屈?

郭得友不知道自己踩了雷,就是胸前尖锐刺痛,都快被咬掉一块肉,只好半道把人放开。

 

张显宗的脸颊不正常艳红,双唇却灰白失色,衬得嘴角沾到一点血,看起来犹如修罗恶鬼。

他压抑地急剧喘息,抬手毫不客气地给了男人一巴掌:“你尽管去说,反正我贱,我怕什么?”

“不是……”郭得友理亏,听他伤人自伤很不好受。

 

“不是什么?不就是那档子事吗?”张显宗气极反笑,可声音带了哭腔,“让人都知道了不是更好?毕竟很少见是吧?上起来肯定和女人不一样……”

他失望透顶,再也忍不住哭得满脸是泪。

 

张显宗身有残缺,从小到大一直害怕被发现,害怕污言秽语,每时每刻都活在恐惧之中。可是中了蛊的郭得友知道之后,那些噩梦里的场景一个都没发生,对方什么也没有讲,似乎全然没把这当回事,一门心思迷恋他这个人,只想跟他上床。

张显宗姨太太都娶了八房,所以严格来说并没有什么贞洁观念,虽然对象换了男性,身为承受方难免会觉得屈辱,可郭得友能让他舒服、能让他忘我,让他真正挣开枷锁,快活得好像一个普通人——

这是人间的味道,平凡却令人眷恋,所以他念念不忘。他本以为能从身体畸形的自卑自弃中慢慢解脱出来,可他的那盏灯熄灭了。

 

从此只有眼前路,再无身后身。

 

郭得友的心口不知是外伤还是内伤,反正疼得厉害。他没办法解释,因为他自己都理不清楚。

他想得到答案,却连谜面是什么都不知道,每每试探都会伤到对方,或许真的应该放过他人也放过自己。

他无颜再挽留,眼睁睁看着单薄的背影消失于夜色中。

 

 

张显宗回去酒店之后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夜,第二天风寒恶化成肺炎,住了两个月的院才恢复过来。

副官自是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地把那个狗男人骂了一百遍,可回头看上司一脸情伤,操心的老父亲又不忍多言了。这种事情,非当事人谁都不可解,虽然狗男人是真的狗,架不住司令喜欢,那么……哪怕违抗军令也要做一回了。

 

这天下午,副官汇报完工作之后请了个长假,说是家里有点事,要回乡探亲半个月。

张显宗大病之后落下不少工作,正值用人之际,心里肯定是有点不情愿的,然而想想副官全年无休,最近又分担了大部分军务,实在没有理由强留,只能点了头。

 

当晚,龙王庙迎来一个不速之客,一直呆到三更时分才离去,不知是密谋了些什么。

 

第二天张显宗出营较往常晚了一点,主要是查到了先前那个违章地下建筑的蛛丝马迹,因而费了一番功夫分派人手。

没了副官鞍前马后,他就带个警卫。可警卫员只负责司令的安危,并不会插手军中杂务,所以他没人商量事儿还有点不习惯,效率或多或少地低了。

反正也晚了,张显宗没再打电话订餐,索性吃过了回酒店,这一耽搁,到门口的时候已经披星戴月。

 

警卫员交班离开,张显宗还想消消食,独自一人在周围闲逛,也才兜了一个来回,竟在距离不远处的那个巷口又见到郭得友。

大概是怕打扰到对方,他那么大只,蹲在巷口黑暗的角落,仿佛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张显宗一见他就肝火直冒,噔噔噔地冲上前把人拉起来:“你在这里做什么?”

郭得友连连摇头:“没、没有……我乘凉!”

龙王庙在城东头,他能乘凉乘到城西的聚华大饭店,这理由连他自己都不能信了。

 

眼看张显宗一脸不想理他了,郭得友赶紧摆摆手:“不是不是……其实我……我……”

张显宗不耐烦他这么吞吞吐吐,又是在大街上,这个点还人多眼杂,真不想跟他说话了,转身回去酒店。

 

郭得友一个没看住让人跑了,第一反应当然是要追进去。

可他在门口又犹豫了,毕竟听说是五星级酒店,可能会被扔出来……谁知大堂经理见到他在外面,居然鬼鬼祟祟出来热情地打招呼:“警官好久不见,又出任务?”

郭得友其实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好久不见,您看起来有喜事!”

 

大堂经理很高兴:“托长官的福,是喜事,家里那口子怀上了!全赖各位长官除暴安良,我们才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啊!”他话锋一转,又有点担忧,“只是最近城里不少冲着金矿来的,好像治安压力很大吧?”

这老油子看来是怕自家伙被牵连,在套话呢。

 

郭得友虽然不清楚前因后果,然而隐约猜到自己丢失的那些记忆里应该就有这段。

他是跟踪了副官才知道这是司令长期租赁的地方,结果自己早同大堂经理混熟了,都来过不知多少回,就这张显宗还说什么以前不认识现在不认识以后也不认识,想想都要心头火起。

 

郭得友本来还有点惴惴不安,这下是毫无愧疚了,脑子里把线索整理得七七八八,故作神秘状冲着那个大堂经理道:“嗯,其实我就是为这桩案来的。”

 

大堂经理的脸色严肃起来:“难道……”

“我最近在查一个陇西来的歹人,您这儿那位贵客……”郭得友做了个指指上面的手势,自然是暗示张显宗。

对方一秒意会、恍然大悟:“明白了!我马上准备东西,警官还是去后门等候。”

也是郭得友这话说得巧,聚华大饭店虽然属于高档场所,最近却因为城里人员复杂,以致住客也十分复杂。他家今年不知为何还没交份头钱,警局自然不上心,人员杂了闹事的都多了,还影响生意,大堂经理也是不堪其扰,所以才会被一说就说动了。

 

郭得友得到一套服务生制服和一把房门钥匙,成功混进酒店,可心里却窝着火,一直到张显宗房门口都拉着脸。

 

张显宗在房里心神不宁,就这么丢郭得友一个人在外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他没想明白个所以然,对方已经开门进来了。

 

说实话张显宗是懵了,差点错觉还是那个中了蛊不可理喻的郭得友。

虽然嘴上逞强,但他其实是有点怕对方的。

男人聪慧狡黠、心机深沉,走一步都能想出三十步,一开始明明是居心叵测地接近,却巧妙地让张显宗始终找不出理由对他下手。在床上时而温柔多情,时而狂猛凶狠,一直将他牢牢掌控,调教得十分乖巧,不敢有半点旁的心思。

所以他一朝失忆,张显宗才会那么不知所措。他把张牙舞爪的小野猫都养亲人了,突然又要让家猫回去做野猫,那小猫咪怎么会不挠他呢?

 

但张显宗也就恍惚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今时不同往日。他定了定神,责问道:“你到底什么事?”

郭得友本来就有些不高兴,见他方才那副表情更是火上浇油。想到了谁那么怀念?自己明明就站在他面前,却得不到一点点的关注。

他越想越不忿,脸色逐渐阴沉。

 

张显宗心里忐忑,仿佛到现在才意识到郭得友还是那个郭得友,根本不是他能对付的,下意识得就想逃:“若是没事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我来给司令送请帖。”郭得友打断了他,从兜里拿出一个红色信封塞进他手里,“小影说我住院时司令曾来探望,应当邀您喝杯水酒。”

 

张显宗被这红色炸弹砸得脑子里一团乱,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原来郭得友要成亲了……他茫茫然地捏着那封喜帖,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站在这里。他一言不发地背过身去,闭了闭眼轻声说:“我知道了。”

 

沉默蔓延。

良久,郭得友才追问了一句:“你会来吗?”

 

因为对方看不见,张显宗痛苦地咬唇,低吼道:“我说我知道了!”虽然早有预料,但真的要面对的时候他还是好难过,再多说一句都要哭了。

郭得友一直等人平静些才从后面抱住他:“那陪我一晚吧……我成亲以后不会烦你了。”

 

 

张显宗也有点搞不懂自己是怎么被骗上床的,反正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在郭得友身下被压着亲了。

对方的味道过于熟悉,以至于他完全没有反抗的念头,甚至因为比新娘更早地亲近了这个男人,还有种恶意的快感。

 

看,就算你是赢家,也是我先得到了他。

 

张显宗半眯起眼,郭得友解了他的衬衣纽扣,埋首在柔软的胸脯舔吻品味,舌尖轻触那只孱弱的蝶,将它吮吸得殷红:“它很美。”

 

张显宗想起男人发了疯似的迷恋这根媚骨,竟还有些许扭曲的幸福感,忍不住牵了牵嘴角。

郭得友明知自己很没有道理,还是嫉妒得面目全非,三两下扒光对方衣物,恶狠狠地在白皙的锁骨上咬了一口。

张显宗吃痛:“嘶……干什么?”

“给你留个印,你是我的。”郭得友长臂一展,褪了自己的背心,赤裸地贴上来。

张显宗本想反唇相讥,低头却看到男人肩头自己的牙印,因为上回咬得很深,留下了一个退不去的齿痕。他心里微酸,舍不得打破这一点点美好了,索性反手遮眼扭过头去。

 

郭得友一手玩弄粉红挺立的凸起,一手小心翼翼地往下滑,指尖试探地拨弄两片肉瓣。

“嗯……”张显宗抽了口气,腹部微微凹陷,看起来难以言喻的性感。

郭得友一直觉得他平日里军装笔挺,很有些禁欲的味道,但其实脱了衣服,一双乳肉雪腻丰满,越显腰肢纤细、臀部挺翘,让人克制不住地想要欺负他,想把他弄乱、想看他哭。

毕竟又有谁会不喜欢含着大奶子肏猫呢?

反正他就是那么低俗下流,满脑子肮脏的念头。

 

两根手指撑开了小巧穴口,指尖迫不及待潜入闭缩的阴道,在湿热内里掏挖抠弄,抵着敏感的媚肉摩擦。

张显宗露出的小半张脸都浮起一层红晕,下身微微收紧,内壁不自主地狡缠。

郭得友低头亲他的唇,退出的手指按住圆润的花珠揉捻。

 

“唔……”张显宗噎出短促的呻吟,一双长腿不自主地缠上男人健壮的腰身。

郭得友将手上沾到的粘液抹到自己精神起来的阳物,扶着巨硕的头部在黏腻穴口来回磨蹭,弄出淫靡不堪的声音。

张显宗抓紧被单,羞得满脸通红,轻声央求:“别、别这么弄……进来……”

 

郭得友低笑,含了含甜蜜的唇,别有深意地问:“你真的没有事想跟我说?”

张显宗从难耐的渴望中挣脱出一两秒,勉强思考了一下,想起这个男人要成亲了,心中既难过又怨怼,反正就这一晚,再也不要和他纠缠不清……他坚定地摇摇头,完全没有要多说一句的意思。

 

“这样……”郭得友扔开被子,拿过一个枕头垫到对方身下,“都不愿意和我说,连你也是,可我总觉得自己忘记的是特别重要的事……是不是曾经有一个人,只属于我?我也只属于他?”他抬高纤弱的腰肢,毫无怜惜地整根撞进殷红花穴,竟直直挺入内腔。

 

张显宗猝不及防被抵到要害,恐惧得腰背颤抖,又舍不得放男人离开,肥厚肉口将饱胀龟头死死卡住。

他捂住嘴阻止一声惊叫,摇头含糊道:“不……不是……”

 

郭得友抿了抿唇又问:“我在自己房里的衣箱找到一件浴袍,尺寸大小显然不是我的,会不会有人明明和我同床共枕,如今却装对面不识?”

“啊!没有……”张显宗如一株依附男人而生的藤萝,紧抱着对方的肩,被生生逼到眸中含泪,依然矢口否认。

 

“前些日子我去藏翠楼送药,柳明姐姐问我药好不好使,有没有追到心上人……我为他费尽心思、机关算尽,甚至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可我想得心口发疼都想不起他……你知不知道我的心上人是谁?值得我哪怕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也要占据他、得到他?”郭得友掐住丰满的臀肉,放缓了速度,问一句狠顶一下,力道大到似乎要将自己完全融入这具身体。

 

“嗯啊!不知道……我不知道!”张显宗实在受不了了,眼泪扑簌簌地掉。

“你看楼下的大堂经理都比他诚实……”郭得友也有些喘息不稳,将人抱到大腿上,借着重力作用捣入,“你说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唔……是对我失望了?还是根本不喜欢我不要我?”

 

“你不记得……就、就不要问!”张显宗被逼到极限,缩在男人怀里嚎啕大哭,“呜呜,明明、是你!把一切弄得乱七八糟!”他仿佛要把这段时间的绝望和折磨全部发泄出来,胡乱捶打对方的胸口,“你忘了……啊!忘得一干二净、一了百了……让我如何自处?”他脸颊通红、小腹抽搐,将那根肉刃越吃越深。

可越吃得深他越害怕,越害怕越委屈,“嗯……你不记得,都要成亲了……又凭什么、凭什么质问我?恨死你了……我恨你!!”

 

郭得友咬牙抵住强烈的快感,在潮润的内腔肆无忌惮乱闯,将属于他的领地再次一点点肏开。他抬脸堵上那张说着恨他的小嘴,急切舔过唇舌齿列,尝到苦涩的泪水:“不行,不可以……不许恨我,想都不许想……”

张显宗被亲得上气不接下气,涎水沿着闭不上的嘴角滑出一道湿亮的痕迹,激烈爆发的情绪迫使体温高过限度,肋下那个字渐渐浮现。

郭得友托着对方后腰的手往上摸了一把,指腹止不住摩挲那只脆弱的蝶,贪婪而痴迷地吮吻肋下幼嫩的肌肤:“你的副官说得没错,早该这样扒光你,把你肏到不敢对我说一个‘不’字……”

 

男人的气音低沉性感,张显宗受了刺激,额头抵在他肩头蜷缩起来。

郭得友被夹得甚至有点痛,皱了皱眉抬高对方的腰将自己退出来。情液溢出落到床单上,洇湿一大片。

 

张显宗无法自抑地颤抖了很久,郭得友抱着瘫软的人儿仰躺下去,让他靠在自己心口,一手温柔轻抚凌乱发丝,下身却又凶狠地撞了进去,抵在潮热一片的内腔画圈。

 

“啊不行……”张显宗随着对方的动作起伏,花径不受控地急剧收缩。

“为什么不行?我没有这样干过你么?”郭得友捉着他的手十指紧扣,腰身有力地耸动,次次挺进最深。

 

张显宗靠着男人的手臂撑持身体,背脊绷出弧度,饱满的臀尖被“啪啪”撞击得发红,身处极乐的巅峰反复煎熬,就快丧失理智,软软的呻吟都被顶到断断续续:“嗯啊……又要到了……”

郭得友捏着震颤的奶肉把玩,将小小的乳珠夹在指间拉扯,下身故意停了:“我忘记了,你喜欢怎么舒服,自己动动好不好?”

 

火热的巨物卡在体内不上不下实在难受,张显宗挪了挪屁股,却腰肢酸软得直往下滑,越吞越深,委屈得眼泪汪汪。

他现在倒是后悔了,早该知道瞒不住的,这个男人那么聪明,任何一点不对劲都会被抓到,自己浑身都是破绽,又哪里来的自信能糊弄过去?

他被欺负得没奈何,开始呜呜咽咽地抽泣:“难受……呜呜,好痛!”

 

郭得友今天铁了心要收拾他,推着人的腰把他转过去,看不见脸就不会心疼。

张显宗被这么一动作,穴口又是一阵抽搐,里面开始滴滴答答地出水,实在憋不住真哭出来了:“呜……你、你不喜欢我了!你以前不会这么对我的!”

 

“是吗?”郭得友怀疑。

当然是假的,之前他中蛊失魂,可比现在还要过分,都能让人夹着春药出门。

 

“真的!”张显宗泪水涟涟,自己都快把自己说信了,“你对我千依百顺,呜呜,很疼我的……”他到底是有点心虚,说说就没底气了,声音都小了几度。

“哦……”郭得友亲昵地将人抱在怀里,伸手摸摸那个“友”字,“这是怎么回事?你求我给你纹上的?”

张显宗哑了,反手搂着男人的脖子,还试图撒娇求饶,却被无情地按着后腰压在了床铺上,后果不言而喻。

 

结果张显宗整整五天没能出得了门,倒是副官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提前结束了休假,承担起心腹职能。

 

等郭得友真的肯放过他,张显宗已经去了半条命。

他奄奄一息地趴在男人赤裸的胸膛,跟个残废似的动弹不得,一口一口喝着对方细心吹凉了喂过来的粥,眼皮子直打架。

郭得友看他困成这样,掰了一点饼子混在粥里,拍拍粉嫩的小脸柔声安慰:“乖乖吃完了再睡,不然要胃疼。”

 

张显宗勉强提起精神,吸吸鼻子任性:“没味道……”

“那我下去买好吃的,你先睡,一会儿不能不醒哦?”现在这么餍足的郭得友才能说千依百顺,很疼他的。

 

张显宗不想他走,眨巴眨巴眼,嘟嘟囔囔得眼眶有点湿:“你会不会走了不回来了……去成亲了……”

郭得友穿好衣服,回身见他这样真是又好笑又心疼,赶紧把人抱起来,拿过那个红色信封塞他手里:“不拆开看看?”

 

张显宗拒绝地噘嘴,郭得友索性帮他拆了信给他读:

“兹闻张氏子贤良有度、风骨过人。余心慕之,日夜相思,情难自禁,苟为此书。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驻笔于此,聊伸不腆之币,愿结无穷之欢。

 

郭得友

壬申年 丙午月 辛酉日”

 

却是一封不伦不类的求婚书,勉强能看出算用心吧。

郭得友还洋洋得意:“怎么样,这文采还行吧,跟你那个副官商量了好久呢……”

 

张显宗恨得牙痒痒。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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